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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雷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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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聞寧明塵對她拒婚的反應,飛白頗有些歉然,同時也長松了一口氣。

這一日她在西苑同歐陽鑒說起此事,談起她曾與寧明塵相識相知的種種,不禁嘆道:“寧明塵真的是個讓人猜不透的人,雖然喜愛劍走偏鋒,行事常常出人所料,最後卻往往總是能達到目的……師父,你認識他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嗎?”

歐陽鑒沒有回答。

飛白又想起一事,說道:“二月將近,天氣也暖和了……聽說京城東園的杏花開得極美,師父可願同我去瞧瞧?”

歐陽鑒微微挑眉:“怎的突然想起這個來?”

“是謝秋山大學士家辦的花會,給我們家下了帖子,只是那日伯父脫不開身,伯母要帶著齊哥兒回娘家,但又抹不開大學士家的面子,只好我一個人去了。”飛白道,“橫豎我現在身體好多了,每日在家煩悶得很,想出去轉轉看,師父要不要一起……”

歐陽鑒皺眉:“人很多?不去。”

“……哦,那算了。”飛白撅起嘴,“明天我不來了。”說著便賭氣就走。

“回來,我同你去便是。”歐陽鑒頗有些無奈。

飛白轉過身來,抿嘴一笑,頰邊梨渦淺淺,樣子甚是狡黠。

歐陽鑒暗暗嘆氣。

二月之初,梅花落盡,春日的元國府顯得有些荒涼。與此不同的是,京城彼端的東園,杏花正開得如煙似霞。數日之後,花會如期舉行。

“師父,你先去後園。聽伯父說,謝大學士最好書畫,後園四處都是供客人作詩作畫的筆墨……待會兒等我也過去了,師父給我畫一幅杏花圖好不好?”飛白嬉笑道。

歐陽鑒瞪她一眼:“你千方百計磨我前來,原來便是為了這個?”

“以前從未見師父畫過杏花,只是想要看一看而已嘛……”飛白道,“師父畫的杏花,定然比這真正的杏花還好看。”

歐陽鑒搖頭失笑,轉身離去。

飛白目送歐陽鑒的身影去了後園,自己便轉身進了前院。偌大的園子裏人聲笑語,珠翠搖動,多數是京城世家的家眷,只是飛白全都不認識。她記著梅文鴻的囑咐,先去見了園會的東道主人,梅文鴻的好友謝秋山。

謝秋山看上去四十餘歲,方巾青袍,頗有大儒之風。聽到飛白轉述梅文鴻不能出席園會的歉意之詞,謝秋山點點頭:“我聽文鴻說過了,今日皇上召他進殿議事,故此不能到來,實是可惜。梅家丫頭,你一人前來未免有些孤單,要不要我喚些內眷同你作伴?”

飛白忙道:“多謝大人關照,不過我……”

“父親,我願去陪著梅家姐姐去花會。”一個女孩兒的聲音忽然自謝秋山的背後傳來。

謝秋山聞聲道:“好,四丫頭,你與梅家丫頭年紀相仿,便好好陪著人家逛逛,也好認識認識。”

飛白本想見過了謝秋山,盡到了禮數就抽身,一個人溜去看歐陽鑒畫花,不成想來了這一出。謝秋山話音剛落,便有一個盛裝打扮的女孩兒從他身後走了出來。那女孩兒看上去十五六歲,服飾華貴,眉目如畫,是個不折不扣的端莊美人兒。

飛白尚未來得及婉拒,那謝四小姐已走了過來,親昵地挽住了她的手臂。飛白身不由己,被她拉著出了屋門,來到月門的一處花藤之下。

“看起來,姐姐便是前些日子裏賜婚給賢王府小王爺的梅家小姐了?” 謝四小姐巧笑嫣然,“怎的……連個隨身丫鬟都沒有?”

