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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凝白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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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隨著這響亮的一聲,飛白一鞭抽過,兩名大漢不防,竟被重重抽中,登時被打進運河,濺起水花無數。

其餘三名大漢一驚,對望一眼,均發覺面前這瘦弱的小子絕非泛泛之輩,卻又不能在主子面前顯出退縮之意,只得提起大刀,紛紛向飛白砍去。

而飛白自出谷以來,第一次有了施展武功懲惡揚善的機會,怎會不好好發揮一番?她打起精神,一套“落花鞭術”施展起來,長鞭如綠雨般散開,如同凜冽秋風橫掃落葉,竟將那三名持刀大漢打得左支右絀,連連敗退。

嵇原站在一邊看著戰局,慢慢瞇起雙眼,臉色越來越沈。直至飛白一個騰翔躍至空中,將剩下的三名大漢統統打進了運河洗冷水澡,嵇原突然將折扇收起,手臂一揮,數枚鋼釘突然自扇中射出,直射向空中的飛白!

少年驚叫:“小心!”

飛白只覺數股細細的白光迎面而來,心中一凜,奮力揮鞭,將幾枚鋼釘打落,不幸還是獨獨漏過一枚,直向著她的額頭刺來。情急之下,飛白急忙仰頭,那鋼釘擦著她的頭頂飛過,然而還是打中了她的頭巾。頓時之間,頭巾散落,飛白一頭長發在夜風中淩亂飛舞,宛如月下起舞的仙靈。

飛白一個後翻落在地上,臉色凝重,盯著嵇原。

是機關扇!飛白暗暗著急。她的柳鞭柔韌有餘,靈活不足,對付大刀還好說,而對付鋼釘這類暗器,卻絕非上上之選!

少年驚訝:“姑娘……”

嵇原剛剛得意片刻,待看清了飛白的臉,卻又驚怒交集:“我道是個臭小子,原來竟是個娘們!”

飛白哼了一聲:“娘們又怎樣?你若是識相,就趕快滾得遠遠的,否則,我將你一起打進河水裏餵魚!”

嵇原回過神來,哈哈一笑:“當我是傻子麽?就憑你那笨家夥,怎可能擋得住我的金鐵扇、透骨釘?我勸你們兩個還是乖乖地束手就擒,跟我回府聽候發落,否則——”他舉起手中扇:“我這一扇可發數百枚透骨釘,就憑你那根細柳枝,就算能攔下大部分,也早晚有一兩根能□□腦門之中罷?哈哈哈哈!”

嵇原笑了一會兒,眼光一掃,又看向飛白,暧昧一笑,變了一番腔調說道:“尤其是你,小娘們兒,沒想到你眉目這樣清秀,回去餵些□□廢了武功,再打扮打扮伺候少爺我,包管你不虛此生……”

嵇原用扇子指著二人,奸笑著慢慢走近,之前幾名被打入運河的大漢也游到了岸邊,陸續地爬上岸來。眼看情景緊迫,飛白暗自著急,卻突然聽到身後的少年輕笑一聲。

“嵇原,吹牛吹這麽大,也不怕閃了舌頭?”他的聲音清亮,打斷了嵇原肆無忌憚的言語。

嵇原笑意頓斂:“什麽?”

少年冷笑道:“你手中金鐵扇乃是當朝第一工匠夏沈戟所制,機關精巧,許多年來也就制得三柄。三柄之中,僅有一柄可連發數百枚鋼釘,而其餘兩柄,均不過只有一發十餘釘而已。據我所知,可發數百釘的金鐵扇如今在京城賢王府之中,所以你手裏拿著的的,也不過是一發即盡的次品而已。不過是空殼扇骨一枚,竟還敢拿來威脅人?”

嵇原臉色一變:“你!”

飛白聽得明白,登時領悟,更不等待,趁嵇原不備,長鞭一揮,鞭梢正中嵇原腰間。嵇原登時如斷線的紙鷂一般向後飛去,正好跌在河岸邊剛剛從河裏爬上來的一名大漢身上,那大漢唉喲一聲又跌回了河中。

嵇原咬牙切齒地站起身來,突然扇指夜空,一道細細的煙花從扇中噴出直升而起,在夜空中綻放出紅色與黃色的煙火。

少年臉色一變:“糟糕,他要叫援兵了!”他一把拉住飛白:“姑娘,我們快跑!”

飛白不明所以,見少年神色凝重,只好跟著他跑了起來。

嵇原在後面瘋狂地哈哈大笑:“跑?哈哈!我嵇家富甲天下,你們得罪了嵇家,還想活著踏出揚州一步?”

話音剛落,遠方突然傳來得得馬聲。少年一凜,停住了腳步。飛白亦是一驚,放眼望去,在黑暗籠罩的遠方,一群人似突然從虛空之中出現,浩浩蕩蕩竟有成百上千,由幾名騎著戰馬的將士率領,每人均身著鎧甲,手執兵器,堵住了狹窄的河邊堤道,黑壓壓地截住了他們的去路。

飛白大為震驚!

