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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伴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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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事情是沖著方源來的。秦諾突然感覺一陣無力。

當皇帝簡直太憋悶了, 以前當王爺的時候,誰會為了他喜歡跟誰練武功而吵吵嚷嚷啊!

範文晟繼續說道:“聽聞皇上之前將其提拔為內廷侍衛, 貼身跟隨, 日日相伴,此事只怕有所不妥。”

新皇帝登基,潛邸之人有從龍之功, 受到越級提拔重用也在情理之中, 其中張居喆就從一個小校直接提拔為四品的禁衛副統領了。

其中方源也被秦諾大筆一揮, 轉成六品的禦前侍衛。這還是秦諾考慮到方源的出身, 已經壓低了的方案, 沒想到還是引來眾人側目。

“請皇上三思, 此人原本是南陳敗卒, 就算如今恭順, 誰知道哪天想起兵敗之恨,是否會有叵測之心,萬一危害龍體, 發生不測之事,豈不是悔之晚矣。”右丞相古洪春也勸道。

“方源之前對朕有過救命之恩,其忠心與諸位大人並無二致。”秦諾簡單回道。

將方源一個鬥場出身的奴仆與殿中諸位重臣相提並論,秦諾知曉很不妥當,但正是通過這種不妥當,他要告知眾人自己的決心。

眾人都是聞弦歌而知雅意的人精,立刻揣摩出這個叫方源的小子在皇帝心目中的重要性。

“皇上如此信賴,是此人之福, 但是據有司查探,此人也是南陳世家出身,雖然只是末流庶子,但如今方氏一族依然追隨末帝,在烏理國紮根,若是族人暗中來尋,難保不會生出別的心思來。”

他們對方源的出身來歷挖掘地挺深的呢,這些事兒自己都不知道。秦諾感慨。

霍東來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身份貴重,不可輕易涉險,請體諒臣等憂懼之心。”

看著老丈人一臉憂國憂民的表情,秦諾改變策略,一本正經地點點頭,“霍卿說的也有道理。朕想過了,請大家指點,也是好的。只是……”話鋒一轉,秦諾掃了一眼名單上的兩位老將軍。

“兩位將軍公務繁忙,再讓他們因朕閑暇的一點兒小愛好而分心未免不妥。朕聽聞,裴將軍文武雙全,若論兵事武藝,文采謀略,都是我大周典範,遠勝任何宿將,而且裴大將軍如今空閑在家,也無軍務勞神,正好由他來教導朕好了。”

距離比較近,看到未來老丈人近乎牙疼的表情,秦諾一陣暗爽。

範文晟立刻接話道:“裴將軍固然是驚才絕艷之人,但之前在北疆數次重傷,需要靜養才可。”

“是嗎?朕前些日子見他,神采奕奕,還以為傷患痊愈,正想著這些日子召他入朝呢。”秦諾笑得真誠。

霍東來看了他一眼,“裴將軍眼下傷勢雖略有好轉,但諸事繁忙,軍中仰賴,遠在本朝諸將之上,皇上既然體諒兩位老將軍不易,更應該體諒一下裴將軍啊。”

“說的也是。”秦諾嘆道,“朕不過偶爾騎騎馬,打打拳,散散心,這點兒事兒畢竟不是深學,侍衛陪伴便已經足夠了。”

霍東來低頭道:“能得皇上看重,是方源此人榮幸。皇上習慣了此人相伴,也無妨,只是修習武道,本來就危險處處,方源此人年紀尚輕,又非武學大家。為皇上龍體保證,還是請大家在旁指點。”

這應該就是朝臣的底線了!秦諾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既然如此,就挑選幾位宮中輪值的將軍前來指點吧。”

各退一步,就是這樣的結果。就像之前在奏折批閱的小改動一樣。

秦諾帶著列滿了伴讀候選人名單的奏表,離開了議政殿。

跟往常一樣,先去了慈寧宮。

這一次他見到了霍太後。

來得多了,秦諾已經逐漸琢磨出規律。霍太後基本上保持著三五次才見他一次的頻率,這樣既不會見多了煩心,同時也不會讓外朝議論母子生疏冷淡有心結什麽的。

進了慈寧宮的時候,霍太後正在殿中品茶,見到秦諾,放下茶盅問道:“皇上今天很郁悶吧。”

