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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見雀影成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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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夜的折磨和瘋狂,就像過去三個月裏,每一個日落月升的夜晚,自己獨自一人面對那寒冷和無眠的痛苦。寒冷如同惡魔一般絞動著他的筋脈,他的身體,他的血液,他的大腦……那陰陽赤鴆的寒毒之痛,已然超越了人可以忍受的極限。

他不是沒有想過解脫,就像百年前所有曾經中過陰陽赤鴆的人一般,自絕經脈,一了百了。可是,他如何能做得到?不為其他,只為他懷中昏睡的人。她尚還需要他,需要他為她療傷,需要他幫她救出親人……

歐陽鑒緊緊地抱住飛白。

他寧可夜夜忍受這人間地獄,也要咬牙活在這世上。縱然自己的在世之日已屈指可數,也要為了她盡其所能,拼上一切。

是夜月冷如霜。直至天明時分,洶湧的寒毒稍退,歐陽鑒方睜開眼睛。

飛白仍是昏在他的懷裏,沒有蘇醒。

歐陽鑒望著飛白,為她搭了脈息,沈默半晌不語。她傷病未愈,又沾染上了陰陽赤鴆的至寒之氣,那清心訣恐怕是白練了,只怕還會留下更嚴重的後果……

他將她抱進屋內,放在榻上,望著她睡著的面容佇立半晌,轉身走出門去。

天色微晞,淡淡的晨霧籠罩著整個賢王府。

寧明塵一身玉色長袍立在院中,正自臨摹一帖《自敘帖》。楚駿侍立在一旁。過得片刻,院中大門微響,潼青走了進來。

寧明塵目光依然在字帖之上,隨意問道:“怎樣小青,有消息了?”

“稟告少主,昨晚蔣知成率禦林軍在京城搜查了一夜,卻依舊沒能尋到她。聽說,她身邊有一名高手保護,竟能在京城之中銷聲匿跡,毫無影蹤。”潼青低聲道。

寧明塵手微微一動,筆下的墨跡忽地偏離了原來的方向。

過了片刻,他方“嗯”了一聲:“我知道了。”隨手將那汙了的宣紙丟棄。

潼青忍不住問道:“少主,梅家出了這樣大的變故,她……究竟會去哪裏?”

“哦,你倒是真心在意她?”寧明塵微微擡起眼睛。

潼青一噎,低頭道:“屬下不敢。”

“呵,小青,你從前與我無話不談,怎的如今卻如此生分了?”寧明塵淡淡問道。

潼青沈默不答。

自從從揚州歸來,他便覺得少主有些與從前不同了,這感覺尤其從邊疆回來之後愈發強烈。雖然是曾經共患難的主仆,可是寧明塵的地位越來越高,城府越來越深,他們之間仿佛亦是隔得越來越遠。

飛白是少主的意中人,潼青是知道的。他如何敢讓少主知道自己從童年起就埋藏在心底的情愫。

楚駿見狀忙道:“潼大哥這些天甚是勞累,連跟我們話都不多,還請少主見諒……”

寧明塵沒有理會他,他擡起頭來,望著清塵院的大門門口,忽然間目光一閃。

他放下手中的筆:“呵,我們有客人來了。”

潼青臉色一變,急忙轉頭。

在他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一個人竟突然出現在院門口,目光向著他們望來。那人到來的步伐輕無聲息,仿佛是降臨人間的鬼魅,竟然似是未驚動王府的任何守衛。

楚駿待看清了那個人的臉容,臉色瞬間大變,驚愕地睜大眼睛。

潼青卻是一凜,楞了半晌,忽然驚叫出聲:“師父!”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歐陽鑒。

聽到那聲驚呼,歐陽鑒目光一轉,望向潼青。

潼青心中極是激動,只是礙著寧明塵,不好上前行禮,有些不知所措。

歐陽鑒望著他片刻,微微點了點頭:“潼青,是你。”

他居然還記得自己。潼青心中激動更甚,坎離莊的回憶仿佛一瞬間回到了他的眼前。即使時隔五年,歐陽鑒當初在眾孩童心中的深刻印象絕未淡去。那無法企及的極高武功,那冷傲特立的行事作風,無不令他記憶猶新。

楚駿只覺自己的驚愕更深了幾分。這武功深不可測的人物,竟然便是潼大哥的師父?

“歐陽先生,別來無恙?”寧明塵像是沒有看到潼青的反應,微微笑道,“潼青,楚駿,你們先退下。”

楚駿從驚愕中回過神來,急道:“少主,這……”

他猶記得上次他們見面時的劍拔弩張。

“無妨。”寧明塵擺了擺手,“我與歐陽先生的交情與糾葛,你們是不知道的。”

潼青與楚駿對望一眼,二人躬身退避。

春寒料峭,寧明塵衣衫單薄,眉心一點朱砂熠熠鮮明。他望著他,目光清澈,眼中看不出任何情感。

“寧明塵,你可以收手了嗎?”歐陽鑒開口說道。

寧明塵眸子一動:“什麽收手?我還以為歐陽先生是來感謝我的。”

“感謝你?”歐陽鑒目光驟然一冷,“感謝你什麽?感謝你向賢王透露了飛白的身份?令她的舅父身陷囹圄,害她無家可歸?”

