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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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並排躺在床上, 林珂手臂壓著胸前的被子, 房間太靜, 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我……”林珂醞釀了一下, 極輕的聲音, “還是回我自己的房間吧?”

“這就是你的房間。”

“這……”

陸昭珩轉過臉看著她,“這個房間的一切都是你的,包括我。”

林珂胸口的小心臟啊, 突突突,這個男人嘴上是抹了蜜嗎!

可是這樣也太奇怪了, 一對成年男女蓋著同一床被子,既不互訴衷情,也不做點有情人該做的事, 就這麽純躺著。

林珂翻個身,與他四目相對,能看見他眼裏的波動,克制力驚人。

“我覺得……”

“不用說了,不行。”

“我還沒說你就不行啊。”

陸昭珩轉正臉, 看著天花板,“你大哥說得對, 懷孕是最爛的招, 蠢人才會做這種事。”

“我……”林珂鼓著腮幫,“招是爛了點,管用就行,我爸絕對不舍得我受苦, 最後一定會妥協。”

“我不願意。”陸昭珩的聲音很輕。

“什麽?”林珂沒聽清。

陸昭珩伸一伸手臂將她卷進懷裏,讓她貼著他心臟,“我不願意在這種境況裏,你因為一時沖動,或者說是遲來的叛逆而草率結婚。一個人會因為外貌、一句關心、一瞬的感覺對另一個人心生好感,婚姻卻是一輩子的承諾。我的人生裏不會有‘離婚’這兩個字,所以,我不希望你後悔。”

林珂突然就笑了,還笑出聲。

陸昭珩皺眉,低一低額頭,看她。

“陸昭珩也有這麽不自信的時候啊?”

“這不是不自信,是尊重你。”陸昭珩僵著脖子說。

“噢,你這麽說,那我還真得好好想一想,考慮考慮。”林珂要從他懷裏出來,陸昭珩手臂收緊不讓她動,“要想多久?最好快一點,明早我就要去你家提親。”

“嗯……啊?!”林珂一下從被子裏坐起來,“你說明早什麽?”

陸昭珩也跟著坐起來,伸手開了床邊的落地燈,暖黃的光照亮他的臉,他的眼睛又黑又亮,“明早去拜訪你爸爸。”

“沒用的,我爸真的是一言堂,又固執,他真能打斷你的腿。”林珂作驚恐狀。

陸昭珩挑挑眉,“那正好,打殘了就賴上你家了。”

“我沒在跟你開玩笑!”

“我的樣子像開玩笑嗎?”

他的樣子確實不像開玩笑。

林珂說:“我跟你一起去。”

“你回去了還出得來嗎?”

林珂都沒想到這個,陸昭珩捧住她的臉,“你什麽都不要做,安心等我。”

其實林珂心裏很清楚,她爸要是能講道理的,她也不會被逼成這樣來相親了。

“好。”

早上,大概六點光景,林珂也不知道是幾點,只是瞇著眼睛一條縫看見窗簾縫隙有微光。陸昭珩已經起身了,動作很輕,連頭一天晚上準備好的襯衫、西裝、長褲都抱到外間穿。

林珂當然也很配合的沒有醒,靜靜聽著外間窸窸窣窣的聲音,沒有持續很久,然後是開門聲,最後聽到關門聲。林珂悶在被子裏憋住的那口氣終於呼出來,她從被子探出頭,真的就這樣等著什麽都不做嗎?

她翻個身抓起手機,至少把大哥牽制住,不然陸昭珩真的連她爸的金面都見不著。

幽藍的光映在林珂臉上,才剛開機,一組陌生號碼打進來,還提示數次未接號碼。林珂滑動接聽,“餵。”

“是我,我是程盈雪,我想跟你談談。”程盈雪聲音嘶啞得厲害,她要不自報姓名林珂都聽不出來。

“我跟你沒什麽好談的。”林珂要掛電話,程盈雪在那頭著急喊,“我懷孕了。”

林珂楞了足足有30秒,對著手機大聲喊,“你懷孕關我P事!”

