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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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的周末,田橙在被窩裏拱到九點多才懶洋洋的起來。昨夜做了一宿的夢,各種補課各種考試,夢裏還記得有很多不會的就特別的著急,生怕顧向北從夢裏出現。

也記不清有多久了,她沒有一個休息的周末,加班到深夜是很平常的事情,多麽寶貴的一天啊。起床,洗漱,化好妝,去門前面店吃了碗牛肉面,就這樣打算去逛文玩攤了。

田橙的最大愛好就是收集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什麽造型奇特的破木頭根子,看起來老舊的水壺,好看的鼻煙壺等等吧。都沒什麽用,但看著就超級有感覺,特別喜歡。

離她家不遠處有一個文玩市場,只要有時間她都會去逛一圈。今天的市場很熱鬧,可能因為是周末的緣故,來淘東西的人也很多。賣貨的人也不少,有賣小人書的,有賣瓷器的,扇子的,手串的,銅錢的……好多好多。就這樣邊看邊賞玩也是十足的樂趣。

這時候,他看見一位大叔的攤位擺著一個綠檀雕刻梅花和小鹿的筆筒,樣式別致,古樸,還泛著檀香氣味,正合心意。

“這個多少錢?”幾乎同時,另一個聲音也這樣問,田橙白皙的手和另一只修長的手同時伸向筆筒,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對方。

“顧老師!?”“田橙?!”田橙的內心此刻都剎那靜止了。

田橙心想:什麽情況?什麽日子啊?顧向北怎麽出現在她的面前?

這時候顧向北也是詫異了一下然後說:“今天休息嗎?”

“啊,是呀,顧老師也喜歡這些?”

“嗯。”顧向北應聲到。

“那,那讓給顧老師吧,我去別的地方轉轉。”田橙心裏想,趕緊走吧,天哪!

“等等,田橙。”顧向北喊她。

“老師,您還有事?”田橙問。

“哦,沒有事,一起逛吧,很多年沒見你了。”

就這樣,田橙表面同意內心無比不情願地和顧向北漫步在文玩市場裏。田橙也無心去看什麽,只是覺得生疏和尷尬。

而顧向北一路詢問了她的工作和生活,田橙一一回答。最後他們逛回相遇的那個攤子,顧向北買下了那個紫檀筆筒。然後看看時間下午一點多,他對田橙說:“我請你喝杯咖啡吧。”

“不用了,顧老師,這怎麽好意思呢?”田橙心裏都滴汗。

“如果沒事就去吧,客氣什麽,在我的印象裏,田橙你不該和我這麽客氣的。”顧向北說的這話讓人聽了,總覺得像有故事一樣。不過確實是有故事的,田橙自己心裏明白得很。

聽完了這番話,田橙一下子豁然開朗地笑了,是呀,自己什麽時候和老顧這麽見外了。自己為什麽要回避顧向北?怕他嗎?當然不可以。於是說:“不見外,那好吧。”

咖啡廳裏,二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各自喝著咖啡,沒什麽可說的,但此刻卻不會覺得太尷尬了。畢竟,那年的周末,他們都像鬥眼雞一樣的呆在一起,比一般人熟悉太多。

最熟悉的陌生人了嗎?田橙想著。其實她內心有很多事想問一問顧向北,但是畢竟久別重逢,也不好貿然開口。

整個下午的時光,田橙和顧向北喝著咖啡,聊著過往,慢慢打破了生疏感。但是,有些事,她沒敢問,他也沒多說,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看看時間漸漸晚了,田橙起身告別,顧向北說:“我送你吧。”

“不用了顧老師,我家就在附近,我去趟超市就回家了。”田橙有些詫異,他們只是昨天才重逢的,何以顧向北今天再遇見後,對她竟然如此溫柔,哦不,是客氣。

“那我們留個電話和微信吧。”想著顧向北今天對自己又是請客又是各種親切,於是和顧向北互換了電話和微信。

最後,顧向北從車上拿下來那個筆筒送給田橙,田橙再三推脫但是拗不過顧向北還是收下了。

因為遇見了顧向北,田橙也無心再去做別的了,去了超市買了東西回了家,看著那個筆筒,內心矛盾覆雜。

她今天很想問顧向北,為什麽沒有成家?是不是和她年少的惡作劇有關?但是她不能問,也許那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笑話,是不是她自己想的太重太多。她也在想,為什麽十年後又這樣遇見了顧向北,她的青春裏,顧向北一路追趕,就像被下了魔咒。她曾經以為自己長大以後一切會隨著時間而過去,可命運卻把他再次帶到眼前,過往像沈入水底的魔盒又浮出水面,在自己眼前。

此時的顧向北也回到了自己家裏。顧向北也想起很多過去的事情,因為當年那個小田橙,顧向北耗盡了心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當初的自己工作經驗不足,只是為了當一個盡職盡責的班主任,就用力過度地對田橙。這種用心和用力幾乎套牢了他8年的光陰。

那個個性張揚的田橙讓他失去了女友,讓他在之後的歲月裏莫名其妙的沒有去主動交往任何女子。也許,因為那個小小的田橙,他沒有離開這個城市回到帝都家人那裏。他不敢往深處想,因為他不能往深處想。難道她就不是他的魔咒嗎?

