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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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正被巨石碾壓著一般，沈沈的，喘不過氣來。
其實，醫生告訴過她，不能有太激烈的情緒起伏，不能有事情憋在心底，不能有任何思想負擔……
可是，怎麽能做到呢？
只要有宋岳在，就怎麽能做到呢？
她知道宋岳誤會著她，她知道宋岳在責怪著她，可是，就像她一直以來以為的那樣，恨總是會比愛容易放下得多。
如果她告訴宋岳她現在的情況，宋岳會怎麽樣呢？她想他一定會回到她的身邊，她想他一定會一直陪在她的身邊，可是，她怎麽能這樣拖累著他呢？
這幅身子，隨時有可能會消失於世間，她的生命，每過一天都是一種幸運，她怎麽能再拖著宋岳呢？
他那麽陽光美好的男孩子，值得擁有更好的人生。可這樣的人生，陳青禾給不起了啊……
青禾閉上眼，眼淚卻還是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宋岳輕輕地為她將眼淚抹去。
青禾近乎貪婪地迷戀著他的指腹摩擦著她的臉頰的觸覺。
這樣溫柔的撫慰，是多久沒有過了的事情。
“青青……”宋岳捧著青禾的臉，低聲呢喃：“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這一刻，燈光柔和，橘黃色的路燈下，宋岳的臉迷人得有些不真實。
青禾的心在這一刻融化。
管它什麽誤會，管它什麽溫菲菲，管它什麽愛與恨……陳青禾，人生這麽短，你剩下的日子已經不多，何不，痛痛快快地再與他愛一場？何不，即使帶著絕望也再愛一場？
心裏這麽想著，行動上便也這麽做了。
青禾反手拉住宋岳的手，重重地點了點頭。
宋岳狂喜著，狠狠將青禾擁進懷裏。
青禾躺在床上，身上只裹著一塊浴巾。宋岳已經沈沈睡去，耳畔的呼吸，那麽真實。
青禾看著宋岳汗水未盡的臉，卻一下子不知道自己這麽沖動是對還是錯。
醫生明確地告訴過她，她的家族性遺傳心臟病已經到了晚期，其實，她剩下來的日子，也不過是挨著等著油盡燈枯的那一天罷了。
她連嚴安都騙了，或許，告訴嚴安有希望，不過也是連帶著騙騙自己。
其實，知道懷上宋岳孩子的時候，她的心裏是異常痛心的。
她與他已經分手，那個孩子來得根本不是時候……況且，即使他們沒有分手，那個孩子，也根本就留不住。
醫生說過，有家族性病史的人，最好是不要小孩子的。孩子即使來到了這個世界上，也許，也不過是徒增另一個傷感罷了。
所以，怎麽說，都是錯，怎麽說，都是不對的。
然而，到了現在這一步，她也回不了頭了。管它接下來是山高水遠路更長，還是前路漫漫艱險多，她都想去走一趟。
只是，不必告訴宋岳有關自己的病情。
就讓她再自私一回吧，就讓她任性最後一次吧，就讓她再最後狠毒一次吧……等到了必須離開的時候，就告訴他，自己不愛了。想畢，只要她說不愛了，他便不會為難她。
那麽到時候，再痛，也不過是一段時間，或許是幾個月，或許是幾年，但總的說來，他終歸應當是會好起來的，他終歸還是會擁有自己的幸福的。
那麽陳青禾，你就當一次壞人吧！你就為了自己做一次最壞的人吧……
宋岳醒來的時候青禾還在睡。
宋岳神色覆雜地看著身邊的人，熟悉的容顏，只是比以前滄桑了許多。臉色蒼白，甚至有些許的青紫，睫毛微微顫動著，即使在夢中，也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宋岳伸手輕輕撫上她的臉，昨日的種種全都湧上了心頭。
他看見青禾和許志遠一起出現在餐廳，他看見青禾一個人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游離，他憤恨青禾不理會自己，他跑去酒吧喝得爛醉如泥……而她來接了自己。
宋岳承認他對這個女人的感情實在是深了，甚至有些非她不可的意味，這真的有些不可理喻。
然而，愛上了就是愛上了。
想起溫菲菲手中的那些照片，那些被青禾親口承認的照片，那些讓他憤怒至極的照片……想起她也曾投入到許志遠的懷抱……算了，算了，都算了。
如今她回到了自己身邊，便足夠了。
一切都夠了，他贏了。
青禾很輕易地醒了過來。見宋岳撐著頭打量自己，青禾有些面紅。雖然和他早已經有過，可是，每次面對他，她還是忍不住有些羞怯。
不同於面對許志遠的謹慎和小心，是真正的發自於一個少女對所愛之人的矛盾心情。
“宋岳……我……”
宋岳伸手將青禾摟盡懷裏，阻止她說下去。
所有的過往，他都不想再提。
太難過，也太折磨，太讓人不心安。
青禾乖乖地依偎在他的懷裏。
就這樣吧，就這樣啊，如果是場夢，那就永遠不要醒來。
為自己織一場華胥的幻境，生生世世沈溺也無妨。
☆、第 18 章
? 許志遠站在門邊，靜靜地看著青禾收拾著東西。
對於青禾回到宋岳身邊這件事情，許志遠沒有表示任何情緒。青禾自己覺得對不住他，原本是答應他的，他就嚴叔叔的廠子，她留在他身邊。可是世事變化無常，她也並沒有想到事情會走到今天。
她的東西本來就不多，幾下就收拾完了。青禾背著一個包，頭發綁在腦後，仍舊是一副學生的樣子。
她走到許志遠身邊，不太敢擡起頭看他。太對不起他。
許志遠從身上掏出一包煙，依舊是儒雅的樣子，啟封，點火，煙霧在修長的之間彌漫。
青禾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等到許志遠抽完煙把煙蒂丟進煙灰缸，青禾都沒有開口。
倒是許志遠先說的話：“這座房子是我為你買的，房產證寫了你的名字，如果有一天你要回來，這裏永遠是你的。”
青禾心裏一怔。
許志遠，這個男人，她與他本來沒有任何關系的，自己從來沒有給過他什麽，一直是他在幫助她，一直是他在給自己倚靠（起碼是物質上的倚靠）。可是他這麽好，不求回報，不問結果，這，讓她不安……
青禾很想說把戶主的名字改了吧，她不會回來的，無論她與宋岳的結果是什麽，她都一定不會回來了。
回不來了。
“有空，去看看楠楠吧，她很喜歡你。”
這是走出家門的時候，許志遠背對著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青禾心頭一痛，閉了閉眼，思緒萬千。
宋岳的車等在樓下。
青禾背著包過去，宋岳微笑著走過來摟住她。
“想吃什麽？我帶你去？”上了車，給青禾把安全帶系好，宋岳很興奮。
青禾不自覺地看了一眼身後的高樓，思緒仍舊有些飄渺。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一切竟然發生了這麽多翻地腹地的變化。她離開宋岳，又回到宋岳身邊，一切就好像一出狗血而又蹩腳的戲劇，讓人哭笑不得。
宋岳將手在青禾面前揮了幾揮，道：“怎麽了？看什麽呢？”
青禾回過頭，很正經地看著宋岳，道：“你不怪我麽？”