掛斷,關機,手機扔下床,她也鬧不清自己為什麽激動。

…………

約定的地點在一處偏僻的咖啡屋,程盈雪發了定位林珂才找到。

林珂推門進去,咖啡屋沒什麽特色,冷冷清清,程盈選了個角落的位置。林珂徑直走過去,泰泰然然在她對面坐下。

程盈雪似乎並不急著向她示威,喝一口咖啡潤潤嗓子才開口,“喝點什麽?”

“有話快說,我沒時間聽你說廢話。”林珂一開口就暴露了自己的不淡定。

程盈雪倒是不急,還給她點了杯咖啡。

林珂皺眉看著她,“你又想耍什麽花招?”

程盈雪左手蓋在小腹上,“我懷孕了。”

“我知道了。可是,關我屁事。”林珂激動了。

程盈雪低頭的笑容很苦澀,擡起頭的時候,帶了點示威的痛快。

“跟你沒關系,跟陸昭珩有關系。”

林珂笑了,“東西可以亂吃,話可不要亂講。你說是就是?”

程盈雪身子往後一倒靠進椅子,“再過兩個月就可以驗DNA。”

林珂臉上還掛著笑,擱在膝蓋上的指甲已經掐進肉裏。她非常清楚,程盈雪在說謊,她也非常清楚,陸昭珩不會做這種事。可是,就像做一個惡夢,明明知道惡夢是假的就是醒不過來,還是會害怕,害怕那是真的。

“所以你找我的目的是什麽呢?”

“我不要這個孩子,我要錢。”果然,打架怕不要命的,吵架怕不要臉的。

程盈雪繼續說:“我知道你是誰,也知道你一定出得起價錢。”

林珂點點頭,“你開個價。”

大概程盈雪也沒料會這麽順利,楞了一下,說:“一千萬。”

這下換林珂不急了,她喝一口面前的檸檬水,已經淡得沒有味道了,“你這麽大陣仗,我還以為是什麽天文數字。一千萬,你和你的肚子就值一千萬?”

她這個反應也是程盈雪意料之外的,正常的發展林珂不是應該憤怒地罵她“下賤不值錢”嗎?

“我給雙倍,你把這個孩子留下。”林珂說。

程盈雪驚愕睜大眼睛望著林珂,“你,什麽意思?”

林珂瓊瑤腔都出來了,“孩子是無辜的,畢竟是一條生命。”

程盈雪完全被她嚇到了,事情完全超出了預想。

“你不怕我……”

“怕你什麽?怕你告訴陸昭珩?怕陸昭珩心軟?那你可以試試給陸昭珩打電話跟他說說這事兒,看他是什麽反應。”林珂的狀態越來越好。

程盈雪努力穩住,“陸昭珩再怎麽無情,等這孩子落了地,血緣親情是怎麽都割不斷的。”

林珂起身,已經要結束這次無聊至極的會面。

“我等著你的DNA報告。”

林珂說完轉身要走,程盈雪突然起身隔著桌子抓住她手臂,“你想就這麽三言兩語騙鬼的話把我打發了,做夢!”

林珂很冷靜,“事實是怎麽樣只有你自己心裏清楚,誰犯的錯誰承擔,天經地義,即使那個人是陸昭珩。”

程盈還緊緊抓著她,沒有要松開的意思,林珂突然有點可憐她,嘆口氣,“我表達得還不夠清楚嗎?誰犯的錯找誰去,放手。”

“你不能走。”程盈雪開始耍無賴。

兩人就這樣拉扯,引得來往人群紛紛側目。其實就程盈雪一個人激動,林珂不敢貿然甩開她,就只能這麽僵持著。

送咖啡的服務生也不知道要不要過去,店長從裏頭出來接過服務生手裏的咖啡,試著走近勸和,不管是搶男人還是爭財產,千萬可別在這兒他的店子打起來。

“二位,這是我們店新一季的招牌咖啡,免費贈送,歡迎品嘗。”