夜幕又拉下了一天的安靜,田橙穿著睡衣緩緩走向陽臺,想去吹吹風。她踱步到陽臺上,望著豐城的夜,絢爛又迷人,心裏漸漸放空了,她微微閉上眼睛,任由晚風打在臉上。

過了好一會兒,她睜開眼轉身要回屋,一下子看見隔壁陽臺上,灰色長袍的顧向北立在那裏,正深情溫柔,哦不,正深邃溫和地註視著她。

“鬼故事?幻覺?尼瑪,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田橙現在的心態也是相當炸了。什麽情況?什麽情況?顧向北何時成了她鄰居啊?

其實,她搬來不久,幾乎天天加班,晚上別人睡了她還在趕項目,等別人起床了,她在補覺。沒辦法,建築行業,尤其是北方,施工期就那麽一階段,夏季是兵家必爭之地,各個開發商都想趁著這時候趕緊敲定然後施工。所以,和工作規律的顧向北相比,他們完全是錯開的,一個月沒見到鄰居也很正常的。

這時候,門鈴響了,田橙硬著頭皮去開門。門開了,顧向北微笑著看著田橙:“巧啊,田橙。”

田橙笑了:“顧老師請進吧。”

顧向北走了進來,環顧了一下屋內,田橙去端過來水,說:“老師,你坐呀。”同時心裏想:辛虧今天早上收拾了一下,要不亂成這樣還不得讓顧向北背後笑話死我,以前就總笑話我。

“什麽時候搬進來的?”顧向北問。

“也就一個月,顧老師你呢?”

“我早一點,搬進來半年了。”顧向北看著田橙的書桌,上面有幾顆多肉盆栽正郁郁蔥蔥地長著,可有一盆金桔卻萎靡的樣子,估計也是田橙沒時間經管。於是說:“你還有時間養花啊?”

田橙說:“多肉是朋友送的,說是防輻射。那盆金桔是奶奶給的,說和我的名字像,可我養不好,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要死了。”

“那我幫你養吧,你看好不好?養好了給你送回來擺?”顧向北說。

田橙說:“不敢麻煩老師。”

“不麻煩。那就這樣吧,不打擾你休息了,改天你有空過來做客。”說話間,顧向北帶上那盆金桔就告辭了,田橙送他到門口,然後關上了門。

這夜,徹底無眠了!她回想昨天,今天遇見顧向北,左一遍右一遍地想起高中那三年的點點滴滴。今天的顧向北不是她記憶裏的顧向北,曾經那個逼著她學習,嚴厲批評她,背後鼓勵她的顧向北已經變了一個人。如今的顧向北含蓄深沈,送禮物,請她喝咖啡,幫她養花,讓人看不透。

而在顧向北的眼裏,那個調皮搗蛋的田橙今天也完全不同了,卻長成了他曾經想要的樣子:美麗,幹練,自控,聰明。

雖然多年過去了,他已經從意氣風發的青年蛻變成一個穩重老成的大叔,她也從一個不谙世事的少女成長為一個美麗輕熟的白領。他們彼此都感受到了時間給他們帶來的變化:他不再是那個逼著她前行的一大黑板,她也不再是那個恣意妄為的小女孩。他對她那三年的嚴格和鼓勵,總覺得自己有點不近人情了,即使知道她不服輸的性子,但是他心裏一直也存有歉意。但是他卻沒有後悔過,作為一名教師,一個班主任,這是他應該擔當起的責任。

而經過這一天的田橙也理智了下來,在高中畢業以後的無數個日子裏,她都覺得顧向北還在,以至於她一路向前最終成長成為一個優秀的建築師,是因為感覺他一直在她的身後,有形的又或者是無形的。

也許,曾經的某一些夜晚,她是覺得歉疚和感動的,就像莫琳說的,沒有顧向北,她今天真的也許在擺攤兒賣水果,或者處於很深的迷茫中。他在她的青春期扮演了她的老師和家長,她其實一直也想說聲謝謝或者是對不起。

這樣的一次重逢,一切都開始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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