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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難絕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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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行止終於想起了她是誰。

這奇異的武學天賦,與年齡不相稱的高深功力,甚至這張清美如玉的容顏……記憶中上一次給自己留下這樣深刻的印象的,只有……

“你是坎離莊的那個小女孩?”喬行止驚訝道,隨即又瞇起眼睛,自言自語,“不對,坎離莊的人,應該早就死得一個不剩了。”

此言一出,飛白臉色微微一變。

“為何這樣說?難道說,坎離莊的大火……同你有關?”

喬行止冷笑,聲音鏗然作響:“主子有命,有用的已被我選上京,剩下些沒用的家夥們,自然是要毀去不留。”

飛白臉色大變,喃喃道:“果然是這樣……”

她的手微微顫抖。這番話與沈玉朔所言對上了,果然是賢王派人去毀掉的坎離莊!那麽,那麽沈玉朔剩下的話呢?

喬行止挑眉道:“小姑娘本事不小,我派去的可是高手,用的也是上等的迷藥,你竟然還能逃出來……”

“你那晚派去燒莊的是誰?”飛白忽然問道。

在旁人看來,飛白神色古怪,這話問得亦是相當無端。喬行止皺眉:“問這些廢話做甚?小丫頭,如果我沒記錯,當年就是你千方百計瞞過了我,自己留在了坎離莊,反而將綺玉這個小賤人換了來!”

喬行止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飛白感到一陣煩躁。她張了張口,想接著再問,卻又怕喬行止口中的答案,會是她不願面對的那一個……

她不敢問,喬行止口中那放火燒了坎離莊的高手,究竟是不是歐陽鑒?

他的影子一直深埋在心底,一直都是那樣清晰,深刻得如同火烙的印記,一旦被揭開,便會痛徹心扉。自己距真相只餘一步,卻遲遲不敢邁出。她怕心中最後一點幻想破碎,自己與歐陽鑒之間,當真會萬劫不覆。

師父啊,師父。你為何要給徒兒出這樣的難題?

喬行止目光精厲,一一從三人臉上掃過:“你們這些忘恩負義的小毛頭,想當年,是老夫親自將你們放入坎離莊培養成人,又將你們提拔入京,想不到你們翅膀硬了,竟反過來與老夫作對。聽好了,你們有名無姓,生來不過是王府培養的一群下人奴才而已。想要越過老夫的頭去?且等下輩子吧!”

話音未落,喬行止突然迅速拔出佩劍,長臂一揮,剎那之間,一片劍影卷著漫天白雪,仿佛狂風吹起萬裏白沙,鋪天蓋地向他們襲來!

飛白暗叫不好,眼睛卻瞬間已被大雪所迷。劍氣伴著風雪肅然而至,飛白舉劍一擋,突覺胸中一悶,哇地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潼青大驚:“飛白,你……”

飛白心知這是在淮陰受的內傷尚未好全,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空中的雪片尚未落盡,忽聞綺玉一聲驚呼,接著便是短兵相接的聲音。飛白連忙擡頭,卻見茫茫雪花中,綺玉水紅色的身影已與襲來的喬行止戰作一處。喬行止處處皆是殺招,綺玉哪能招架得住,突然被喬行止一劍刺中前胸,血花飛濺,倒在地上。

飛白大驚,不顧體內內息正亂,連忙沖上去,奮力擋開喬行止的又一殺招。潼青緊接著趕來,挺劍上前相助,轉移開喬行止的攻擊。

飛白忙扶起綺玉:“其雨!其雨你怎麽樣?”

“別管我……”綺玉氣息微弱,身下的白雪被胸前的鮮血染紅了一片,“喬行止武功太高,你們戰不過他……你快同潼青脫身離開,王府是個是非之地,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飛白顧不上答話,數招凝花指點住綺玉傷口周圍的幾大穴位。綺玉的血好像是止了住,可也不知傷勢到底如何,是否致命。飛白急道:“你先別說話,我給你包紮好……”

飛白手忙腳亂地從自己衣衫上撕下布條,匆匆忙忙為綺玉包紮。

“飛白姐……”綺玉輕喚了她一聲。

飛白一怔:“我在!其雨,你可還好?”

綺玉望了她片刻,卻沒有再說話。她閉上眼睛,淚水滾滾自她的面頰滑落,便沒了聲音。

飛白不由得著急,然而就在此時,身後的潼青突然悶哼一聲,踉蹌兩步跪在地上。飛白一驚回頭,只見潼青臉色痛苦,長劍撐地,手捂住腹部,鮮血從他的指縫中滲出,他咬牙欲重新站起,卻是踉蹌一晃,昏倒在地。

“真是螳臂當車,不自量力。”喬行止走上前來,舉起手中之劍,獰笑道,“三個不要命的小鬼,你們且去閻王殿再相會吧!”

一片劍芒如同閃電劃過,似是閻羅殿白無常手中的的索命長鏈,猛地將三人困於死亡之圈。然而只聽“當”的響亮一聲,劍的去勢瞬間被另一把劍擋住。飛白咬牙,死死扛著喬行止壓下來的劍,慢慢站起身來,倏然狠狠一揮,瞬間將喬行止洶洶來勢擋開。

自己幾乎用了全力的一劍竟被這黃口小兒擋了開!短暫的驚愕過後,喬行止道:“小姑娘年紀輕輕,武功倒是有幾分意思。也罷,老夫正愁這京城之內無敵手,就先拿你來磨磨劍鋒!”

飛白更不答言,不待喬行止出手,她已然一劍刺出,劍如長電,劍光中又分成無數道光影,齊齊射出,仿佛萬道日光穿透雲端,倏然照亮萬裏長空。

歐陽十三劍第十三式,飛雲劍影!