店長端著托盤剛靠近,程盈雪突然撞翻店長手裏的咖啡,肚子撞到桌角,兩只手還緊緊抓住林珂。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快得林珂來不及反應,程盈雪捂著肚子倒地,喊痛。

“不關我的事!”店長第一反應撇清幹系,嚇得楞在原地。

“叫救護車。”林珂腦子一片空白,大喊,“叫救護車!”

林珂被嚇得不輕,她清楚地看見程盈雪被擡上救護車時,血染透了白色單架。

店裏的人報了警,警察幾乎是和救護車同時到的。

林珂被控制。

“你和傷者是什麽關系?”

林珂不作聲。

警察繼續問:“你知道傷者有什麽疾病或是舊傷嗎?”

林珂還是不開口。

旁邊被詢問的店長說得手舞足蹈,兩人是怎麽吵起來的,拉拉扯扯,他是好心去勸架,擡上救護車的那個女人突然撞到桌子上,他也不明白怎麽會撞一下就那麽嚴重。

“因為她懷孕了。”林珂終於開口。

店長又被嚇出一身冷汗,激動地說:“警察同志,這事兒真跟我們沒關系,搞不好一屍兩命,你們要找就找她,她是當事人。”店長直指林珂。

警察皺眉,問林珂,“你和傷者是因為什麽起沖突?”

林珂照實回答:“她說她懷孕了,是我未婚夫的。”

“所以你一怒之下就推了她!”店長咋咋呼呼就是想把責任全都推出去。

林珂只是冷靜地望著警察,“意外發生的時候我已經要走了,是程盈雪拉著我不放。”

看完店裏監控錄像的警察過來小聲對同伴說:“從錄像的角度來看傷者像是被拉拽撞上桌角……”

“什麽像,就是!”如果說剛剛店長還是咋咋呼呼,這會兒就已經有十足的把握了,“當時我就在邊上,看得一清二楚,就是她,和那個女人拉拉扯扯那女人才會撞到桌子上。原來她早就知道那女人懷孕了,真狠。”

“調查真相是我們警察做的事,你把知道的說出來就行,要真實、慎重。”警察嚴厲告誡店長。

店長縮縮脖子,總算是閉了嘴。

警察遞筆給林珂,“電話號碼,地址,身份證號,最後在這裏簽字,最近不要外出也不要出差,隨時可能會聯系你。”

林珂沒說什麽,一一簽字。

“我可以走了嗎?”她表面上很冷靜,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了。陸昭珩現在肯定上飛機了,她現在迫切的想大哥,馬上去找哥哥。

“可……”警察後面的以字還沒說出來,接了個電話,他從耳朵邊拉開一點手機對林珂說:“你現在還不能走。”繼續接電話,“這麽嚴重?好,我知道了。”

警察收起手機,“醫院那邊來的消息,傷者流產人無礙,但是傷者要起訴你故意傷害罪。”

林珂的冷靜終於撐不住了,“我沒有。”

“流產已經達到了重傷的程度,你現在得跟我們走。”

“我沒有。”林珂的辯白那麽蒼白無力。

故意傷害他人身體,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林珂從警車上下來,這地兒她倒熟,之前來看過陸昭珩。

“我能打個電話嗎?”進去之前林珂問警察。

“可以。”

林沈言的手機關機,林珂根本找不到人。她無奈交還手機,這下好了,她爸嫌棄陸昭珩進過局子是人生汙點,她這下也不清白。她覺得那風水大師算得沒錯,她和陸昭珩還真是天生一對。