“這……我平日不喜使喚人而已。”

謝四小姐目光流轉,將她從頭到腳地打量,忽然笑道:“姐姐打扮得真是素雅,尤其是這發間的蝴蝶玉簪,真真美麗……”

飛白有些不自在,顧左右而言他:“這位妹妹,我還有些其他事情,可否容我先……”

“姐姐有什麽事情?”話未說完,謝四小姐已道,“今日是謝家做東,若有什麽事兒要辦,盡管告訴我便是。你可是未來的的郡王妃,我謝家上下哪敢怠慢……”

飛白一怔:“什麽?”

謝四小姐微微別過頭:“梅家姐姐動作真快呢,小王爺得勝歸來,皇上立馬就下了聖旨賜婚給你們二人。說起來,我也是與小王爺自幼相識,可是到頭來啊,還是比不上姐姐會籠絡男人的心……”

飛白皺了皺眉:“這話從何說起?難道謝妹妹還不知道,他已經準備要向皇帝請旨辭婚了?”

“辭婚?”謝四小姐杏目一睜,眸中似是浮起一層水霧,“梅家姐姐何苦開這玩笑?若是小王爺有辭婚的意向,我……我還能懵然不知?前日裏我遣人去問他,他卻把我的信物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飛白忽然想起梅思齊曾經說過謝家四小姐對寧明塵一往情深之事,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再說些什麽。

“梅家姐姐見諒,我失言了。”謝四小姐拭淚道,“我今日得見梅家姐姐如此品貌,與小王爺當是天作之合,我又怎的及得上半分……後園的花會似是要開始了,姐姐要不要隨我去看看?”

“……好的。”飛白只得答應了。

謝四小姐便帶著她,一路沿著石子路走著,一邊閑聊道:“今日可當真熱鬧,不僅是京城的幾大世家的家眷,甚至連華平公主都來了。姐姐可知,那華平公主到了適婚的年齡,偏偏對京城的世家子弟都看不上眼,要自己挑選駙馬……”

飛白聽著她絮絮叨叨地講著話,忽然覺得路好像越走越是僻靜,全然不是後園應有的熱鬧氣氛。

“這真是去後園的道路?”飛白心中生疑。

“姐姐放心,這是我家的園子,我自然識得路。”謝四小姐笑道。正說著,一個小丫鬟從前方的林子裏跑了來:“四小姐!四小姐,原來您在這裏,讓我一通好找。”

謝四小姐對她嗔道:“哪裏去瘋了!還不快跟著一起去後園。”

那丫鬟笑嘻嘻地應了,又走了一會兒,謝四小姐忽然一個趔趄,“哎呀”一聲,彎下身去:“我,我好像崴到腳了!”

“這……要不要找個地方休息?”飛白伸手扶住她。

那丫鬟忙道:“前面有一處屋子,四小姐暫去歇一歇?”

謝四小姐一臉痛苦地點了點頭,一行人慢慢移動,到了近處的一間屋子前。

大門打開,飛白踏進那屋子,望見那屋內景象,忽然眉頭一皺。

屋中竟有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相貌俊雅,神情卻有些慌亂,瞪大眼睛望著她。

此時此刻,謝四小姐飛快地將手抽出,趁機閃身出門,她身後那丫鬟便欲迅速關門落鎖。謝四小姐暗笑,自以為計劃成功,轉眼一看,卻尖聲大叫起來。

飛白竟瞬間出現在她的身後,一把擒住了她的手腕。

“你想做什麽?”飛白壓著怒火道。

謝四小姐萬萬沒想到飛白竟在一瞬之間自那小屋中閃了出來,一驚之下,語無倫次:“我,我不想做什麽……只是……”

“只是想要制造個場面,讓人誤以為我與其他男人有□□,好讓寧明塵後悔退婚,是不是?”飛白寒聲道,“謝大學士素來高風亮節,怎的會有你這樣手段下作的女兒?”