宋岳笑了一笑，道：“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好麽？我們不提了，開開心心的，好不好？”
青禾點點頭，但是卻又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上次你問我照片的事……”
“青青，我們不提了，好麽？我不在乎，真的……”宋岳阻止青禾說下去：“真的，我不怪你，我也真的不再生氣，我在乎的，是你現在在我身邊，我可以看著你，抱著你，就夠了，我們開開心心的，好不好？”
青禾看著宋岳衣服焦急的面孔，心中苦澀，卻也只是笑著：“好，不提了，我們開開心心的，我想去吃串串，好嗎？”
宋岳點點頭，笑著捏了一下青禾的鼻子。
過去的，便都過去吧，身邊的人還在，就是最大的幸福。
青禾沒有問起宋岳為何明明擔著盛世集團總經理的頭銜卻什麽也不做，天天帶著自己到處玩了，也沒有問起宋岳是不是跟溫菲菲分了手。
她不在意的，她只想好好珍惜這些讓上天偷來的日子，她只想好好跟自己深愛著的男孩好好度過她生命中最後的日子。
“青青，你的臉色怎麽這麽差？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早上洗臉的時候，宋岳從身後抱著青禾，看著鏡子中青禾蒼白的毫無血色的臉，宋岳有些擔憂。
青禾抓著宋岳抱著自己的手，搖搖頭：“沒有，可能昨晚太累了……”
說這話的時候青禾稍微有些臉紅，而宋岳卻得意地笑了。
他把青禾轉過來，捏了捏她的臉，道：“今晚繼續。”
青禾一笑，道：“討厭，出去……”
青禾把宋岳推出了洗手間。
“宋岳，我想吃何記的小籠包,你去給我買點好不好？”青禾的語氣裏有些撒嬌的成分。
直到聽見宋岳關上門離開的聲音，青禾才控制不住地伏在馬桶上方嘔吐起來。
她吐得昏天黑地的，直到苦水都吐得幹幹凈凈，還是覺得心裏異常難受。
自從和宋岳和好之後，這已經是第三次這樣控制不住地嘔吐了。她吃不下東西，卻為了配合宋岳，硬是逼著自己拼命下咽，她不想日日出去到處游走，渴死為了不掃宋岳的興，她硬是逼著自己做出開心的樣子。
而宋岳也許是為了彌補他們之間曾經錯失的那些日子，卻拼了命地想把所有的東西都做一遍，所以，青禾日日都累得站不住腳……可是，甘之如飴。
她知道自己得日子已經沒剩多少了。
母親當年要走的時候，青禾每次聽到母親說自己大去之日不遠矣的時候，都會覺得是母親多慮了，是母親胡思亂想，就是為了激勵自己好好學習。
可是如今到了自己身上，青禾才明白，那種感覺不是憑空而來的。自己的身體，當真是只有自己最為了解。
宋岳回來的時候青禾又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宋岳把包子放到廚房，走到沙發邊，看著青禾熟睡的容顏，神色突然變得冷酷。
他坐下來，將青禾的頭撥到自己腿上，撫著她的頭發，面上的表情卻不是面對著清醒的青禾的溫柔如水。那是一種冷漠，一種平靜，一種本不該出現在他臉上的無情。
溫菲菲的話回響在耳邊：“你以為陳青禾真的那麽單純嗎？你以為她是真心實意回到你身邊的嗎？你做夢吧！”
“陳青禾懷上了許志遠的孩子，許志遠還送了她一套房子，他不過是利用陳青禾來接近你，否則你以為他憑什麽幫陳青禾這麽一個渺小的女人以那麽高的價格搶下嚴家那塊地？他不過是看重了陳青禾在你心中的分量，控制了她，就控制了你，控制了你，就相當於控制了盛世！”
“宋岳，你怎麽那麽愚不可及？”
宋岳閉上眼睛，不敢相信溫菲菲所說的話，也不想相信。在他的心裏，他不在乎所謂的企業之間的競爭，他對那些東西一點都不感興趣。他喜歡動漫，喜歡陳青禾寫的故事，喜歡和陳青禾在一起！
他承認自己是不太成熟穩重，他承認自己沒有經商的頭腦，可是這又有什麽錯？
他只是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這難道有錯麽？
他的手停留在青禾的臉上。
這張臉，並不是那麽明媚動人，這張臉，甚至是滄桑的，不起眼的，可是，他在乎啊！
而陳青禾，你究竟是怎麽樣的女人？從你回到我身邊後，我就發現你明明吃不下那些東西，可是你硬是逼著自己吃，你明明不想跟我一起出去，可是你為何硬要出去？
你方才明明是要嘔吐，為何偏偏要去我支出去？你知道我們每次在一起我都做了安全措施，所以你怕引起我懷疑，是麽？
你為何，時常都會跟許志遠聯系？
你當真以為我那麽容易欺騙麽？
你當真以為我的心情不重要麽？
你當真以為我這麽好利用麽？
你不過仗著我愛你，就想在我的世界裏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第 19 章
? 青禾醒來的時候宋岳不在，屋子裏靜悄悄的。青禾坐起來，拿出手機一看，剛好十一點。
這個時候宋岳原本是應該回來了的。青禾放下手機走到廚房，宋岳買的包子放在臺案上，已經完全沒有了熱度。
看來他是回來過了，青禾心裏很是開心，他一定是不想吵醒自己吧。
把包子裝進盤子放進微波爐，加熱好之後，青禾拿著包子走到客廳。
宋岳買的東西，她一定會吃的。
她想留住所有回憶，多麽簡單都好。
但是再怎麽努力，打不開的胃口還是讓青禾只吃下了一點點。她坐著，腦子一片暈眩。
突然覺得心裏悶得慌，呼吸也有些不順暢，心臟似乎在痙攣，青禾一驚，知道又來了。
她伸手，想去拿放在茶幾上的手機，但是一個沒有控制好，身子一下摔了出去。
但到底還是抓住手機了。
她的手有些無力，感覺連手機都快要抓不穩。打電話給誰呢？這個手機是許志遠給她買的，上面只有許志遠和宋岳的電話。打給宋岳麽？絕對不行的……
掙紮間，青禾的手指在屏幕上摁下了一串號碼。
嚴安坐在急診室門外的長椅上，憤怒得想要撓墻。
他正在上班，突然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不知為什麽，一看到那個號碼閃動，他直覺會是青禾打來的。果不其然，真的是她，可是她只是胡亂地說了一個地址，又說了一句叫救護車，就突然沒了聲音。
嚴安心中一凜，難道青禾出事了？
他迅速拿起衣服開車到青禾所說的地方，門緊閉著，他費了一番功夫，才通過物業開了門。
一進門就看見青禾倒在茶幾上，人事不省。
嚴安在那一刻心疼得很。從小到大，他見過青禾堅強的一面，溫順的一面，可是，從未見過她這麽脆弱的一面。
那麽無助，身邊沒有一個人。如果不是撐著一口氣給自己打了電話，或許，她就這樣死去，也不會有一個人知曉。
其實，嚴安知道，是她幫忙，父親的工廠才能得以幸存。只是，不知道她是以什麽作為代價。
嚴安恨自己無能為力，明明是想要保護她，卻似乎將她推進了一個更艱難的處境。
嚴安的雙手狠狠地握著。
要是青禾真的有什麽三長兩短，他該怎麽面對自己的內心？
終於，急診室的門推開，醫生走了出來。