“林珂!”陸昭珩的聲音和剎車聲幾乎同時響起。

林珂轉身,瞪著大眼睛看見陸昭珩從黑色SUV下來,那是她大哥的車。

“你,你怎麽來了?”林珂傻傻問。

陸昭珩兩步過去抱住她,“我來了,別怕。”

林沈言沒下車,透過玻璃窗看著緊緊相擁的兩人,原來那才是兩情相悅的模樣。

“你不是應該在飛機上嗎?”林珂在陸昭珩胸口嗡嗡說。

“幸好我沒上飛機。”陸昭珩抱緊她,怕一松手就要失去。

林珂轉一轉頭,“是不是我大哥?”她沖著黑色SUV大喊,“林沈言你給我出來,誰給你的權利欺負我男人!”霸氣得一旁的警察同志都佩服。

車門開了,林沈言冷著臉下來,“你喊我什麽?”

林珂秒慫。

陸昭珩救場,“大哥。”

林沈言朝他們走過來,盯著林珂,“你現在自身難保,還想著他?”

林珂揪緊陸昭珩衣襟,“我、沒、有、推、程、盈、雪。”

陸昭珩看著林珂的眼睛說:“從一開始我留著程盈雪就是為了釣出她身後的人,不是富創,不是融達,更不是陸騏燁。程盈雪今天自導自演這出,她背後的人應該是藏不住了。別怕。”

林珂倒是不怕的,沒做過就是沒做過。

“她……這太不可思議了,我不信。”

“你以為別人都像你似的不動腦子。”林沈言這句頗有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陸昭珩凝視了林沈言一眼。

“咳咳~~”一直當布景板的警察同志終於是忍不住幹咳兩聲,“你看這都到門口了,要不咱們進去聊?”警察同志還挺幽默。

……

林珂倒是順利被律師撈出來,她跟著陸昭珩回家,程盈雪那邊死咬住要追究法律責任,有點魚死網破的勁。林沈言只身去了醫院。

“我們給她錢吧。”林珂剛沖完澡,胡亂套著浴袍跑出來,“她跟我要一千萬,我給她雙倍,不,三倍!”

陸昭珩皺眉,找了條幹毛巾,大手撐開毛巾罩住她的腦袋一陣揉搓,“能用錢解決的事,你大哥還用親自去?”

林珂眨著眼睛,“程盈雪確實是來跟我要錢。”

陸昭珩撥開被他揉亂的頭發,露出她忽閃閃的眼睛,委屈咬住的下唇。陸昭珩兩手拉住毛巾兩頭將她拉近,親一口。

“餵,陸昭珩,我跟你說正經事。”

陸昭珩非常正經地說:“程盈雪從來都是目的至上的人,她來找你就已經想好了結果,不是錢。或者說,不僅僅是錢那麽簡單。”

林珂怎麽都不願相信今天的事是程盈雪自導自演,因為在她的認知裏、常識裏,那是一件無法想象的事。

這世上哪有生來就是壞人的,人之初,性本善,不過是可憐又可悲的人罷了。

果然,如陸昭珩所料,程盈雪不肯松口,林沈言出馬都沒用。

人證,咖啡屋店長。物證,監控錄像。加上驗傷報告,檢察院對林珂正式提出起訴。

這個過程快得林珂和陸昭珩沒有一點點防備,林珂終於相信陸昭珩的話了。

開庭那天,林珂見到了程盈雪,才一周時間她就能出院還出庭。

如果陸昭珩沒看錯,程盈雪的律師應該在國內頂級律師排行榜上有名,還真是下了血本。

林沈言沒有出席。

頂級就是頂級,三言兩語,陸昭珩的首席大律師都被懟得啞口無言。

程盈雪的律師一再強調流產對一個女人所造成的身體和心理上的嚴重傷害,那麽巧法官是位女士,更能感同身受。

接著,程盈雪的律師各種證明林珂是故意傷人,要求判定被告嚴重故意傷害罪。如果罪名成立,林珂將面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一審結束,法官判定案情嚴重,林珂暫時羈留。

直到最後林沈言也沒出現,不是無所不能,寵妹狂魔,一點委屈都不會讓林珂受的大哥嗎?

