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活在回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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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澤宇憋著不笑出聲來,盧微微卻撇過眼神假裝不在意。

那名頭確實夠用了,可她突然間一點兒也不想去耶利亞的珠寶發布會。那裏都是上流社會的精英名人,那裏還有陳昱的前女友。

她已經好幾天沒見著鄭靜翎了,但腦海中使用無法拋卻她的樣子,而每次想起那個漂亮的女人時,心裏竟會有點兒醋意。那七年的感情一定很真很融洽,她在最美好的年華裏遇見了一個足以傾心的男人,可自己又在幹什麽?

有時候人比人,一旦被比下去,就會慢慢地看不慣自己腦中的假想敵,覺得她真不該出現在這裏。而這種醋意橫生的想法是從哪裏來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陳昱見她不回答,權當她默認了,繼續說道:“那就這樣吧,兩張邀請函,還有一段時間才開珠寶發布會,我們先吃飯。”

飯菜是陳家的保姆剛做好的,陳老見他們三人過來了,招呼了盧微微坐在自己身邊。盧微微吃得不多,和長輩坐一起總讓她覺得自己有點兒礙手礙腳。

她的吃相算文雅的,陳昱話不多,徐澤宇便使勁給陳老夾菜,傳說中的半個孫子和半個爺爺,比誰都賣力地孝敬。陳老面對獻殷勤的徐澤宇早已習慣,問坐在身邊的盧微微:“微微啊,你平時就吃這麽點嗎?怪不得這麽瘦,這人啊,不吃別的行,飯一定要多吃。”而後還一臉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樣瞟了一眼陳昱。

陳昱默默地夾了一塊肉放到盧微微的碗裏,盧微微從容地夾起紅燒肉,回答:“其實我挺能吃的。”

陳昱一如既往的鎮定,徐澤宇一聽就笑了:“我見過這麽多女人,個個都說自己是吃貨;我見過那麽多吃貨,個個都說自己怕胖;可我見過的那麽多胖子裏,食量大的還真不多。女人嘛,都愛美都要瘦,從哪裏得來的結論男人都喜歡瘦的?”

頓了頓,又故作恍然大悟:“阿昱喜歡瘦的麽?”

“沒有。”陳昱淡淡地回答。

“你看嘛。”徐澤宇把蔥油魚往盧微微和陳老的方向推了推:“多吃點啊,別客氣,反正阿昱家嘛。”

陳老原本還不想摻合年輕人的聊天,又忍不住說了一句:“小滑頭!”而後看了一眼陳昱,總覺得陳昱沒有徐澤宇那麽活絡。

徐澤宇吃得甚是開心,他經常來這裏蹭飯,熟悉得就跟自己家一樣,和盧微微的拘謹比起來,他顯得特別好動。

盧微微偷偷擡眼看陳昱時,陳昱也正好垂眸看她,眼神一閃而過,手中的筷子卻一滑,正好掉進了碗裏。

筷子敲到碗邊緣的聲音清脆犀利,陳老霎時擡起頭看向陳昱,沒有支撐住的筷子掉到了桌子上,陳昱慌忙去撿,陳老皺了皺眉,額頭上的溝壑分明表現出對陳昱失態的不滿。

“換雙筷子。”陳老沈聲道。

陳昱“嗯”了一聲自己去廚房拿筷子的時候,陳老對盧微微說道:“吃飯,多吃點。”

盧微微對陳老的印象頗好,就像那種和藹的慈祥的長輩,卻又不是無條件寵溺晚輩的老人。他有自己堅定的意見,除了身體不如年輕人健康以外,他的思想、觀念、才華……沒有什麽是比不上年輕人的。

吃過飯陳老執意要陳昱帶盧微微在雅逸裏頭轉轉,本以為徐澤宇會識相地離開,結果他非要跟著陳昱一起轉。陳老頓覺不可教,恨不得拿著拐杖把他趕出去。

“看來爺爺是真喜歡微微啊。”路上,徐澤宇感嘆著,盧微微看著地面上不規則的花紋走得漫不經心,陳昱低頭看她時,她全然沒有察覺。

若讓陳老知道他們之間的協議,怕是恨不得重鑄一根鐵拐杖打死他的吧?

陳昱和盧微微不說話,徐澤宇一個人絮絮叨叨地像話癆,不過片刻就安靜下來。走了幾步,盧微微突然停下腳步,擡頭看了看周圍的景色,覺得眼熟:“這是出去的路?”

陳昱帶她進來的時候她就一直看著車外,所以她記得雅逸的正大門不遠處有小型的瀑布。

“是。”陳昱回答,“裏面沒什麽好轉的,可以出去走走。”

出去是一條較寬的車道,離樓盤外圍有好些距離,開車還行,要是走過去,怕是也要走上一段時間。

徐澤宇一聽就不樂意了:“你們倆散步吧,我還是開車,哎,年紀大了比不上小年輕腰好腿好身體好,拜拜。”

說罷一溜煙小跑去陳昱家門下開車。

徐澤宇一走,陳昱頓時轉身,盧微微納悶:“不是出去麽?”