“病人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年輕的女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看著嚴安，繼續道：“不過需要在醫院穩定病情，去辦住院手續吧。”
一聽青禾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嚴安松了一口氣，道：“醫生，那我朋友的病……”
嚴安的話意猶未盡，可是醫生哪有不明白的道理，不過見多了生離死別，她早沒有了多餘的表情。
“在醫院穩定病情之後，帶她出去吧。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見她想見的人，做想做的事情，總之，好好陪她。”女醫生邊說邊從助手的手裏拿過一個本子，在上面寫了些什麽，然後撕給嚴安，口吻軟了下來。
那麽年輕的一個女孩子，倒真是可惜了。
嚴安的手一抖，鋪天蓋地的難受席卷而來。
青禾……
青禾覺得自己做了個長長的夢。夢裏，有什麽人一直在呼喊她的名字：“青青，青青，不要走……”
她覺得這個聲音好熟悉，可是就是想不起來到底是誰。有許多臉龐在夢的上方飄來蕩去，青禾努力想要去辨認他們是誰，可是結果卻徒勞無功。
青禾想說話，想奔跑，可是她的嘴巴只能幹癟地張張合合卻發不出聲音，她的腿拼命用力可就是一動也動不了。
她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每一下掙紮都無用。沒有人救她，沒有人看到她的痛苦……
驀地，她記起來，她的少年，那個白皙漂亮的男孩子，那個從逆光的地方走出來的，她愛著的少年，是他……是他在呼喊自己……
她記起自己多愛他，她記起自己多不願意離開他，她記起自己多想再陪他走一段……
她終於掙紮著睜開眼。
毫不意外，睜眼，即是滿室的白，還有各種機器運作的滴滴聲。
她有些疲倦，但還是勉強沖著神色覆雜站在那裏的嚴安微笑了一下。
其實，她覺得很不是滋味。本來是她親口告訴嚴安不要再聯系了的，雖然是出於害怕拖累他的目的，但是，話一出口，必然是傷人萬分。
然而，緊要關頭，還是只能想到他。
青禾苦笑：“嚴安，我是不是要死了？”
青禾一語未幾，嚴安卻突然轉過身。
眼中，淚滴，不受控制地落下，嚴安仰起頭，卻仍舊制止不來。心是真的很疼啊……他見不得她這麽無助卻還是要做出無所謂的樣子。
“我自己知道的，你也不用瞞我。”青禾笑著：“可是我現在真的不想死啊，我才剛剛跟宋岳和好，我還想多陪在他身邊一陣子……下輩子，誰知道還能不能遇見他呢……”青禾呢喃著，像是自言自語。
嚴安的拳頭狠狠砸向墻上。
“嚴安，我不想呆在醫院，你帶我出去，好不好？我想見宋岳……”
青禾看著嚴安的背影，乖乖巧巧地說。
她真的很想見宋岳。
醫生的話在耳邊響起：“帶她出去吧，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見她想見的人，做想做的事情……”
嚴安背對著青禾，重重地點了點頭。
嚴安送她回來，還未到小區門口青禾就下了車將他趕走。她怕宋岳看見，更怕宋岳誤會，她只是好好跟宋岳度過剩下的日子，不想再次節外生枝。
青禾到了家，宋岳還是沒在。
青禾掏出手機給宋岳打電話，那頭卻久久沒有接起來。她又打，那頭還是沒接。
她有點急了，宋岳莫不是出了什麽事情？可是，她根本不知道他在哪裏，怎麽辦？
青禾正焦慮著，門就啪嗒一聲打開了。
宋岳帶著滿身酒氣回來。
一見青禾站在屋子中央，拿著電話一副焦急的的面孔，宋岳的心中便又生出了許多諷刺的辛酸。可是他不能表現出來。
他走過去，環住青禾的腰，頭搭在青禾的肩上：“青青，你昨天去哪兒了？我回來你怎麽不在？”
青禾回身抱著他，乖巧地靠在他懷裏，說：“昨天美信說她心情不好，我去陪她了。手機沒電，所以就沒給你打電話。我該給你留張小紙條的，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宋岳撫著她的頭發：“沒事，只要你回來，就好了。”語氣裏，是一種小心翼翼，聽來令人十分傷感。
青禾微微動了動身子，道：“不會了。不會有下次了，我不會離開你了。”
☆、第 20 章
? 青禾說到做到，沒有再離開過宋岳一步。
她日日在家，聽歌，寫東西，累了就睡覺。
她甚至每日都會為宋岳做兩個簡單的飯菜，雖然宋岳從來未曾回來吃過。自上次從醫院回來之後，宋岳回來的時間卻越來越少了。
即使回來，也是三更半夜，帶著醉意，胡亂地看著她，不說話，然後倒頭睡去。
青禾每一次都是在宋岳睡去之後，打來清水為他擦拭掉臉上不知是誰留下的口紅，理好他淩亂的衣衫。
每次青禾這樣做的時候，宋岳都會一個沈沈的翻身，將頭壓向下面，青禾就擦不到了。
只是青禾也不惱，轉而便出了臥室去撿起宋岳進門就丟在地上的外套，拿到廁所清洗。
忙完這些，她就回到臥室，和衣躺在床上，從後面輕輕趴在宋岳身上，感受著他的體溫。
去醫院回來之後，宋岳就沒有碰過她，而她也已經沒有欲望了。
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而且伴隨著每日都會有的眩暈和疼痛，她的身體其實已經麻木了。
她閉著眼睛，聽著宋岳強而有力的心跳，便漸漸有了睡意。
第二天醒來床上照舊是只有她一個人，宋岳早已不知去向。青禾還是不惱，一個人起床，拉開窗簾，疊好被子，然後走進洗手間打理自己。
今天又吐了，吐得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厲害。
吐完之後，青禾漱幹凈了口，然後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拿出各種各樣的蔬菜。
宋岳喜歡清炒西蘭花，芹菜牛肉，番茄雞蛋湯。
他雖出身富貴，卻絕沒有什麽奢侈的品性，喜愛的東西，倒都是簡單的。
洗了手，青禾細細地做起飯來。每一個步驟她都精心動作，每一次下刀她都考量再三。
一頓簡單的飯，花去了青禾不少時間。兩菜一湯做好，青禾將它們端到餐桌上擺好，然後自己坐了一個位置，看著對面呆呆地笑。
“看什麽看？看什麽看？再看就把你吃掉！”他學著電視廣告裏的臺詞嚇她。
“青青，你不吃西蘭花是不是？那你吃牛肉好了，吃了，多長點肉，那樣抱起來才舒服……”他看著她，壞壞地笑。
“青青，我感冒了，你餵我……”他不過是打了兩個噴嚏，就非得纏著她伺候。
“青青，以後我們去開個小炒店吧，你負責炒，我負責吃……”她頭疼他的奇思妙想。
“青青，你一輩子給我做菜吃好不好？”他不依不饒。
“青青……”
“青青……”
記憶裏的他一直在呼喊著她的名字，記憶裏的她與他那麽幸福的樣子。
青禾閉上眼睛，仿佛又看見了他們之間的從前。
就那麽坐了很久，直到桌上的飯菜完全涼了下去青禾才起身。她走遍了屋子的每一個房間，把所有的臟衣服全部搜羅了出來，拿去洗得幹幹凈凈然後晾到陽臺上。一件件白色的襯衣掛在那裏，青禾仿佛又看到了宋岳穿著它們的時候幹凈清新的樣子，那麽出塵不染，亭然而立。
