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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許露淺風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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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明塵大勝凱旋,一時間朝野轟動,風光無兩。

賢王府中堆滿了賞下來的財物。賢王坐在正堂之中,望著面前那堆積如山的賞賜,若有所思。

“主子真是有福氣。大少主已然成家分了府,二少主在家中侍候您和側夫人,小少主又是這樣爭氣而孝順……瞧您這洪福齊天,也要讓綺玉沾一沾才好!”綺玉一邊為賢王捶著腿,一邊嬌聲說道。

“你當真覺得小少主孝順我?”賢王慢慢問道。

綺玉眸中艷光流轉:“那是自然。除了賞給下屬的財物,小少主自己一文沒留,全都獻給了主子。這不叫孝順,那什麽叫孝順?”

賢王目光一轉,饒有興味地看著她:“綺玉,你這次怎的沒有問你的小情人的下落?”

綺玉一怔,隨即嗔道:“主子突然提他作甚?這麽多年過去,綺玉連他長什麽樣子都忘了。聽說這次先機營被帶去邊關,興許全都死在了沙場,我才不會關心……”

“此話當真?”賢王目光一閃盯著她。

“自然是真!”綺玉道。

賢王註視她半晌,忽然伸手把她拉了過來。綺玉驚呼一聲,腳下一絆,不由自主地跨坐在賢王的身上。

旁邊侍候的仆從丫鬟見狀,齊齊悄然退了下去。

衣衫落地,綺玉悶哼一聲,熟悉的刺痛讓她的眼淚忽地湧了上來。

“綺玉眼中只有主子,只……只想被主子一人占有,不想……不想再讓其他男人近身。”綺玉目中含淚,渾身顫抖,楚楚可憐。

賢王望著她,終於笑道:“小妖精,愈發勾人了。”

綺玉伏在他的肩上,閉上眼睛,淚水終於溢出了眼眶。

這廂春光旖旎,那廂周皇後聽聞寧明塵得勝歸來的消息,卻是氣得把寢宮的擺設物什嘩啦啦推倒了一地。

“寧安浚,那老賊葫蘆裏賣的到底是什麽藥?”周皇後恨恨道,“非得一心跟我杠著,等我以後掌了權,管保他不得好死!”

“皇後娘娘,皇上喚您呢。”宮女怯怯地在門口道。

周皇後瞪了她一眼,一言不發地走出門去。一路靜悄,鳳輦在殿外停下,周皇後昂首走進皇帝的寢殿,怒氣猶然未歇:“皇上喚臣妾何事?”

暮霭沈沈,深冬的皇宮陰暗而冷漠。皇帝寧安治斜躺在龍榻之上,擡起眼來,輕聲喚道:“阿碧,你過來。”

多年的疾病已讓他形神俱損,雖只有四十餘歲,看上去卻像是已經油盡燈枯,命不久矣。不過這一日他臉龐舒展,似是心情舒暢,臉上也回覆了幾分血色。

周皇後走了過去:“皇上今日看起來氣色好了些,可是有什麽高興的事情?”

“我今天在朝上見了邊疆歸來的寧明塵。”皇帝點了點頭,面上浮現出一絲笑容,“他立下如此大功,實在是國家社稷之福,他又是大哥的兒子,我不知該賞他些什麽,就連封王賜府,都被他以尚未成家為由婉拒了。”他又嘆道:“那孩子跟他小時候真是大不一樣了。我一看到他,就會想起……”

周皇後聽到他提起寧明塵,心中正不快,聽到這句話臉色驟然一變:“想起誰?”

皇帝頓了一頓,道:“……想起二十年前的林致遠。”

周皇後一怔,臉色才緩和了些。

皇帝悠然陷入回憶:“想當年,我初登帝位,接下先皇的爛攤子,著實焦頭爛額。當初也是西蠻的首領大舉進犯,朝中無人,眼看國之將覆,林致遠一介書生,卻自薦為將帥,許我四年為期,必將收覆疆土。果然,四年之期未至,他便做到了。玉面將軍,天下聞名。我當時欣喜若狂,把梅家嫡長女賜給他為妻,又給他封王封地,只是時日久了,終究還是起了猜忌之心……”

周皇後哼了一聲:“皇上莫不是忘記了十六年前的甲子之變?林致遠當年雖然立下救國之功,但狼子野心,竟企圖篡權奪位。皇上對他猜忌,難道不是應該的?”