“沒有。”他答,“不出去了,其實裏面也不錯。”他說得頗為淡然,只是盧微微不知,他不過是嫌有人充當電燈泡站著礙眼罷了。心裏還默念對不起兄弟,腳步已經誠實地走回裏頭,盧微微不緊不慢地跟著,看到徐澤宇的車出來,讓到一邊揮了揮手。

陳昱便看著他開車出去,門衛開了門禁,正巧迎面又開來一輛車。

徐澤宇將車停下來,讓對方先進來的時候,三個人通通怔了怔,不,是四個人。

寶藍色的車和徐澤宇紅色的跑車,兩種顏色在陽光下耀眼得像寶石,那輛車他們都認識,更加熟悉的,是此刻開著車的白衣女人。

鄭靜翎怎麽會來這裏?

徐澤宇不知道自己該走還是該留,陳昱卻已經拉了盧微微假裝視而不見,朝裏頭踱步。

鄭靜翎的車開得很慢,徐澤宇猶豫了片刻依舊開了出去。

她看著陳昱突然牽起盧微微的手,就好像看到從前自己和陳昱漫步在江畔的往昔,記憶蜂擁而來,卻已是物是人非。

若當年不是固執地離開,若當年不是任性地在他最忙碌的時候逼他結婚,現如今那個牽手散步的人應該是她,而不是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酒店小經理!

鄭靜翎輕輕踩了油門,強忍住下車的沖動,向前開去。

盧微微有意無意朝車那邊看的時候,看到了她強作微笑的表情後的不甘。她平日裏見得人太多了,察言觀色是必不可少的技能,那些面具後隱藏著的細微落在她眼裏像是被放大了無數倍,她知道鄭靜翎此刻是恨自己的。

恨她搶走了自己的前男友?盧微微想,如果鄭靜翎早點幾天出現,興許她連遇見陳昱的機會都沒有,談何協議?

車一離開,盧微微便擡頭問道:“她住在這裏?”

“不是。”陳昱自然知道鄭靜翎的家在哪裏。

也許是來見什麽朋友吧,盧微微如是想著,也就沒有放在心上。

雅逸這地方住得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如鄭靜翎這般家世好的姑娘,接觸的都是成功人士,何況做珠寶這一行的,若不是家財萬貫的,哪有人會一擲千金去相中頂尖品牌頂尖設計師設計出來得引領潮流或是經典永恒的高檔奢侈品?

陳昱卻蹙眉看著鄭靜翎的車離開的方向,有點兒不放心。

這是他住得地方,他對這裏的布局太清楚了。

鄭靜翎在雅逸有沒有朋友或是客戶他不清楚,他只知道,她的車開去的方向,是他家的方向!

那幾番憂郁看著車子背影的眼神落在盧微微的眼裏,她略感不悅地松開手,一個人朝前方漫無目的地走。

也許七年的感情不是說放就能放下的,也許她以前覺得他是個當斷則斷的人這個判斷也並非正確的,一瞬間她想了很多,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時有這麽多的想法,想法裏全部關於一個人,就是陳昱。

大約是因為,就算只是假裝在一起,那後綴也總少不了“在一起”這三個字。

陳昱似乎發現了她莫名的小情緒,在後頭聲音不高不低:“別想多了。”

算解釋嗎?盧微微轉過身,看著他:“想太多了腦細胞會死掉,那是不可再生的,我還沒有那麽多的閑心把腦細胞用在這裏呢。”

“是嗎?”他微微吊起的音調分明像在說“我不信”,可他又不戳穿,她氣鼓鼓卻又把那股氣壓下去的樣子調皮又嬌氣,卸下那個利索的偽裝,讓他突然為之一動。

陳昱摸了摸下巴,微揚起唇角,說道:“那你的腦細胞都用在哪裏了?”

“賺錢呀!”她回答得極為順口,錢對有錢人來說像是個可以用來任性的玩具,對於如她這般的尋常人來說卻意義非凡。

她想讓媽媽過上更加安逸的生活,想讓媽媽從那幢普通的歷史悠久的私房裏搬出來,卻怎麽都勸不動。因為,那畢竟是媽媽的回憶。

活在回憶裏的人太多,有時不得已,便只能讓自己往前看,不去想那些憂傷。

“有目標是好事。”陳昱笑說,“你是一門心思想賺錢,所以都忘記了還有過日子這回事?”

盧微微撇了撇嘴,雙手交叉在背後:“哪像你啊!”

她以為他是正宗的富三代靠著家裏打拼的?陳昱低頭笑了笑,不做解釋。

“快到家了。”盧微微看到遠處半遮掩的門,後退幾步和陳昱並肩走,驀地又停了下來。

陳昱也停住了腳步,他看到了鄭靜翎的車。

寶藍色在古樸的赭色面前顯得格格不入,更不搭的,是此刻從門內出來的鄭靜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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