程墨、許晉,還有杜平川都來了。

“餵,陸昭珩你行不行啊,不行我來!”杜平川一副趁火打劫的架式。

“你是哪根蔥,這兒有你說話的地兒嗎?”懟人的是程墨。

許晉感嘆,果然是兩肋插刀的好兄弟。

“換人也輪不到你,當我是死人嗎!”程墨說完後半句。

呃……為了女人可以插兄弟兩刀。

陸昭珩一直不說話。

許晉試探著問他,“不至於真判刑吧,能不能商量下和解方案?”

“二哥,你要不方便出面,我去找程盈雪談。”程墨拍胸脯保證。

“要是明的走不通,我來暗的。”也只有杜平川一肚子壞點子。

三個人齊刷刷望著沈默的陸昭珩。

陸昭珩起身,是要逐客的姿式,“你們三個,該幹什麽幹什麽去,這件事誰也不準插手。”

“你有對策了?準備怎麽做?”程墨代表大家問。

“我什麽都不準備做。”陸昭珩坦白回答。

杜平川一下跳起來,“不準我們插手,你又什麽都不做,陸昭珩現在可不是拈酸吃醋開玩笑的時候!”

“你們誰要插手林珂的事,別怪我翻臉。不送。”陸昭珩一點兒都沒在開玩笑。

“行,你牛逼。老子就等著你倆分手,我接盤。”杜平川氣匆匆走的。

“你被關進去的時候,林珂為你撐起整個公司,為你四處奔走,你……”程墨是失望走的。

“……”許晉是無奈走的。

陸昭珩揉揉發疼的太陽穴,他現在不能被影響,不能動搖,一定要沈得住氣,等。

而這個時候林沈言正在給林珂“洗腦”。

“從你被羈留到現在陸昭珩有來看過你嗎?據我所知,他正常上班,正常下班,正常應酬,一切如常。”

林珂臉色像白紙,“你想跟我說什麽呢?”

“那個男人不愛你,他更加愛他自己。”林沈言的任務就是棒打鴛鴦。

林珂聳聳肩,“我並不覺得有什麽問題,我相信陸昭珩。”

林沈言和林珂面對面坐著,他將雙手交疊擱在桌子上,拉近上身,迫視林珂,“你不覺得你的信任太一廂情願了嗎?現實不是童話。”

“那你千方百計留住一個不愛你的女人為什麽?其實我一直挺羨慕大嫂的,哪怕全世界都以為你不愛她。”

林沈言的臉色變得晦暗不明。

林珂知道,他生氣了,也只有那個人能影響到他。

“對不起,大哥。”林珂也不是故意,她知道那是大哥的逆鱗。

“陸昭珩認定的人,哪怕是背叛他,他也會護到底。所以,我相信他。”

林沈言什麽也沒再說,起身。

“大哥……”林珂委屈巴巴望著他。

林沈言擡手揉一揉她頭發,像小時候一樣,“背十字架的人,有我一個就夠了。”

“哥……”林珂望著林沈言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這會兒還並不懂大哥說的意思。

陸昭珩已經48小時不眠不休盯著時鐘,再不來,他真的撐不住了。

門鈴聲響得急促,隔著偌大的院子,還能聽見暴怒的砸門聲。

半秒的停滯遲疑都沒有,陸昭珩親自出去開門。

一打開院門林鴻年暴怒的臉赫然出現

陸昭珩看見林鴻年身後隨行的林沈言,知道來者是誰,“林伯父好。”