青禾又笑了。那個出塵艷艷的男子，是她的男朋友呢！
洗完衣服，青禾又走進廁所拿過抹布，打了一盆清水，她蹲下自將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都打掃得幹幹凈凈……
等到做完了一切，青禾才好好地洗了臉，然後走到梳妝臺前坐下，給自己化了淡淡的妝。接著，她走進衣櫥間，為自己選擇了一襲白色連身雪紡長裙。
青禾看著穿衣鏡前的自己，總算沒有那麽滄桑，因為抹了腮紅的緣故，她整個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她轉了個圈，裙子飛舞。
她停下腳步，有些踉蹌。
她拿過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許志遠從沒見過青禾這麽明麗的模樣。
她的頭發披在雙肩，長長的，柔柔順順的，烏黑亮麗的。她穿一襲露肩的白色長裙，鎖骨的形狀美得驚人。
她化了淡淡的妝，面上的也是表情淡淡的，但她整個人看上去精致典雅，讓人驚嘆。
那句話怎麽說？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許志遠覺得，這句話用在此刻的青禾身上，一點也不過分。
他走過來，為青禾打開車門，扶著青禾上了車。
“你不是說過想我陪你去一個地方麽？走吧。”青禾坐在副駕駛的位置，沒有看許志遠。
許志遠也沒多說什麽，發動引擎，將車子緩緩開了出去。
車子在鄉間公路上行駛，金黃的稻谷，嬉笑的孩子，一幕幕往後掠去。但是車子裏異常安靜，許志遠不說話，青禾也沒說話——她已經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許久之後，許志遠才在一條河邊將車子停了下來。他搖了搖青禾的肩，輕聲道：“到了，下車看看吧。”
青禾努力睜開眼，打開車門下車，鄉間幹凈的風立刻迎面而來。這條小河清清淺淺的，河水清澈見底，河中鵝卵石的形狀都清晰可見。
這樣自然美麗的景色，這樣純天然的造物主的神奇的恩賜，讓青禾覺得心中那股不順暢的氣息，竟然都像變得順暢了不少，真舒服。
她走到河岸邊農家人的收割完的稻田裏，撿了一個草垛回到河邊，將草垛散開，輕輕地坐了上去。
許志遠一直站在車邊看著青禾的舉動。
他不知道青禾究竟了解了些什麽，可是他敢肯定，有些東西，青禾一定知道了。
“楠楠還好麽？”青禾開口的第一句話，是這樣的。
許志遠心中一怔，對於青禾接下來要說的話其實已經都知道了。
青禾雙臂環抱曲起雙腿，下巴輕輕搭在手上。
“這個時候，她該正在下午課。”青禾繼續說道。
許志遠還是沒有說話。
青禾看著水面，上面不知從哪兒飄來一片蘆葦葉子，隨著水波山下起伏，無依無靠，也不知這條河的盡頭是哪裏，它會飄到哪裏去。
青禾嘆了嘆氣：“我倒真是喜歡她，她若能好好活下去，也不枉你費心一場。”
許志遠倚靠著車上，身子晃了一晃。
她終究知道了。
☆、第 21 章
? 原本他以為，有的事情應該成為永遠的秘密。
一直以來許志遠都不是個畏首畏尾的人，他在商場上向來以利益為上，殺伐果決，絕不拖泥帶水。因為他深知，商場如戰場，稍有不慎，便只有死路一條。
於是他狠，他毒，甚至在生活中也是如此。
青禾到家裏去做家教，其實最初他也對她毫無感覺。一個陌生人而已，何必在其身上浪費感情。
他在家的時間原本不多，每次回家也不過是匆匆一瞥，談不上多深的印象。真正留意到她，是那晚在酒吧。之前說過，那晚他在酒吧認出她是楠楠的補習老師，醉酒之後，神智卻異常清醒。他在那晚被這個姑娘身上的倔強打動，但他並沒有產生過多的想法。
如果說真的要說有什麽想法的話，可能是，想多給她一點錢，讓她的生活稍微好過一點。
那想法是他許久不曾有過的善意。
只是沒想到她的朋友竟然打來電話替她辭職，那個時候他有點好奇，不過也沒有太在意。
是因為楠楠纏著他，非要他把青禾找回啦給她補習，他才隱隱猜想，這個女人難道對許楠耍了什麽花招，才讓許楠對她這麽依戀？
隨即便對她展開了調查。
許志遠擡頭仰望天空。
鄉間的天空是澄澈的，透明的，幹凈的，令人喜愛的。只是，這樣幹凈的存在，與他始終沒有太多的聯系。
許志遠看著天空中一朵飄忽的雲彩，突然想，如果當初沒有調查青禾，如果他什麽都不知道，如果人生可以重來一次，也許，他的選擇，也許會跟當初不一樣。
許楠不是許志遠的女兒，他是她舅舅。
當年許夢心跟一個狂熱的登山愛好者在一起，沒有結婚就生下了許楠。那個時候許夢心還在月子裏，那個男人卻經不住同伴們的再三邀請，決定去青海登玉珠峰。
許夢心留不住他，卻也丟不下仍然在繈褓中的幼女。她再三叮囑那個有著一顆信徒般火熱心靈的男人，一定要註意安全，她在家裏等著他回來。
可是那個男人沒有再回來。玉珠峰發生雪崩，他們一行五人全部葬身在那個相傳為西王母的女兒玉珠公主化身的蒙語意為美麗而危險的少女的山峰裏。
許夢心不堪打擊，急火攻心，引起心臟病發作，死在了得知男人死訊的那個夜裏。
許志遠趕到的時候，許夢心早已香魂消逝。只得醫生來告訴他，許夢心的女兒，很不幸地，患了法洛四聯癥。
許夢心一生為情，連死也是為情。許志遠氣憤她不知為自己著想，可是也心疼她，她是這個世界上最愛自己的人。父母早亡，是許夢心將他一手帶大，他的所有成就，都是許夢心在背後默默地支持。
好不容易等他長大了，能夠獨立了，許夢心才想著去追求自己的人生，但當好不容易遇到了她愛的男人，命運卻又給了她一個最大的玩笑。
許志遠看著保溫箱中許夢心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骨血，心裏發誓一定要讓她好好活下來。
他欠許夢心的，就還給這個小孩兒吧。無論如何，孩子不能有事。
法洛四聯癥，其實相當於是絕癥，醫生明確告訴他，這個孩子可能活不過一歲。
許志遠不信這個邪。想盡辦法，托盡關系，他將許楠送到了美國一家專業治療心臟病的醫院。不知是對於生命的渴望太強烈，還是這個孩子知道自己的身上寄托著別人殷切的希望，她竟然打破了醫生的預言，熬過了一歲又一歲。
直到許楠到了十一歲的時候。
那天接到學校老師的電話，說許楠在學校裏暈倒。許志遠當時正在開會，接完電話之後完全不理會業務經理正在匯報工作，急沖沖地便沖向了學校。
醫生告訴她，許楠的病發作了，她的心臟功能正在迅速下降。
許志遠冷靜地問醫生：“確定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醫生想了想，告訴他：“唯一值得一試的辦法，就是做心臟移植手術。”
許志遠問：“多久可以動手術？”
醫生地看了他一眼：“這個不好說，主要是要出現合適的配型。”
許志遠說：“我有錢，多少都沒問題，心臟你給我找，我不會虧待你。”