“他有無謀反,我也不知。”皇帝緩緩說道,“那時我正對他疑心甚重,加上大哥給我列了許多證據出來,我便順水推舟,將他處以極刑。林致遠娶的是梅家的女兒,我也一並下令問了斬。梅家世代清高為人,忠心為臣,也沒有絲毫怨言……”

“哈,清高為人?”周皇後怪笑一聲,“皇上,跟您說個事兒,前幾日梅文鴻的夫人才來見過我,說是求我為她新認的小侄女賜婚尋婆家。她那小侄女自小在民間長大,兩個月前才找上門來認親。哼!當我看不出來?說什麽小侄女,那個女娃兒十有□□就是梅文鴻外室的私生女兒。梅家世代傳家,別的不行,沽名釣譽倒是一等一的,什麽梅自雪而潔,都是笑話!”

“你說什麽?梅文鴻的小侄女?”皇帝皺眉。

“沒錯。”周皇後挑眉道,“梅家數代單傳,竟憑空多了個侄女出來,皇上您說,好笑不好笑?”

“真是巧了。”皇帝若有所思,“寧明塵推了爵位和封賞,唯一求我的事情,便是要我將梅家女指與他為妻。”

周皇後聞言睜大了眼睛,愕然半晌,忽然撫掌大笑。

“實在是太湊巧了!皇上,既然如此,咱們何不成全了他們,就把梅家小侄女賜婚給寧明塵?”周皇後笑得甚是開心,“要我說,這個寧明塵跟林致遠如此相似,說不定也會踏上林致遠的老路。這樣一來,屆時皇上準備對付寧明塵的時候,也盡管放開手腳,橫豎梅家作為岳家一個屁都不會放……”

“怎麽可能。”皇帝皺眉搖頭,“我時日不多,又後繼無人,皇位早晚要落到大哥那一脈。寧明塵出身皇家,怎可與林致遠相提並論?”

“皇上,你怎的後繼無人?”周皇後笑容頓收,柳眉倒豎,“難道華平公主不是咱們的孩兒?再不濟,也還有我……”

皇帝目光一動:“阿碧,你想當皇帝?”

周皇後一凜,沒有答言。

“阿碧,這些年我惡疾纏身,朝政大權已幾乎交與大哥與你,你還是不滿足?”皇帝輕聲問道。

周皇後霍地站起身來:“皇上,這麽多年來都是賢王獨攬大權,何時輪到了臣妾?他仗著皇上無子嗣,就在朝中橫著走。臣妾只有都被他壓得死死的份兒……”說著,周皇後一臉委屈,舉袖拭淚,“皇上,臣妾侍候你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若是您百年之後讓位給賢王,我們孤兒寡母到何處容身?您不為我想,也要為華平想想,她可是您唯一的孩兒……”

“我知道了。”皇帝有些煩躁,揮了揮手打斷了周皇後的話,“趁我尚有一口氣在,我會好好想想這些身後之事。”他喚來內侍:“懷忠,送皇後娘娘回宮。”

周皇後噎了半晌,恨恨地轉身離開:“不必送了,皇上請好好歇著,臣妾告辭。”

偌大的寢宮再次變得肅靜而陰冷。周皇後踏出殿門,身後即傳來皇帝深深的咳嗽聲。

周皇後咬牙切齒,凝立半晌,甩袖而去。

皇帝斜倚在龍榻之上,沈思片刻,喚過內侍:“準備筆墨,擬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元國公府梅氏女品貌出眾,適婚嫁之時,朕與皇後特賜與賢王三子寧明塵為妻,擇吉日大婚,欽此!”

這道聖旨如同驚雷一般落在梅家。

飛白宛如被這驚雷擊中,睜大眼睛,久久不能言語。

待得傳旨的內侍走遠,梅文鴻拿著聖旨的雙手顫抖,咬牙道:“這個寧明塵,果然來了!”他立起身來,“我去求皇上,請他收回成命!聖旨上沒有提到飛白的名字,或許還有回圜的餘地……”

梅夫人忙拉住了他:“老爺!這事都怪妾身,前幾日去見了皇後娘娘提起了飛白的婚事,卻怎麽也沒想到竟然便指給了小王爺……不過,這是好事啊,小王爺人品出眾,又立了大功,等成了親便會封郡王,以後與那賢王府便無幹系……”

“好事?當年阿雀嫁給那林致遠時,也都說是好事!”梅文鴻怒道,“齊大非偶,最後落到了什麽樣的境地?”