這是何等壯觀的景象,何等高超的武功境界。喬行止戄然一驚,急忙周身運氣,只來得及擋住劍鋒,身體被劍氣之力直撞,瞬間被彈出數丈之外,重重地摔在地上!

過得片刻,喬行止方才咬牙捂住受傷的腰腹,頗為費力地爬起身來:“你!你這招是跟歐陽鑒學的?”

“當然是跟他學的。”飛白冷冷說道,強忍著胸腔之中翻滾的疼痛,“難道你忘了,他是我的師父?”

“哼,我可不記得歐陽鑒曾把他的看家絕學教給過你們任何一人!”喬行止瞇起眼睛,沈思片刻,突然恍然,眼中精光大盛,“除非你們後來重新見過!原來如此,難怪那晚你能從火中逃出來,原來是因為歐陽鑒!五年前上京那夜,歐陽鑒叛走出逃,竟然就是為了回去救你?”

飛白心中突然咣當一聲。

“叛走出逃?” 飛白聲音驀然發顫,“也就是說,師父那夜,不是被你派回坎離莊的?”

“什麽?自然不是!”喬行止皺眉道,“我果然大意了!若是早知歐陽鑒存的是這心思,就應多派些人前去坎離莊,將你們二人立斃當場!當年留著這個禍根不除,真是後患無窮!”

飛白已然聽不到他後來的話。她腦中嗡然作響,仿佛終於撥雲見日,一身釋然。

一切真相大白。那日被派去燒莊的,是賢王的人,但不是歐陽鑒。

歐陽鑒獨自逃出折返,定是從蛛絲馬跡中發現了危險,才會回到坎離莊試圖施救。然而為時已晚,火起太快,只救出了自己一人。而那夜歐陽鑒在匆匆趕往坎離莊的路上還遇到了誤以為他是被賢王派回燒莊的千衡眾人,由此陰差陽錯,造成了極大的誤會。

別人誤會他也就罷了,自己為何也……飛白緊緊咬住嘴唇。

師父……師父,我知道了,你是無辜的。可你為何要在我面前將這一切攬在自己身上?

難道是怕敵人太過強大,所以故意讓我不要去向喬行止和賢王尋仇?你寧願我恨你一世,寧願自己身上之毒從此無藥可醫,也不願我以身犯險,為你求治?

師父,你驚才絕世,本是這世上最聰明的人,卻怎的又這般傻……

飛白心中激蕩,內息也開始在體內四處亂走不聽使喚。她強忍喉頭翻滾的血腥,提起長劍,對著向她步步逼近的喬行止。

“喬行止,就是你害得坎離莊數十條性命枉死於大火!”飛白咬牙道,“今日……今日且讓我為他們報仇!”

“哈哈哈!好大的口氣!”喬行止哈哈大笑,“小丫頭,雖說你天資不錯,本事不小,只可惜沒能為我所用,老夫只能親自送你上路了!會幾招歐陽十三劍就敢來挑釁於我?今日我且讓你開開眼界,也好死得明白些!”

話音剛落,喬行止舉起劍來,劍指長空,聲如洪鐘:“天地神冥,七絕劍魔,皆由我心!”

他陡然一揮長劍,大風將他的衣袍沖得鼓起,肅殺的劍氣猶如狂風暴雪,掀起無限煞氣,直沖飛白而來!

飛白奮力用劍護住自己全身,卻根本擋不住那鋪天蓋地的來勢。劍氣洶洶,飛白只覺五臟六腑仿佛被震得碎裂,雙手一顫,長劍脫手。隨即冰冷的劍刃襲來,猛地刺入了她的前胸。

飛白驀然睜大眼睛。

劍又倏然抽出,飛白雙腳一軟,倒在地上。她胸前的鮮血頓時如泉般噴湧,在雪地裏浸染成大片盛開的罌粟,艷麗得刺目。

喬行止俯望著她,唇角帶著一絲得意的笑:“如何?小姑娘,這七絕劍乃是失傳已久的神功,比起你師父的歐陽十三劍,何如?”

飛白跌在冰冷的雪地裏,腦中嗡嗡作響,雙目失去了所有神采。

不……不可以,自己不可以死!她死了,師父怎麽辦?師父他一定還在等著她,等著她回去!

她竭力讓自己神志清醒 ,卻抵不住意識的抽離,視線漸漸模糊……

然後便是一世界的黑暗。

喬行止忍不住哈哈大笑,揮舞長劍,面色猙獰:“主子助我!我修習獨門神功,已是天下無敵手,別說你這黃口小兒,便是歐陽鑒在我面前,也休想……”

喬行止話音未落,突然感到後心一涼。

“休想怎樣?”一個冰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一切戛然而止。

喬行止睜大了眼睛,目眥欲裂。他不敢相信!自己內功已至化境,不可能聽不到背後有人悄然來襲的聲音!

這人難道,難道是鬼魅?幽靈?

只是,他永遠不會看到殺死他的人的正臉。他的得意,他的野心,一切的一切都隨著這穿心一劍而灰飛煙滅。

腦中意識漸漸渙散,喬行止緩緩低頭,只看見自己胸前透出一枚血紅的劍尖,冰冷刺骨。

長劍抽出,喬行止轟然倒下。持劍人將沾了血的劍扔在地上,即刻便向著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的飛白走去。

他的身形高而瘦削,臉蒼白而清俊,目光緊緊鎖定在白雪與鮮血中昏迷的少女,仿佛他的眼睛一離開她,她便會帶著他所有的思念和夢境,執念和癡狂,散入那風中消逝無蹤,或是,融入那白雪悄然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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