寧明塵微微一頓:“目光如炬,果然不愧是歐陽先生。”

“還有一事,我想問你,”歐陽鑒上前兩步,目如寒光地望著他,“飛白身上的斷筋散,是不是你下的?”

寧明塵聞言,驟然擡起頭望著他。

“你怎知……難道……”寧明塵微愕,半晌,忽然笑了起來,“歐陽先生,你不會傻到在這樣的關頭耗費元氣,去為她解毒吧?”

歐陽鑒眼中頓時厲色一閃,他猛然上前,揪住寧明塵的衣領:“你可知她受傷太重,壓根承受不住斷筋散?就算用了解藥,亦會武功全廢,還會落下終身的殘疾?”

寧明塵悶哼一聲,擡起頭來,像是絲毫不懼他的威脅:“毒是我下的,我當然會給她解除。便是武功全廢又如何?只要她跑不了,我自然能照顧她一輩子。”他目中閃過一絲嘲諷,冷冷說道:“倒是你,真是可笑。你本來已經可以擺脫陰陽赤鴆,卻又白白耗費元氣為她驅除斷筋散,誤了你驅除自身陰毒的最好時機,如今已然無藥可醫!歐陽鑒,我早就告訴過你,若是為你二人都好,就應當徹底地放開她,休要再橫加插手我的事情!”

二人沖突聲一響,潼青和楚駿馬上闖了進來,見狀大驚,楚駿當即沖了上來:“放開少主!”

“你們再上前一步,我就扭斷他的脖子。”歐陽鑒冷冷道。

楚駿一僵,只得後退兩步。潼青立在後面,不知如何是好。

“你們都下去。”寧明塵輕聲斥道,又轉回頭望著歐陽鑒,微微挑眉,“我做這些,不過只是想要將她留在身邊而已。你授她一身武功,又有何用?徒增麻煩。若不是你從中作梗,她早已是我的人……”

“她就是她,不是你的人,更不是你要搶奪的東西。”歐陽鑒冷冷道,“寧明塵,你此番作為,實是不可饒恕!”

他全身煞氣凜冽,手勁愈來愈緊,寧明塵眉頭一皺,慢慢擡起頭來,清秀的面容卻好似白色的罌粟一般,開出了艷麗而詭異的微笑。

“好,很好。歐陽先生,你想殺了我?呵呵,八年前,我冒著生命危險幫了你,你卻害得我險些死去。而如今,你是想讓當年的事情再重演一回?”

歐陽鑒眼瞳一縮,動作微微一滯。

寧明塵嘴角的微笑依舊,輕聲說道:“而且這一回,我不僅是幫了你,怕是還救了你的命。數月前,你殺了喬行止逃亡的那一晚……歐陽先生,我不相信你沒有發現,那天晚上,我可是幫了你一個大忙,如果你後來不插手其他事情,而是一心一意閉關運功,本可以就此擺脫折磨你這許多年的陰陽赤鴆。如此一來,你不但不感謝我,反而恩將仇報,要取我的性命?”

歐陽鑒閉目片刻,不言不語。

寧明塵冷冷說道:“你我相識一場,我顧念舊情,本意是想救你。是你自己非要耗費元氣,自尋死路。歐陽鑒,你可還記得,八年前,你害我生死彌留之際,曾經對我許下過承諾,若我以後有需要你的時候,你必會以命相幫?呵,你在京城之外躲了那麽多年,不就是對我心懷愧疚,害怕兌現你當年的諾言?”

歐陽鑒慢慢將手收回:“寧明塵,你曾對我有恩,我曾於你有愧,這些我都未曾忘記半分。只不過,飛白是我的底線。你把斷筋散的解藥給我,放她舅父一條生路,並且發誓再也不會去找她麻煩……我自會履行當年的承諾,無論你要求我做何事,我都會以命相幫!。”

此言一出,寧明塵驀然睜大眼睛望著他。

“此話當真?”寧明塵的眸子中忽然閃爍出異樣的光彩,“你當真願意幫我?”

“君子一諾千金。”歐陽鑒冷冷道。

“呵……但願這一次,歐陽先生不要像上次那樣,食言而肥。”寧明塵輕聲道。

“決計不會!”歐陽鑒沈聲道,“事情了結之後,我會帶飛白遠遠地離開京城。寧明塵,你好自為之,在此之前,若你再敢動她一根汗毛,休怪我不再客氣!”

“很好……”寧明塵仿佛沒有在意歐陽鑒語中的威脅,他微仰起頭,似是喃喃自語,“有你相助,此番必然萬無一失。我等了這些年,這一天,終於要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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