許志遠現在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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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醫生告訴過她，不能有太激烈的情緒起伏，不能有事情憋在心底，不能有任何思想負擔……
可是，怎麽能做到呢？
只要有宋岳在，就怎麽能做到呢？
她知道宋岳誤會著她，她知道宋岳在責怪著她，可是，就像她一直以來以為的那樣，恨總是會比愛容易放下得多。
如果她告訴宋岳她現在的情況，宋岳會怎麽樣呢？她想他一定會回到她的身邊，她想他一定會一直陪在她的身邊，可是，她怎麽能這樣拖累著他呢？
這幅身子，隨時有可能會消失於世間，她的生命，每過一天都是一種幸運，她怎麽能再拖著宋岳呢？
他那麽陽光美好的男孩子，值得擁有更好的人生。可這樣的人生，陳青禾給不起了啊……
青禾閉上眼，眼淚卻還是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宋岳輕輕地為她將眼淚抹去。
青禾近乎貪婪地迷戀著他的指腹摩擦著她的臉頰的觸覺。
這樣溫柔的撫慰，是多久沒有過了的事情。
“青青……”宋岳捧著青禾的臉，低聲呢喃：“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這一刻，燈光柔和，橘黃色的路燈下，宋岳的臉迷人得有些不真實。
青禾的心在這一刻融化。
管它什麽誤會，管它什麽溫菲菲，管它什麽愛與恨……陳青禾，人生這麽短，你剩下的日子已經不多，何不，痛痛快快地再與他愛一場？何不，即使帶著絕望也再愛一場？
心裏這麽想著，行動上便也這麽做了。
青禾反手拉住宋岳的手，重重地點了點頭。
宋岳狂喜著，狠狠將青禾擁進懷裏。
青禾躺在床上，身上只裹著一塊浴巾。宋岳已經沈沈睡去，耳畔的呼吸，那麽真實。
青禾看著宋岳汗水未盡的臉，卻一下子不知道自己這麽沖動是對還是錯。
醫生明確地告訴過她，她的家族性遺傳心臟病已經到了晚期，其實，她剩下來的日子，也不過是挨著等著油盡燈枯的那一天罷了。
她連嚴安都騙了，或許，告訴嚴安有希望，不過也是連帶著騙騙自己。
其實，知道懷上宋岳孩子的時候，她的心裏是異常痛心的。
她與他已經分手，那個孩子來得根本不是時候……況且，即使他們沒有分手，那個孩子，也根本就留不住。
醫生說過，有家族性病史的人，最好是不要小孩子的。孩子即使來到了這個世界上，也許，也不過是徒增另一個傷感罷了。
所以，怎麽說，都是錯，怎麽說，都是不對的。
然而，到了現在這一步，她也回不了頭了。管它接下來是山高水遠路更長，還是前路漫漫艱險多，她都想去走一趟。
只是，不必告訴宋岳有關自己的病情。
就讓她再自私一回吧，就讓她任性最後一次吧，就讓她再最後狠毒一次吧……等到了必須離開的時候，就告訴他，自己不愛了。想畢，只要她說不愛了，他便不會為難她。
那麽到時候，再痛，也不過是一段時間，或許是幾個月，或許是幾年，但總的說來，他終歸應當是會好起來的，他終歸還是會擁有自己的幸福的。
那麽陳青禾，你就當一次壞人吧！你就為了自己做一次最壞的人吧……
宋岳醒來的時候青禾還在睡。
宋岳神色覆雜地看著身邊的人，熟悉的容顏，只是比以前滄桑了許多。臉色蒼白，甚至有些許的青紫，睫毛微微顫動著，即使在夢中，也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宋岳伸手輕輕撫上她的臉，昨日的種種全都湧上了心頭。
他看見青禾和許志遠一起出現在餐廳，他看見青禾一個人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游離，他憤恨青禾不理會自己，他跑去酒吧喝得爛醉如泥……而她來接了自己。
宋岳承認他對這個女人的感情實在是深了，甚至有些非她不可的意味，這真的有些不可理喻。
然而，愛上了就是愛上了。
想起溫菲菲手中的那些照片，那些被青禾親口承認的照片，那些讓他憤怒至極的照片……想起她也曾投入到許志遠的懷抱……算了，算了，都算了。
如今她回到了自己身邊，便足夠了。
一切都夠了，他贏了。
青禾很輕易地醒了過來。見宋岳撐著頭打量自己，青禾有些面紅。雖然和他早已經有過，可是，每次面對他，她還是忍不住有些羞怯。
不同於面對許志遠的謹慎和小心，是真正的發自於一個少女對所愛之人的矛盾心情。
“宋岳……我……”
宋岳伸手將青禾摟盡懷裏，阻止她說下去。
所有的過往，他都不想再提。
太難過，也太折磨，太讓人不心安。
青禾乖乖地依偎在他的懷裏。
就這樣吧，就這樣啊，如果是場夢，那就永遠不要醒來。
為自己織一場華胥的幻境，生生世世沈溺也無妨。
☆、第 18 章
? 許志遠站在門邊，靜靜地看著青禾收拾著東西。
對於青禾回到宋岳身邊這件事情，許志遠沒有表示任何情緒。青禾自己覺得對不住他，原本是答應他的，他就嚴叔叔的廠子，她留在他身邊。可是世事變化無常，她也並沒有想到事情會走到今天。
她的東西本來就不多，幾下就收拾完了。青禾背著一個包，頭發綁在腦後，仍舊是一副學生的樣子。
她走到許志遠身邊，不太敢擡起頭看他。太對不起他。
許志遠從身上掏出一包煙，依舊是儒雅的樣子，啟封，點火，煙霧在修長的之間彌漫。
青禾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等到許志遠抽完煙把煙蒂丟進煙灰缸，青禾都沒有開口。
倒是許志遠先說的話：“這座房子是我為你買的，房產證寫了你的名字，如果有一天你要回來，這裏永遠是你的。”
青禾心裏一怔。
許志遠，這個男人，她與他本來沒有任何關系的，自己從來沒有給過他什麽，一直是他在幫助她，一直是他在給自己倚靠（起碼是物質上的倚靠）。可是他這麽好，不求回報，不問結果，這，讓她不安……
青禾很想說把戶主的名字改了吧，她不會回來的，無論她與宋岳的結果是什麽，她都一定不會回來了。
回不來了。
“有空，去看看楠楠吧，她很喜歡你。”
這是走出家門的時候，許志遠背對著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青禾心頭一痛，閉了閉眼，思緒萬千。
宋岳的車等在樓下。
青禾背著包過去，宋岳微笑著走過來摟住她。
“想吃什麽？我帶你去？”上了車，給青禾把安全帶系好，宋岳很興奮。
青禾不自覺地看了一眼身後的高樓，思緒仍舊有些飄渺。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一切竟然發生了這麽多翻地腹地的變化。她離開宋岳，又回到宋岳身邊，一切就好像一出狗血而又蹩腳的戲劇，讓人哭笑不得。
宋岳將手在青禾面前揮了幾揮，道：“怎麽了？看什麽呢？”
青禾回過頭，很正經地看著宋岳，道：“你不怪我麽？”
宋岳笑了一笑，道：“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好麽？我們不提了，開開心心的，好不好？”