秦諾絲毫不意外,前朝的任何風吹草動,這個女人都會第一時間得到消息。他只是詫異霍太後會如此直白地將事情講出來。

他畢恭畢敬地道:“讓母後費心了,只是朝政還有幾分生疏,幾件事弄不太懂罷了。”

霍太後沒有看他,目視著外面璀璨的陽光,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容:“皇上要盡快習慣,在這個地方,郁悶是常有的事情。”

“多謝母後教誨。”秦諾躬身行禮。

隨意說了兩句,看到霍太後端起茶盞,退了出去。

離開慈寧宮,秦諾沒有回去乾元殿,而是轉到去了禦花園中。

走了片刻,來到夕月湖邊的一處涼亭上,房檐遮蔽了濃烈的陽光,習習涼風從湖面吹來。

秦諾感覺心頭的憋悶和燥熱減輕了很多。

他轉頭看向身邊默默跟隨的方源:“今天早朝的時候有臣子提到你了。”

方源後退一步,低頭道:“皇上修習武道,關系龍體安康,更關系社稷天下,實在非方源一人所能應對的。”

好快的反應!自己都沒有說是什麽內容呢,他就立刻明白了。

其實,他早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一天吧?

秦諾打量著眼前俊逸的青年,忽然好奇起來。轉眼方源跟隨他也一年了,他平日裏沈默寡言,只要自己不吩咐什麽,從來不會主動爭取,哪怕是已經看透了的事情,自己不詢問,他也不會多說一句。就像是眼前。而日常所有任務,只要交到他手裏的,沒有任何完不成的時候。

他是一個可信又可靠的屬下,但是自己對這個人的了解,真的很有限。

平常李丸和東泊偶爾也會談到他,都是眾口一詞的肯定,方侍衛為人靜默可靠,主上能得此人襄助,是天大的好事和便宜。畢竟才六百銀子啊!

“你早就知道,為什麽沒有提醒過朕?”

方源跪下來,沒有說話。

秦諾嘆了一口氣,無非是因為自己就算早知道了也沒有什麽用處,其實早朝的時候,眾人提出的要求入情入理,方源來歷畢竟不是那麽清白。說實話,現在就算他堅持要蒙洛這個前逆賊來當武學教習,群臣都不會如此反對。因為蒙洛畢竟是大周子民,有跟腳可查的。

“起來吧。”秦諾頓了頓,又問道,“你在南陳那邊還有家人嗎?”

方源神情黯淡:“臣的家人都已經多年前身亡了。”

秦諾點點頭。早朝之後,他將方源的詳細資料要來了一份,方源是南陳世家出身,但只是末流庶脈之子,從小父母雙亡,寄養在親戚家中,少年從軍,也算立下了些功勞,沒想到不久就是南陳滅國,他跟隨兵馬撤退到了殘存的三郡之地,做最後的抵抗,曾經擔任過領兵大將的親衛,也曾經單獨領一小隊兵馬,混了個校尉,可惜在數年前兵敗被俘。

“南朝那邊,沒有任何可牽掛的人了嗎?”秦諾追問道。

方源身形微顫,沒有回答。

秦諾立刻道:“不想說也沒關系。”

方源斟酌著言辭,開口道:“那裏曾經是臣的故土,要說沒有留戀,是欺騙皇上。但是世事無常,臣為南陳已經舍生忘死,盡忠職守過了,所謂牽掛,也已經如落花流水,前塵往事,遙不可及……”

很傳統的回答,只是之前自己提起南陳,方源眼中那一瞬間的失落,秦諾沒有錯過。嘴上說著沒有牽掛,但是之前二十幾年的人生不可能沒有任何深刻的痕跡吧。

“那麽,這邊呢?有什麽值得你牽掛的嗎?”

方源沈默地低著頭。

秦諾稍稍有些失望,卻也在情理之中,至少,眼前這個人沒有選擇欺騙自己。

他笑道:“起來吧,雖然現在還有些遙遠,但是有一天朕希望你能有新的牽掛,在朕的身邊。”

不等方源回答,他轉過身:“走吧,練功的時間到了,去演武場活動一番。”

將郁悶放到一邊,帶著人往演武場方向走去。

跟在後面,方源神情覆雜地看著他,帝王將相他也曾經見過不止一位,但眼前少年這樣的天子,實在讓人……無法形容。

晚上批閱完奏折。秦諾重新將伴讀的備選名單翻了出來。

指著第一個名字,問道:“霍承光是你們二叔家的兒子?”

