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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下誰曉風雨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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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聲愈來愈大,卻蓋不住那人嘮嘮叨叨的聲音。他憤憤地一句句回憶起當年的事情,似要將心中不忿一吐為快。

旁邊的人趕緊拉了拉他的衣袖,讓他閉嘴,那人卻梗起脖子,一臉不服。

“怎麽了錢師兄,難道我還說錯了不成?”那人大聲說道:“賢王早預備毀了坎離派,只是怕授人以柄,時機又不好下手罷了。當年的沈師弟,現今咱們的掌門當年就是看準這點,待賢王派親信來將坎離莊搬空,立即帶著幾個手下前去將那坎離莊一把火燒成了灰。武林皆知我千暝與坎離乃是世仇,此番算成報仇,江湖上也只道是坎離莊什麽時候又惹到了我們,那些自詡正道的門派也不會來多管閑事。若不是掌門走了這步棋,正好合了賢王的心意,賢王又怎會同意收留我們當成羽翼?”

這番話雖是不錯,而現今聽來,卻有相當的諷刺感。

沈玉朔沈下臉,陰鷙地看了那說話之人一眼。

那人卻沒看到沈玉朔的臉色,越說越是激動:“哼,我現下才知道,其實那老鬼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信任過我們!我就搞不懂了,我孫大年入派三十年,當年入派之初,我千衡派也是曾經能與少林武當比肩的大派,縱然今不如昔,江湖上誰不會給幾分面子,偏生那老鬼全不把我們放在眼裏……”

“噓!悄聲!前面有人!”忽然一人說道。

一群人不由得停住了腳步。待得看得清楚,立即鴉雀無聲。

只見黑夜之中,一個身影悄然立在他們前方。

那黑影身材纖細,似一尊石刻的雕像,直直立在那裏,看不清面目,卻讓所有人心頭升起了不祥之感。

那孫大年心中發毛,立即大聲喝道:“你是什麽人?!”

正在此時,一道閃電倏然劃過夜幕,照亮那人慘白的臉。

她正在緩緩打量著他們,眸子中映出了閃電的影子,如同利刃劃破黑色的天幕,刺目而冰冷。

孫大年嚇了一跳,退後兩步,驚道:“今晚這是怎麽回事,總是撞到小鬼?”

沈玉朔盯著那黑影,過得片刻,方才問道:“閣下是何人,為何擋住我等的去路?”

飛白不答。

她依舊直直地立在那裏,頭發與衣衫被風吹得擺動。過了片刻,她眼珠微轉,盯住了沈玉朔。

“五年前坎離莊被火焚之事,你參與了沒有?”突然之間,飛白輕輕開口問道。

沈玉朔雙眼微瞇,揚起眉毛:“我為什麽要回答你?”

飛白露出一絲淺淺的微笑:“沒有參與當年之事的人,我可以讓他們活著離開。”

天際又是一聲重雷,陰風呼嘯,猶如幽冥。而眼前之人不知是人是鬼,竟說出如此森然的話來,饒是千衡派眾人平日裏兇神惡煞,此時也僵了手腳。

唯有那孫大年性情急燥,不管不顧地吼道:“你大爺的,我偏偏不怕你這小鬼,快快讓道,別擋著爺們的路了!”

話音剛落,他倏地欺身上前,寒光一閃,拔劍便向飛白砍去。

這一招兇光畢露,若是換了旁人,此刻恐怕已然無幸。

孫大年雖然性情兇惡魯莽,但武功在千衡派中算得上上等。他此等殺招一出,其餘眾人剛想松一口氣,卻聽得一聲驚呼,孫大年突然摔倒在地,再看到寒光一閃,那劍竟然已到了飛白手中,劍尖抵在了孫大年的喉嚨之上。

黑暗之中,沒有人看清她是怎麽出手的。

飛白低頭望著孫大年,目光比她手中的長劍更加犀利。

“我方才聽到你說話了。只為確認一句,當年坎離莊被焚之事,你參與了沒有?”她又是這樣輕輕問道。

孫大年驚得發抖,說不出話來。

飛白目光一凜:“有沒有?”

孫大年牙齒打戰,結結巴巴,慌忙看了沈玉朔一眼:“跟我沒關系!都是,都是掌門,是掌門他的主意……”

沈玉朔冷冷地看向孫大年,孫大年渾身發抖,再也說不出話來。

飛白擡頭看著沈玉朔。

彼時天際冷光一閃,飛白的雙眼中又一次映出了閃電的影子。在這夜如白晝的一瞬間,她慘白如雪的臉上依舊毫無表情。

“原來如此。看來你就是那帶頭縱火的掌門了?”飛白輕聲道。

沈玉朔既沒有承認,亦沒有否認。他盯著飛白,眉頭慢慢皺起。

“你究竟是什麽人?”

飛白冷冷說道:“我便是那日被你們燒死的鬼魂,現今回來報仇了!”

她的話音剛落,伴著一聲炸耳的轟隆雷鳴,飛白倏然提起手中長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沈玉朔刺去!