青禾點點頭，但是卻又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上次你問我照片的事……”
“青青，我們不提了，好麽？我不在乎，真的……”宋岳阻止青禾說下去：“真的，我不怪你，我也真的不再生氣，我在乎的，是你現在在我身邊，我可以看著你，抱著你，就夠了，我們開開心心的，好不好？”
青禾看著宋岳衣服焦急的面孔，心中苦澀，卻也只是笑著：“好，不提了，我們開開心心的，我想去吃串串，好嗎？”
宋岳點點頭，笑著捏了一下青禾的鼻子。
過去的，便都過去吧，身邊的人還在，就是最大的幸福。
青禾沒有問起宋岳為何明明擔著盛世集團總經理的頭銜卻什麽也不做，天天帶著自己到處玩了，也沒有問起宋岳是不是跟溫菲菲分了手。
她不在意的，她只想好好珍惜這些讓上天偷來的日子，她只想好好跟自己深愛著的男孩好好度過她生命中最後的日子。
“青青，你的臉色怎麽這麽差？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早上洗臉的時候，宋岳從身後抱著青禾，看著鏡子中青禾蒼白的毫無血色的臉，宋岳有些擔憂。
青禾抓著宋岳抱著自己的手，搖搖頭：“沒有，可能昨晚太累了……”
說這話的時候青禾稍微有些臉紅，而宋岳卻得意地笑了。
他把青禾轉過來，捏了捏她的臉，道：“今晚繼續。”
青禾一笑，道：“討厭，出去……”
青禾把宋岳推出了洗手間。
“宋岳，我想吃何記的小籠包,你去給我買點好不好？”青禾的語氣裏有些撒嬌的成分。
直到聽見宋岳關上門離開的聲音，青禾才控制不住地伏在馬桶上方嘔吐起來。
她吐得昏天黑地的，直到苦水都吐得幹幹凈凈，還是覺得心裏異常難受。
自從和宋岳和好之後，這已經是第三次這樣控制不住地嘔吐了。她吃不下東西，卻為了配合宋岳，硬是逼著自己拼命下咽，她不想日日出去到處游走，渴死為了不掃宋岳的興，她硬是逼著自己做出開心的樣子。
而宋岳也許是為了彌補他們之間曾經錯失的那些日子，卻拼了命地想把所有的東西都做一遍，所以，青禾日日都累得站不住腳……可是，甘之如飴。
她知道自己得日子已經沒剩多少了。
母親當年要走的時候，青禾每次聽到母親說自己大去之日不遠矣的時候，都會覺得是母親多慮了，是母親胡思亂想，就是為了激勵自己好好學習。
可是如今到了自己身上，青禾才明白，那種感覺不是憑空而來的。自己的身體，當真是只有自己最為了解。
宋岳回來的時候青禾又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宋岳把包子放到廚房，走到沙發邊，看著青禾熟睡的容顏，神色突然變得冷酷。
他坐下來，將青禾的頭撥到自己腿上，撫著她的頭發，面上的表情卻不是面對著清醒的青禾的溫柔如水。那是一種冷漠，一種平靜，一種本不該出現在他臉上的無情。
溫菲菲的話回響在耳邊：“你以為陳青禾真的那麽單純嗎？你以為她是真心實意回到你身邊的嗎？你做夢吧！”
“陳青禾懷上了許志遠的孩子，許志遠還送了她一套房子，他不過是利用陳青禾來接近你，否則你以為他憑什麽幫陳青禾這麽一個渺小的女人以那麽高的價格搶下嚴家那塊地？他不過是看重了陳青禾在你心中的分量，控制了她，就控制了你，控制了你，就相當於控制了盛世！”
“宋岳，你怎麽那麽愚不可及？”
宋岳閉上眼睛，不敢相信溫菲菲所說的話，也不想相信。在他的心裏，他不在乎所謂的企業之間的競爭，他對那些東西一點都不感興趣。他喜歡動漫，喜歡陳青禾寫的故事，喜歡和陳青禾在一起！
他承認自己是不太成熟穩重，他承認自己沒有經商的頭腦，可是這又有什麽錯？
他只是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這難道有錯麽？
他的手停留在青禾的臉上。
這張臉，並不是那麽明媚動人，這張臉，甚至是滄桑的，不起眼的，可是，他在乎啊！
而陳青禾，你究竟是怎麽樣的女人？從你回到我身邊後，我就發現你明明吃不下那些東西，可是你硬是逼著自己吃，你明明不想跟我一起出去，可是你為何硬要出去？
你方才明明是要嘔吐，為何偏偏要去我支出去？你知道我們每次在一起我都做了安全措施，所以你怕引起我懷疑，是麽？
你為何，時常都會跟許志遠聯系？
你當真以為我那麽容易欺騙麽？
你當真以為我的心情不重要麽？
你當真以為我這麽好利用麽？
你不過仗著我愛你，就想在我的世界裏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第 19 章
? 青禾醒來的時候宋岳不在，屋子裏靜悄悄的。青禾坐起來，拿出手機一看，剛好十一點。
這個時候宋岳原本是應該回來了的。青禾放下手機走到廚房，宋岳買的包子放在臺案上，已經完全沒有了熱度。
看來他是回來過了，青禾心裏很是開心，他一定是不想吵醒自己吧。
把包子裝進盤子放進微波爐，加熱好之後，青禾拿著包子走到客廳。
宋岳買的東西，她一定會吃的。
她想留住所有回憶，多麽簡單都好。
但是再怎麽努力，打不開的胃口還是讓青禾只吃下了一點點。她坐著，腦子一片暈眩。
突然覺得心裏悶得慌，呼吸也有些不順暢，心臟似乎在痙攣，青禾一驚，知道又來了。
她伸手，想去拿放在茶幾上的手機，但是一個沒有控制好，身子一下摔了出去。
但到底還是抓住手機了。
她的手有些無力，感覺連手機都快要抓不穩。打電話給誰呢？這個手機是許志遠給她買的，上面只有許志遠和宋岳的電話。打給宋岳麽？絕對不行的……
掙紮間，青禾的手指在屏幕上摁下了一串號碼。
嚴安坐在急診室門外的長椅上，憤怒得想要撓墻。
他正在上班，突然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不知為什麽，一看到那個號碼閃動，他直覺會是青禾打來的。果不其然，真的是她，可是她只是胡亂地說了一個地址，又說了一句叫救護車，就突然沒了聲音。
嚴安心中一凜，難道青禾出事了？
他迅速拿起衣服開車到青禾所說的地方，門緊閉著，他費了一番功夫，才通過物業開了門。
一進門就看見青禾倒在茶幾上，人事不省。
嚴安在那一刻心疼得很。從小到大，他見過青禾堅強的一面，溫順的一面，可是，從未見過她這麽脆弱的一面。
那麽無助，身邊沒有一個人。如果不是撐著一口氣給自己打了電話，或許，她就這樣死去，也不會有一個人知曉。
其實，嚴安知道，是她幫忙，父親的工廠才能得以幸存。只是，不知道她是以什麽作為代價。
嚴安恨自己無能為力，明明是想要保護她，卻似乎將她推進了一個更艱難的處境。
嚴安的雙手狠狠地握著。
要是青禾真的有什麽三長兩短，他該怎麽面對自己的內心？
終於，急診室的門推開，醫生走了出來。
“病人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年輕的女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看著嚴安，繼續道：“不過需要在醫院穩定病情，去辦住院手續吧。”