“姐姐,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謝四小姐嚇得花容失色,幾乎跌在地上。

飛白暗自慶幸自己的武功已然恢覆了五六成,否則這一回倘若當真中了謝四小姐的招,她自己縱然無所謂,但梅家必會因此名譽掃地。那丫鬟在一旁嚇得瑟瑟發抖,忙跪在地上磕頭:“梅大小姐,我主仆有眼不識泰山,求您放了四小姐……”

“雖說我不會嫁給寧明塵,但你們這害人之心太過可恥。”飛白冷冷道,“如果我把此事宣揚出去,你家四小姐可願嘗嘗一輩子嫁不出去的滋味?”

謝四小姐害怕已極,聞言眼睛一翻,竟暈了過去。

飛白皺了皺眉,把她放在地上,對那丫鬟道:“你去叫些人來,把你們小姐救醒。此事我不與你們計較,你們好自為之。若是再起這種念頭,莫怪我不留情面!”

那丫鬟忙不疊地跑遠了。

飛白剛松一口氣,一個聲音忽然從她的身後傳來:“你便是賜婚給明塵的那梅家姑娘?”

飛白轉過頭,見屋內那名年輕男子走出了屋門,正睜大眼睛看著她。

“那你是……”飛白望著他。

“我是他二哥。”這年輕男子卻正是賢王的第二子寧昱均。

“原來如此。”看到他略顯慌亂的神情,飛白知他並非自願牽連進此局,便說道:“二王爺對不住,謝四小姐愛慕寧明塵,所以想要陷害我,沒想到把你牽連了進來。你快些離開這裏,免得在別人口中落下話柄……”

寧昱均有些猶豫,甚是慚愧。他是被謝四小姐的丫鬟暗傳消息引來的。謝四小姐向來有京城第一世家美人之稱,他還以為自己得了美人青睞邀約,心動之下便中了圈套,如今事情敗露,垂頭喪氣之際,不禁暗罵自己愚蠢。

他不由得打量起飛白。方才她那敏捷的身手以及犀利的言辭著實將他震了住,三弟看上的女孩兒,果然極是與眾不同。今日她解了自己的圍,來日若成了自己弟妹,也更應該記著這份恩情才是。

“多謝梅姑娘相助,我先告辭了。”寧昱均拱手告別。

“小王爺請留步,且容我再詢問一件事。”飛白忽然道。

寧昱均聞言停步回頭。

“寧明塵今日可有來參加花會?我想要問他,為何他已答應了請旨辭婚之事,卻到現在仍沒有動靜,外人還會以為我要與他成婚?”飛白問道。

“他沒有來,今日只有我同母親來了。”寧昱均不由得一驚,“可是你……你為何要拒婚?”

“這……我自有緣由。”飛白不欲回答,轉身便要離開,“既然如此,我先走一步,二王爺請自便。”

寧昱均忽然說道:“等等,梅姑娘,你,你可知……明塵他從小一直很可憐,父親對我與母親不好,對他更是不好。如果你是因為父親的名聲而不願嫁他,那大可不必,我總覺得,明塵早晚有一天會脫離父親,而且,說不定會更厲害……”

飛白聞言不由得停了腳步。

“最近,就連父親也漸漸開始忌憚他。大哥成了親已不在府中,剩下我自己,總是能察覺到府裏異樣的氣氛……”寧昱均喃喃說道,“我不及大哥那般受寵,也比不上三弟有能耐,還總是傻頭傻腦中別人的算計……此生已不想再求其他,只願能保護好我母親,能孝敬她安然終老罷了……”

寧昱均聲音愈來愈輕,最終轉頭離去。

飛白怔在當地。寧昱均的話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腦海中回響。

寧明塵與賢王父子不和,這是她早就知道的。但是他們皆出身皇家,又均是極有城府手段之人,若是這矛盾像寧昱均所說那般日漸激化,只怕朝堂之中早晚會有一場大亂,而梅家……

飛白忽然隱隱有些不祥的預感。

正在此時,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像是那丫鬟喚了人前來尋謝四小姐。飛白不再逗留,轉身悄然離開。

遠方的杏花開得那樣美,可是這個春天,卻似是風雷隱動,並不寧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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