“三弟是二叔的嫡子,可是霍家這一輩男丁裏面最被看好的。祖父曾經讚他是家族的千裏駒呢。”霍幼絹在旁邊幫他調制茶水,一邊笑道。

秦諾對霍家的內務也有所了解。

霍家如今有三房,其中霍東來是嫡長子,繼承了穎國公的爵位,自身也才幹非凡,朝中大員。只是他子嗣艱難些,原配夫人多年未曾生育,最後只留下了霍幼絹這一個女兒,之後續弦倒是生育了好幾位兒女。

所以霍家第三代裏面年齡居長的都是二房三房的人。

“父親之前與母親感情很好,母親多年無子,父親也沒有停房內侍妾的避子湯,說不想讓庶子先出生。”談起自己的家事,霍幼絹有幾分惆悵。她的生母難產身亡,她從未見過母親,是祖母將其教養長大的。

父親雖然很快續娶了新人,但對自幼喪母的長女極為憐惜,從小家中她便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甚至很多姐妹暗暗嫉妒,也無話可說。之後她入了霍太後的眼,時常入宮,格外寵愛,在眾姐妹中的地位就更加超然了。直到後來……

“你和祖母的感情一定很好。”

“算是吧,前年,祖母病逝的時候,我恨不得以身代之,”霍幼絹神情覆雜,頓了頓,繼續低聲道,“可是……後來,我才知曉,當年母親之所以會難產身亡,未嘗沒有被祖母逼淩過甚的緣故。”

霍東來作為族長,卻遲遲未有子嗣,他又偏偏尊重夫人,不肯要庶出的。眼看著二房三房子嗣一個個往外冒。長房卻毫無動靜。老夫人自然格外心急,但自家寶貝兒子是絕不會錯的,都是娶妻不賢,來了個不下蛋,卻還要偏偏淑房獨寵的。

從此家中便免不了爭鬥。後來聽嬤嬤們講,母親最後那幾年郁郁不樂,有身孕的時候也徹夜難眠,最後生育難產身亡。雖然很難說兩者之間有必然的聯系,但是……

這世上最難說透的果然還是人心。之後祖母對自己格外憐惜,未嘗不是愧疚之下的補償心理。

秦諾則感嘆著:“果然家庭成員一多了,內宅就容易出事兒。”

霍幼絹一楞。

秦諾繼續說道:“所以朕的心願,從來不是佳麗三千,而是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飲。”

!霍幼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在這個時代,尤其身為九五之尊,這樣的承諾是何其珍貴!

雖然鐘情於秦諾,但是霍幼絹並未奢望過一夫一妻,這個年代男子都是三妻四妾,像自己父親那樣,成親七八年都無子嗣,卻一直不肯納良妾,只有兩三個通房的,已經是癡情好男人的典範了。而裴翎這種屬於鳳毛麟角。

尤其秦諾當了皇帝之後,如果說只是王爺,兩人還有些回旋餘地,但皇帝的首要任務之一就是延綿子嗣,確保皇室血統。

“皇上……”霍幼絹想說什麽,卻感覺言語乏力。

秦諾豎起一根手指,貼在唇邊,笑道:“這是朕的承諾。先不要說什麽將來那幫老古董會抗議之類的話語,反正朕會努力的。”

霍幼絹用力點點頭,眼眶有些發紅,旋即又笑起來。

她知曉,完成這個心願和承諾只怕會無比的艱難,雖然順利轉職女官,但是她頭頂還是有著先帝妃嬪的標簽。

她不同於那些放出宮外的妃嬪,都是些出身小吏之家的姑娘,冊封的也是低等的才人美人,她是領過寶冊,上了宗譜的人。甚至就算那些出宮的姑娘,這些日子在宮中聽到消息,也有兩個被家人送入了廟中清修,言明了是絕不會再嫁的。

這樣的她想要登上那個位置,距離遙遠,艱難重重。

不過無論多麽艱難的道路,她都不願意放棄,只因為那個美夢實在太誘人了!

秦諾不想讓霍幼絹多傷懷,便將註意力又轉回到伴讀人選上來。

征詢了一下她的意見,很快圈定了幾個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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