一聽青禾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嚴安松了一口氣，道：“醫生，那我朋友的病……”
嚴安的話意猶未盡，可是醫生哪有不明白的道理，不過見多了生離死別，她早沒有了多餘的表情。
“在醫院穩定病情之後，帶她出去吧。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見她想見的人，做想做的事情，總之，好好陪她。”女醫生邊說邊從助手的手裏拿過一個本子，在上面寫了些什麽，然後撕給嚴安，口吻軟了下來。
那麽年輕的一個女孩子，倒真是可惜了。
嚴安的手一抖，鋪天蓋地的難受席卷而來。
青禾……
青禾覺得自己做了個長長的夢。夢裏，有什麽人一直在呼喊她的名字：“青青，青青，不要走……”
她覺得這個聲音好熟悉，可是就是想不起來到底是誰。有許多臉龐在夢的上方飄來蕩去，青禾努力想要去辨認他們是誰，可是結果卻徒勞無功。
青禾想說話，想奔跑，可是她的嘴巴只能幹癟地張張合合卻發不出聲音，她的腿拼命用力可就是一動也動不了。
她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每一下掙紮都無用。沒有人救她，沒有人看到她的痛苦……
驀地，她記起來，她的少年，那個白皙漂亮的男孩子，那個從逆光的地方走出來的，她愛著的少年，是他……是他在呼喊自己……
她記起自己多愛他，她記起自己多不願意離開他，她記起自己多想再陪他走一段……
她終於掙紮著睜開眼。
毫不意外，睜眼，即是滿室的白，還有各種機器運作的滴滴聲。
她有些疲倦，但還是勉強沖著神色覆雜站在那裏的嚴安微笑了一下。
其實，她覺得很不是滋味。本來是她親口告訴嚴安不要再聯系了的，雖然是出於害怕拖累他的目的，但是，話一出口，必然是傷人萬分。
然而，緊要關頭，還是只能想到他。
青禾苦笑：“嚴安，我是不是要死了？”
青禾一語未幾，嚴安卻突然轉過身。
眼中，淚滴，不受控制地落下，嚴安仰起頭，卻仍舊制止不來。心是真的很疼啊……他見不得她這麽無助卻還是要做出無所謂的樣子。
“我自己知道的，你也不用瞞我。”青禾笑著：“可是我現在真的不想死啊，我才剛剛跟宋岳和好，我還想多陪在他身邊一陣子……下輩子，誰知道還能不能遇見他呢……”青禾呢喃著，像是自言自語。
嚴安的拳頭狠狠砸向墻上。
“嚴安，我不想呆在醫院，你帶我出去，好不好？我想見宋岳……”
青禾看著嚴安的背影，乖乖巧巧地說。
她真的很想見宋岳。
醫生的話在耳邊響起：“帶她出去吧，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見她想見的人，做想做的事情……”
嚴安背對著青禾，重重地點了點頭。
嚴安送她回來，還未到小區門口青禾就下了車將他趕走。她怕宋岳看見，更怕宋岳誤會，她只是好好跟宋岳度過剩下的日子，不想再次節外生枝。
青禾到了家，宋岳還是沒在。
青禾掏出手機給宋岳打電話，那頭卻久久沒有接起來。她又打，那頭還是沒接。
她有點急了，宋岳莫不是出了什麽事情？可是，她根本不知道他在哪裏，怎麽辦？
青禾正焦慮著，門就啪嗒一聲打開了。
宋岳帶著滿身酒氣回來。
一見青禾站在屋子中央，拿著電話一副焦急的的面孔，宋岳的心中便又生出了許多諷刺的辛酸。可是他不能表現出來。
他走過去，環住青禾的腰，頭搭在青禾的肩上：“青青，你昨天去哪兒了？我回來你怎麽不在？”
青禾回身抱著他，乖巧地靠在他懷裏，說：“昨天美信說她心情不好，我去陪她了。手機沒電，所以就沒給你打電話。我該給你留張小紙條的，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宋岳撫著她的頭發：“沒事，只要你回來，就好了。”語氣裏，是一種小心翼翼，聽來令人十分傷感。
青禾微微動了動身子，道：“不會了。不會有下次了，我不會離開你了。”
☆、第 20 章
? 青禾說到做到，沒有再離開過宋岳一步。
她日日在家，聽歌，寫東西，累了就睡覺。
她甚至每日都會為宋岳做兩個簡單的飯菜，雖然宋岳從來未曾回來吃過。自上次從醫院回來之後，宋岳回來的時間卻越來越少了。
即使回來，也是三更半夜，帶著醉意，胡亂地看著她，不說話，然後倒頭睡去。
青禾每一次都是在宋岳睡去之後，打來清水為他擦拭掉臉上不知是誰留下的口紅，理好他淩亂的衣衫。
每次青禾這樣做的時候，宋岳都會一個沈沈的翻身，將頭壓向下面，青禾就擦不到了。
只是青禾也不惱，轉而便出了臥室去撿起宋岳進門就丟在地上的外套，拿到廁所清洗。
忙完這些，她就回到臥室，和衣躺在床上，從後面輕輕趴在宋岳身上，感受著他的體溫。
去醫院回來之後，宋岳就沒有碰過她，而她也已經沒有欲望了。
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而且伴隨著每日都會有的眩暈和疼痛，她的身體其實已經麻木了。
她閉著眼睛，聽著宋岳強而有力的心跳，便漸漸有了睡意。
第二天醒來床上照舊是只有她一個人，宋岳早已不知去向。青禾還是不惱，一個人起床，拉開窗簾，疊好被子，然後走進洗手間打理自己。
今天又吐了，吐得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厲害。
吐完之後，青禾漱幹凈了口，然後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拿出各種各樣的蔬菜。
宋岳喜歡清炒西蘭花，芹菜牛肉，番茄雞蛋湯。
他雖出身富貴，卻絕沒有什麽奢侈的品性，喜愛的東西，倒都是簡單的。
洗了手，青禾細細地做起飯來。每一個步驟她都精心動作，每一次下刀她都考量再三。
一頓簡單的飯，花去了青禾不少時間。兩菜一湯做好，青禾將它們端到餐桌上擺好，然後自己坐了一個位置，看著對面呆呆地笑。
“看什麽看？看什麽看？再看就把你吃掉！”他學著電視廣告裏的臺詞嚇她。
“青青，你不吃西蘭花是不是？那你吃牛肉好了，吃了，多長點肉，那樣抱起來才舒服……”他看著她，壞壞地笑。
“青青，我感冒了，你餵我……”他不過是打了兩個噴嚏，就非得纏著她伺候。
“青青，以後我們去開個小炒店吧，你負責炒，我負責吃……”她頭疼他的奇思妙想。
“青青，你一輩子給我做菜吃好不好？”他不依不饒。
“青青……”
“青青……”
記憶裏的他一直在呼喊著她的名字，記憶裏的她與他那麽幸福的樣子。
青禾閉上眼睛，仿佛又看見了他們之間的從前。
就那麽坐了很久，直到桌上的飯菜完全涼了下去青禾才起身。她走遍了屋子的每一個房間，把所有的臟衣服全部搜羅了出來，拿去洗得幹幹凈凈然後晾到陽臺上。一件件白色的襯衣掛在那裏，青禾仿佛又看到了宋岳穿著它們的時候幹凈清新的樣子，那麽出塵不染，亭然而立。
青禾又笑了。那個出塵艷艷的男子，是她的男朋友呢！