林鴻年揚手就是一拳頭,這林鴻年年青時學過泰拳,林沈言挑挑眉毛,這一拳頭定是不輕。

陸昭珩立時嘴唇破了出血,他也不擦,態度不卑不亢,與第一次面對林沈言一樣。

“林伯父,請進,有事,咱們屋裏說話。”意思是,這丟人也不要丟到大門外邊。

林鴻年一向是紳士有禮的,這回是真動怒,他有三個兒子就林珂這一個寶貝女兒,那真是金尊玉貴,千寵萬愛,千挑萬選,竟給掌上明珠選了這個男人。

林鴻年怒氣沖沖進屋,林沈言倒是沒動,陸昭珩與他對視一秒,有些事,大家已經心照不宣了。

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這點好,不用說,大家就心裏有數,還能默契配合。

進了屋,陸昭珩也不急著說話,先倒茶。

林鴻年摔了杯盞,林沈言有點兒看不下去了,微微皺眉,輕聲對暴躁的父親說:“您也適可而止吧,您這會兒威風了,將來他真成了女婿,日後……”

“日後,什麽日後,日後我認識他是哪個哦!”林鴻年一急,鄉音都出來了。

林鴻年赤裸裸對著陸昭珩放狠話:“我現在就跟你講清楚,林珂,我女兒,我今天就帶走,她跟你從現在這一秒開始,一點關系也沒有,你敢再糾纏,我打斷你的腿!”

“您帶不走她。”陸昭珩正面剛。

“你再說一遍!”

林沈言已經站好C位,隨時準備拉架,他這老父親真能打斷陸昭珩的腿。

陸昭珩是一點兒沒在怕的,“法院出判決最快要一周,您就是有呼風喚雨的本事也拗不過我國律法,您說是不是,林伯父。”

“你,你!”林鴻年臉都氣紅了,說不出話來,竟反駁不了。

“我不信我女兒會做那種事,我會請最好的律師團隊打贏這場官司。”

陸昭珩點點頭,“我相信您有這個能力。我想說的是,不管結果怎麽樣,我對林珂,不離不棄,哪怕要我犧牲所有。”

林鴻年終於是冷靜下來了。

林沈言清清嗓子,“您先喝杯茶潤潤喉,再接著罵。”

陸昭珩已經泡了新茶上來,這回林鴻年沒摔。茶香裊裊,林鴻年還真覺得渴了,冷著臉端起茶杯喝一口,擱下杯子,“你們倆,前前後後加起來也不過相處幾個月,這麽快就情深到可以犧牲一切?不過是年青人的一時沖動。”

“是。喜歡一個人就是一時沖動,因為相處中的重重考驗才能看清是不是愛,愛是明知道沒結果還是想堅持。很感謝您讓我們更加堅定。”

陸昭珩說完,林鴻年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大錯,愛情本來就是阻力越大越顯得珍貴,放任不管反而沒那麽多刻骨銘心。

“你真的可以為了林珂放棄所有,包括要你離開熟悉的城市,一起長大的朋友,並肩奮鬥的夥伴,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

“爸,您是不是有點兒過分了,您還不如直接說要他入贅。”林沈言再一次提醒老父親適可而止。

“我不能將女兒交給一個我不信任的男人,所以放在眼皮底下才能安心。我的要求過分嗎?”林鴻年問陸昭珩。不管陸昭珩同意還是不同意,他反正進可攻,退可守,這小子怎麽都翻不出他手掌心。

陸昭珩抿緊的唇彎一彎,“我覺得,您的要求非常合理。”

林沈言皺眉看陸昭珩,想提醒他,年青人,想清楚!