說到一半,梅文鴻猛地察覺到自己失言,不覺望了飛白一眼。

飛白一怔,仿佛沒有在意那林致遠三字,說道:“伯父,莫要因為我牽連了你們。我去找寧明塵,向他問問清楚,說不定,這事與他也無關……”

“不,的確是我請求皇上賜的婚。”一個聲音忽然從門外傳來。

飛白一驚,轉頭望去。

寧明塵竟正立在門檻之外。門外的陽光照亮他的輪廓,他的臉落在陰影之中,清秀的面容依舊如昔,仿佛三個月的沙場生活並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觸及飛白的目光,他微微一笑。飛白恍然間,只覺他的眉梢眼角似是多了幾分堅毅,只是眸子清如深潭,一如既往。

“小王爺大駕光臨,怎的未有人通報?”梅文鴻厲聲道,“賢王府的人果然厲害,闖我國公府空門都不在話下!”

“我並非闖空門而來,只是同方才傳旨的公公一起進府,多逗留了片刻了而已。”寧明塵說道,“梅大人,我只是來向您解釋清楚我此舉的原因。我話說完之後,若您仍是固執己見,明塵決不再踏入元國府的門檻。”

他的聲音清朗而凝重,梅文鴻聞言微微瞇目。

梅夫人忙道:“我去看看齊哥兒下學沒有。飛白,你跟我過來。”說著,梅夫人拉著飛白從正堂的後門出了去。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飛白恍然看到寧明塵的目光中似有一絲不明意味的神采。

待得室中只剩下寧明塵與梅文鴻二人,寧明塵拿出了一樣東西,擺在梅文鴻的面前: “我給梅大人看一樣物事。還望梅大人不要透露於他人。”

梅文鴻望過去。只見那是一方沾了血的絲繡手帕,看起來已然有些年頭,但那帕上的血漬卻依舊觸目驚心。仔細看去,手帕好像是宮中繡品,上面還繡有一個“蘇”字。

“這是蘇家的東西!”梅文鴻臉色一變,矍然一驚:“這……”

他頓時想起那個可怕的傳說。

在周皇後生下華平公主之前,皇帝曾經與一名姓蘇的淑妃育有皇長子。蘇淑妃誕下皇長子之時,正值國之將覆,社稷危急,皇帝每日忙於政事,根本無暇顧及後宮。皇長子長到兩歲,忽然夭折在宮中,蘇淑妃隨後亦病亡。那蘇淑妃本來娘家得勢,然而其父母親人皆在數月前接連暴斃。世人都傳,說是皇後勾結賢王滅了蘇氏一家,隨後毒死了蘇淑妃與皇長子。

“你……這是何意?”梅文鴻緊盯著寧明塵。

“父王他深得皇上信任,其他事情扳不倒他,唯有謀害皇嗣這件事之上,必然一擊即中。這手帕可以證明,當年的蘇淑妃絕非病亡,而是被人毒害。如果梅大人需要,我會繼續搜集證據交給你。”寧明塵直言道。

梅文鴻震驚地望著他。

寧明塵緣何想要與自己聯手,對付他自己的父親?

皇帝沒有子嗣,皇位遲早要落在賢王那一脈之上。都說皇家親情淡漠,寧明塵他難道也覬覦那皇位,故才與父親賢王為敵?

“你怎知……”梅文鴻欲言又止。寧明塵怎知自己也想要對付賢王?

寧明塵一笑:“若不是對賢王府有成見,梅大人又怎會對賜婚一事如此抗拒?”

梅文鴻沈吟片刻,問道:“小王爺是因為此事,所以才想與我梅家結親?”

“不,沒有任何關系。”寧明塵搖了搖頭。

梅文鴻皺眉:“哦?那是為何?”

“我求皇上賜婚只是因為,我對飛白姑娘傾心愛慕,願娶她為妻,生世不離。” 寧明塵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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