洗完衣服，青禾又走進廁所拿過抹布，打了一盆清水，她蹲下自將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都打掃得幹幹凈凈……
等到做完了一切，青禾才好好地洗了臉，然後走到梳妝臺前坐下，給自己化了淡淡的妝。接著，她走進衣櫥間，為自己選擇了一襲白色連身雪紡長裙。
青禾看著穿衣鏡前的自己，總算沒有那麽滄桑，因為抹了腮紅的緣故，她整個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她轉了個圈，裙子飛舞。
她停下腳步，有些踉蹌。
她拿過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許志遠從沒見過青禾這麽明麗的模樣。
她的頭發披在雙肩，長長的，柔柔順順的，烏黑亮麗的。她穿一襲露肩的白色長裙，鎖骨的形狀美得驚人。
她化了淡淡的妝，面上的也是表情淡淡的，但她整個人看上去精致典雅，讓人驚嘆。
那句話怎麽說？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許志遠覺得，這句話用在此刻的青禾身上，一點也不過分。
他走過來，為青禾打開車門，扶著青禾上了車。
“你不是說過想我陪你去一個地方麽？走吧。”青禾坐在副駕駛的位置，沒有看許志遠。
許志遠也沒多說什麽，發動引擎，將車子緩緩開了出去。
車子在鄉間公路上行駛，金黃的稻谷，嬉笑的孩子，一幕幕往後掠去。但是車子裏異常安靜，許志遠不說話，青禾也沒說話——她已經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許久之後，許志遠才在一條河邊將車子停了下來。他搖了搖青禾的肩，輕聲道：“到了，下車看看吧。”
青禾努力睜開眼，打開車門下車，鄉間幹凈的風立刻迎面而來。這條小河清清淺淺的，河水清澈見底，河中鵝卵石的形狀都清晰可見。
這樣自然美麗的景色，這樣純天然的造物主的神奇的恩賜，讓青禾覺得心中那股不順暢的氣息，竟然都像變得順暢了不少，真舒服。
她走到河岸邊農家人的收割完的稻田裏，撿了一個草垛回到河邊，將草垛散開，輕輕地坐了上去。
許志遠一直站在車邊看著青禾的舉動。
他不知道青禾究竟了解了些什麽，可是他敢肯定，有些東西，青禾一定知道了。
“楠楠還好麽？”青禾開口的第一句話，是這樣的。
許志遠心中一怔，對於青禾接下來要說的話其實已經都知道了。
青禾雙臂環抱曲起雙腿，下巴輕輕搭在手上。
“這個時候，她該正在下午課。”青禾繼續說道。
許志遠還是沒有說話。
青禾看著水面，上面不知從哪兒飄來一片蘆葦葉子，隨著水波山下起伏，無依無靠，也不知這條河的盡頭是哪裏，它會飄到哪裏去。
青禾嘆了嘆氣：“我倒真是喜歡她，她若能好好活下去，也不枉你費心一場。”
許志遠倚靠著車上，身子晃了一晃。
她終究知道了。
☆、第 21 章
? 原本他以為，有的事情應該成為永遠的秘密。
一直以來許志遠都不是個畏首畏尾的人，他在商場上向來以利益為上，殺伐果決，絕不拖泥帶水。因為他深知，商場如戰場，稍有不慎，便只有死路一條。
於是他狠，他毒，甚至在生活中也是如此。
青禾到家裏去做家教，其實最初他也對她毫無感覺。一個陌生人而已，何必在其身上浪費感情。
他在家的時間原本不多，每次回家也不過是匆匆一瞥，談不上多深的印象。真正留意到她，是那晚在酒吧。之前說過，那晚他在酒吧認出她是楠楠的補習老師，醉酒之後，神智卻異常清醒。他在那晚被這個姑娘身上的倔強打動，但他並沒有產生過多的想法。
如果說真的要說有什麽想法的話，可能是，想多給她一點錢，讓她的生活稍微好過一點。
那想法是他許久不曾有過的善意。
只是沒想到她的朋友竟然打來電話替她辭職，那個時候他有點好奇，不過也沒有太在意。
是因為楠楠纏著他，非要他把青禾找回啦給她補習，他才隱隱猜想，這個女人難道對許楠耍了什麽花招，才讓許楠對她這麽依戀？
隨即便對她展開了調查。
許志遠擡頭仰望天空。
鄉間的天空是澄澈的，透明的，幹凈的，令人喜愛的。只是，這樣幹凈的存在，與他始終沒有太多的聯系。
許志遠看著天空中一朵飄忽的雲彩，突然想，如果當初沒有調查青禾，如果他什麽都不知道，如果人生可以重來一次，也許，他的選擇，也許會跟當初不一樣。
許楠不是許志遠的女兒，他是她舅舅。
當年許夢心跟一個狂熱的登山愛好者在一起，沒有結婚就生下了許楠。那個時候許夢心還在月子裏，那個男人卻經不住同伴們的再三邀請，決定去青海登玉珠峰。
許夢心留不住他，卻也丟不下仍然在繈褓中的幼女。她再三叮囑那個有著一顆信徒般火熱心靈的男人，一定要註意安全，她在家裏等著他回來。
可是那個男人沒有再回來。玉珠峰發生雪崩，他們一行五人全部葬身在那個相傳為西王母的女兒玉珠公主化身的蒙語意為美麗而危險的少女的山峰裏。
許夢心不堪打擊，急火攻心，引起心臟病發作，死在了得知男人死訊的那個夜裏。
許志遠趕到的時候，許夢心早已香魂消逝。只得醫生來告訴他，許夢心的女兒，很不幸地，患了法洛四聯癥。
許夢心一生為情，連死也是為情。許志遠氣憤她不知為自己著想，可是也心疼她，她是這個世界上最愛自己的人。父母早亡，是許夢心將他一手帶大，他的所有成就，都是許夢心在背後默默地支持。
好不容易等他長大了，能夠獨立了，許夢心才想著去追求自己的人生，但當好不容易遇到了她愛的男人，命運卻又給了她一個最大的玩笑。
許志遠看著保溫箱中許夢心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骨血，心裏發誓一定要讓她好好活下來。
他欠許夢心的，就還給這個小孩兒吧。無論如何，孩子不能有事。
法洛四聯癥，其實相當於是絕癥，醫生明確告訴他，這個孩子可能活不過一歲。
許志遠不信這個邪。想盡辦法，托盡關系，他將許楠送到了美國一家專業治療心臟病的醫院。不知是對於生命的渴望太強烈，還是這個孩子知道自己的身上寄托著別人殷切的希望，她竟然打破了醫生的預言，熬過了一歲又一歲。
直到許楠到了十一歲的時候。
那天接到學校老師的電話，說許楠在學校裏暈倒。許志遠當時正在開會，接完電話之後完全不理會業務經理正在匯報工作，急沖沖地便沖向了學校。
醫生告訴她，許楠的病發作了，她的心臟功能正在迅速下降。
許志遠冷靜地問醫生：“確定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醫生想了想，告訴他：“唯一值得一試的辦法，就是做心臟移植手術。”
許志遠問：“多久可以動手術？”
醫生地看了他一眼：“這個不好說，主要是要出現合適的配型。”
許志遠說：“我有錢，多少都沒問題，心臟你給我找，我不會虧待你。”
許志遠現在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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