沈玉朔雙眼一瞇,立即一記回身閃過,玄劍出鞘,擋住了飛白的一擊。

初一交手,兩人均是心頭一震。

飛白目光一沈。這是她遇到過的最強大的對手。單是他反應之敏捷,已不遜於自己,甚至功力之深厚,只怕還要超出她幾分。而他手中那柄黑劍,在夜幕之中猶為威力強大。鑄劍之時劍身染為玄色,目的就是於月黑風高夜,殺人於無形!

然而事既至此,已經沒有退戰的餘地。更何況她決不是僅僅在戰鬥,她是在報仇!是為秦婆婆和程媽媽報仇,是為坎離莊無數冤死的靈魂報仇!

飛白眸中第一次露出仇恨之光,拼出全身之力,與沈玉朔纏鬥在一起。

孫大年連滾帶爬地返回了人群之中。還沒站起身來,忽然“啊!”地一聲慘叫,一柄重劍插在了他的心口。

孫大年立即倒在地上,掙紮了幾下,即沒有了聲息。

那元氏三兄弟之中的一人走了過來,拔出孫大年心口的劍,又將孫大年的屍身踢開,木刻般的臉上依然沒有一絲表情,冷冷說道:“膽敢出賣掌門,就是這個下場!”

說完,元辰頗為威嚴地望了一眼默不作聲的人群,說道:“你們都在這裏別動。元靈,元輝,你們隨我去幫掌門!”

另外兩名元氏兄弟互望一眼,點了點頭。

此事飛白與沈玉朔正打鬥得難解難分,劍氣四射,無數樹枝被砍將下來,隨著狂風在空中飛舞。元氏三兄弟觀察片刻,瞅準了時機,三人一同迅速出劍,直向飛白背後刺去!

感到背後涼風飛至,飛白冷笑一聲。如此雕蟲小技,也敢在她背後偷襲?

正值沈玉朔一劍攻來,飛白一個俯身,輕巧一躲,便從身後三人的縫隙中穿了過去,再一個轉身,便藏至元輝身後,而沈玉朔一劍刺去,竟正刺中元靈的肩胛。

元靈慘叫一聲,手中之劍亂揮,沈玉朔躲閃不及,竟被他削破了一截衣袖。

高手作戰,容不得半點擾動,這三人本想助沈玉朔一臂之力,沒想到反而弄巧成拙。沈玉朔猛地抽回玄劍,大怒道:“三個蠢貨,都他媽給我滾回去!”

元辰滿面通紅,只得告罪,同元輝一起扶著□□不止的元靈退下。

沈玉朔心中暗恨。本以為自己勤學苦練二十幾年,已經臻一流高手之境界,結果卻連這樣一名小兒也久戰不下!都說千衡派武學深邃,只是數代弟子天分不高,久已失傳,本以為自己是個不世出的奇才,然而最終還是沒能參透其中精髓。

幾招快劍猛攻過去,沈玉朔心中愈發發狠。自己只有不惜一切代價拿回七絕冥功譜,才能真正有朝一日稱霸天下,獨步武林,成為天下第一高手,令所有江湖人等在他面前俯首稱臣!

飛白被這幾招快劍打得後退幾步,她亦是臉色凝重。沈玉朔武功之高,大大超出她的意料。自己敏捷有餘,內力不足,時間拖得久了,對方人多,定會受制於敵人。時至此刻,若想快些制勝,只有使出那一套劍法了。

想到這裏,飛白有些猶豫。她仍深切地記得,當年在無暝谷,她第一次見到歐陽鑒使出那一套劍法時,那天地為之動搖,風雲為之驚嘆的場景……可是若是換了自己,不知還能否使出那劍法本來的威力?

正在這當口,沈玉朔一劍揮出,攻向飛白的下盤。這一劍隱藏無數後著,倘若飛白跳起躲避,在空中毫無借力之處,便會立馬處於被動,危險之極。

飛白咬牙轉身,無可選擇,只能飛身而起。彼時天際又是一道電光,沈玉朔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正欲趁勝追擊,突然見到白光之中,飛白在半空中斜斜刺出一劍,衣衫飄動,宛如一株蘭花自夜空中玲瓏開放。隨即她手中劍身翻飛,幻化出無數光影,虛虛實實,如同無數縷被剪碎了的皎白月光,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繚亂。

沈玉朔一凜,失聲道:“歐陽十三劍!”

他話音剛落,只見飛白又是數劍揮出,那一片劍影已呈排山倒海之勢襲來,夾帶著一陣極強的勁風,竟似狂風攜著無數飛劍,瞬間將他逼出數丈之外。

沈玉朔舉劍自衛,然而招架不及,只來得及護住要害,一時間,他的手臂,脅下,甚至臉上,均多了幾個深深的傷口。沈玉朔踉蹌幾步,方才站穩。

而他此刻心中的震驚,真正是無以覆加。

眼前的小兒竟然會使歐陽十三劍!

雷聲轟鳴,又近了幾分。一瞬間,沈玉朔猶如醍醐灌頂,無數零碎的前因後果在他腦海中連成一片,心下終於猜到個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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