林鴻年一拍桌子,“就這麽定了,帶我去見律師。”

林鴻年單獨坐一輛車,林沈言和陸昭珩坐一輛。

“緩兵之計、聲東擊西、暗渡陳倉……這些對我家老爺子統統沒有用,你最好不要玩那種心思。”林沈言難得一口氣說這麽多字。

陸昭珩轉頭面對林沈言,“謝謝大哥,我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我知道,大哥一直在幫我。”陸昭珩這句說得意味深長。

林沈言笑一笑,臉轉向車窗外,沒有否認。

林鴻年去見律師的時候,程盈雪突然撤訴,並且同意庭外和解。

這撤訴和解簡直來得猝不及防,倒像是有人掐著點編排好的。

林鴻年自然不會去深究,當然是接寶貝女兒最重要。

警局門口,林鴻年老淚縱橫,馳騁商場這麽多年,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再苦再難的時候也沒掉過半滴眼淚。

“乖女兒,爸爸來了,不怕不怕啊……”

以為寶貝女兒會給老父親一個擁抱,撒嬌哭鼻子。

“爸,您不準欺負陸昭珩,不準罵他,更不準責怪他。”林珂一出來就看見陸昭珩臉上掛著彩。

林鴻年此時的感覺,那叫一個“透心涼”,都說女大不中留,果然啊果然。

陸昭珩握住林珂的手忍住擁抱的沖動,“不能跟爸爸這麽說話。”

“爸爸?”林珂仰著頭疑惑看陸昭珩。

“咱爸。”陸昭珩點頭。

林珂睜大眼睛,“我爸同意啦?”

“你眼裏還有我這個爸!”女兒被搶走的心痛林鴻年從這一刻就開始了,還是他允許的,還要笑著看女兒被搶走,心好痛。

林珂反應快,立刻放開陸昭珩挽住爸爸手臂,“您真同意啦!我的好爸爸,中國好爸爸,愛你愛你,撒浪嗨喲。”兩只手揚到頭頂比心。

林鴻年更生氣,“回家!”獨自轉身上車。林珂對著陸昭珩作個OK手勢,撒嬌賣萌擠上父親的車,這時候可不能再向著陸昭珩,老父親會吃醋。

陸昭珩沒急著回家,繞道給林沈言打電話。接林珂這麽重要的事,林沈言沒有來。有些事,該到證實的時候了。

“人接到了?”林沈言開口就問陸昭珩。

“嗯。”陸昭珩輕哼一聲。

“回家了?”

“我現在一個人,在外面。”陸昭珩特別強調一個人。

林沈言沈默了一下,“有事要問我?”

“程盈雪是你的人吧。”陸昭珩直接說出來。

林沈言沒有否認。

陸昭珩繼續證實自己的猜測,“我猜想,最開始你安排程盈雪來接近我是為了攪散林家和陸家的親事,因為你不想看著唯一的妹妹嫁一個不喜歡的人。只是,你沒料到,我會愛上林珂。而程盈雪也違反約定,拿著你的錢你的資源給自己找好了下家,還差一點兒鬧出人命。程盈雪為了將功補過,就自導自演了這一次的事件,你把我從機場攔下是算準了你父親一定會為了林珂親自來一趟,我在這種情況下見岳父勝算更多。我只是不明白,就算你要幫我們也不用把林珂送進警局這麽狠,而且,萬一程盈雪又反悔呢?萬一你父親就是固執的不答應呢?你想過後果嗎?”

那頭林沈言應該是笑了,“我從來不強迫別人,尤其是女人。程盈雪是自己拿定了主意來找我,她自己要求將功補過,不過是想要甩掉一個包袱又能最後給自己換筆移民費。程盈雪約林珂出來的前一天已經吃了藥,自己在藥店隨手買的,她根本也沒想要陸騏燁的孩子。”

果然,女人狠起來,可能連她自己都害怕。

“至於我父親,不管在哪個父親眼裏女兒永遠是這世上最完美的,能讓一個父親心甘情願把女兒交到另一個男人手上,那個男人也一定要優秀且完美。一開始你就是我父親選中的人,他介意的不過是你被拘留有了人生汙點。同理,我讓林珂進一次局子,你倆就扯平了。”

還有這種操作!陸昭珩驚得說不出話。

“其實,我只是讓父親親眼見證一下,這世上除了他還有另一個男人願意舍棄一切愛護林珂。”

陸昭珩抿一抿唇,“謝謝你,大哥。”

“口頭這些虛的就不用了,娶我林家的姑娘你可掂量點,日後要是讓林珂受了委屈,她可是有三個哥哥。”

“不會讓她受委屈了,再也不會。”陸昭珩語氣一轉,“天天在岳父眼皮子底下,我敢嗎。”

“你還真答應?”