這哪裏還是幾人對幾人的江湖鬥毆,這分明是軍隊,是厲兵秣馬、訓練有素的軍隊!縱使人數不過千人,卻在久無戰事的太平年代悄然出現在這繁榮安定的揚州,足以聳人聽聞!

這嵇原究竟是個什麽人,居然能調出如此嚴密整齊的軍隊?還是說……

少年雙眼微瞇:“嵇原,你果然在江南招兵買馬,意欲圖謀造反,其心可誅!”

嵇原面目猙獰:“是又如何?從你帶人潛入嵇家起,我便知道你與朝廷有關聯,想不到你小子命大,竟茍活到現在……哼,現下,你還是進地府去跟閻王爺告禦狀吧!”

少年的臉上卻露出了詭異的笑容:“呵,是麽?”他轉過頭,看著漸漸開近的軍隊,狀若自言自語道:“嵇原,你確定這些人,都是你的手下?”

嵇原望了一望,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登時面如死灰。

“你們,你們……”月光愈明,嵇原逐漸認出為首幾名將領的面孔,驚得說不出話來。

轉眼間軍陣逼近,那幾名將領紛紛下馬,拜在少年面前。領頭一人率先說道:“京天十二騎之楚駿拜見少主。屬下救駕來遲,使少主受驚,罪該萬死!”

十幾個人齊齊拜成一行,連嵇原在內的所有人均肅靜了。

少年淡淡開口道:“不必,是我沒有在約定時間到達約定地點,只因計劃有變……”

說著,少年掃了他們一眼,不見一人的身影,問道:“小青哪裏去了?”

楚駿回答:“潼大哥現下在城北門,已將三百嵇家軍堵在城外,因恐嵇原仍有陰謀,所以命我等先行領兵來尋少主。”

少年點了點頭,回過頭來,看向臉色灰敗,幾欲癱倒在地的嵇原。此刻先前被飛白打落水的五名大漢均已爬上岸來,望著少年手下這肅然的軍列,一個個噤若寒蟬,不敢出聲。

少年冷冷地下令道:“都抓起來。”

幾名士兵應喏,上前將嵇原及其隨從五花大綁,丟跪在地上。

嵇原望著日間曾被他手下重傷的十幾名侍衛,如見鬼魅再世,又是驚慌,又是恐懼:“你們……你們怎麽會沒有死!我明明看到你們被砍中要害,更中了我嵇家的秘毒,如無解藥,絕計活不過六個時辰……”

少年冷笑一聲,道:“區區紫海棠之毒,也想放倒我等眾人?若不是我們示你以弱,你又怎會露出狐貍尾巴來?”

“那你呢?我明明看到你差點就被毒死了!要不是那娘們突然出現,吸了你的毒血……”嵇原不敢相信地喃喃說著,直到他突然醒悟:“原來你壓根就是察覺到我在河上畫舫之中,所以裝作中毒的樣子來騙我出現嗎?”

少年微微瞇了下眼,說道:“不,那姑娘……姑娘?姑娘?”

少年四下張望,卻發現那個如精靈般的身影竟已不見影蹤,只留下腳下一根長長的柳枝,提醒著他伊人曾在的痕跡。

少年心中一緊,急向楚峻問道:“方才那位姑娘去哪裏了?”

楚駿猶豫道:“那姑娘剛剛轉過拐角離開了,眨眼就不見了蹤影……她身法太快,屬下也未能回過神來……”

未待他說完,少年已走到河道拐角處,轉過大石,向他們來時的路望去。

她不見了。

遠方只有瀲灩的河水,飄拂的柳枝。涼風陣陣,波心蕩,冷月無聲。

少年怔然無話。

......

當京天十二騎下馬對少年效忠之時,飛白已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全都明白了。

這一切,都是少年早已安排好的圈套,只等著嵇原自尋死路,一步步跳進來。自己從一開始便看錯了他,這個少年狀似柔弱無力,事實上極為深不可測,甚至,是難以想象的強大。

而她呢?她自以為挺身而出救了他,事實上,她不過是無意闖入的小插曲,甚至這一番自作聰明,說不定還險些壞了他的一盤棋。

飛白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即將枯萎的柳條,又望了望這一眾嚴陣以待的士兵,心中升起了莫名的情緒。

自己為何要為一個不需要自己的人逗留?或許不需要自己的插手,他也在他應該在的位置之上,運籌帷幄,將所有的一切掌控在手中。而自己,只不過是一名可有可無小角色,在這個她不應該出現的場合,唱著一出無人觀賞的獨角戲。

事實上,百裏之外的山谷裏,那名狀若不可一世的家夥,才真正是需要她的人吧!

飛白仰頭看了看天色,時已四更,還來得及回到小客棧休息一下,明日一早便可搭船上京了。

要事在身,不可耽擱。

她悄悄丟下柳枝,一個人飄然而去。

只是她所不知的是,那柳枝最終還是被拾起,被人珍而重之地放入了衣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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