“我能理解岳父的心情,我不想林珂難受,一絲一毫也不想。”

林沈言什麽也沒說。

“程盈雪的事……”

“我已經安排好,就不用告訴林珂了。”林沈言囑咐道。

“好。”多謝的話陸昭珩都記在心裏,說出來矯情。

陸昭珩回去別墅,林珂已經哄好老父親,撒嬌賣萌很容易的。

他一進屋,林鴻年前一秒還陽光明媚的臉,晴轉多雲,多雲轉陰。

“伯父。”

林鴻年沒好臉色,“收拾下東西,我們今晚就走。”

“這麽趕。我們什麽都沒準備,至少要給親戚朋友帶點兒小禮物吧。禮多人不怪,到時候那些叔叔伯伯也少為難點兒他。”林珂沖陸昭珩眨眨眼睛,她還不知道內情,只是單純覺得太急了。

“不用了。禮物可以在路上讓你媽媽準備。”林鴻年瞪陸昭珩一眼,“他要做林家的女婿,委屈也要笑著受,路是他自己選的。”

“爸——”

“我想帶林珂去一趟醫院,其他的聽您安排。”回來的路上陸昭珩已經安排好,許晉升任天使執行CEO,MD模型托付給程墨。陸騏燁輕判了兩年,條件是伍薇的後半生要不離不棄陪著昏迷的陸仕成,陸昭珩想,父親一定希望人生盡頭是“心愛”的人陪在身邊。

陸昭珩以為沒有什麽好留戀的了,臨走,還是想再去見父親一面。這就是所謂的血緣親情吧。

林鴻年沒有阻攔,林鴻年只是專制霸道,不是不明事理。

去醫院的路上,林珂扣住陸昭珩的手,十指相扣,她覺得陸昭珩有事沒告訴她。

“我爸是紙老虎,我媽特別溫柔性格特別好,我三個哥哥,只有大哥最可怕,你見過了,二哥三哥比大哥親切多了,放心吧。”林珂語調輕松。

陸昭珩輕笑,“那我以後,靠你罩了。”

“陸昭珩,你還會說這樣的話呢,哈哈哈,我罩你!”林珂自顧樂著,“等我們回來,我一定要把這段當脫口秀講給程墨和許晉聽。”

陸昭珩挑挑眉,“我記得你一直是想要離開這兒的,怎麽還想著要回來了?哦——是因為臉還沒恢覆,害怕被人拍到醜照,特別是處處被你壓一頭的表姐。你可是靠臉就能讓圈內名媛顫抖的林珂,人設不能崩。”

林珂降下車窗,讓陽光照進來,照在她臉上,“那些我早就不在乎,因為,我已經找到那個不管我是明眸皓齒,還是雞皮鶴發都覺得我是最美的人。”

陸昭珩笑著皺一皺眉,“自戀也是會傳染的嗎?”

“餵!”林珂手伸到陸昭珩腰間掐他,陸昭珩順勢抱住她,“如果可以,想像這樣抱著你到八十歲,不讓別人看見你的美。八十還不行,八十歲你也是人群中最美的老太太。”

前面開車的司機都受不了了,幹咳兩聲,“那個,車窗不要開太大,會冷。”

林珂這才發現這不是他爸的禦用司機兼保鏢嗎。

“又是你啊。”

司機還不好意思,“是……我。”

“把我扔在會所門口就跑沒影了。”

“咳~不是,老爺子等我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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