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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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挾夾結成冰雹的大雪呼嘯而至, 池罔從來不曾設想過這一片寧靜宛若夢境的雪原,會變成如此模樣。

它之所以會被莊衍稱之為異維度空間,池罔以前不明白,如今視野不再與以往相同, 便終於明曉。

一切力量流動如此清晰,無法再逃脫他的感知, 他看見了雪原的邊界,那裏有一張看不見的屏障, 可以跨越他當前所發現所有的維度, 以此搭建橋梁,通往任何一個他可以找到的地方。

只是如今他的異維度領域,不再是一個封閉的安全空間,池罔能感覺到它的一角閉合已經被被撕開, 陌生的氣息入侵, 就連領域的天氣都大變了模樣。

那曾經與雪原相連的砂石的植物園,都在池罔意識的主動探索裏消失了所有回應。

在及膝的雪中邁出一步, 大風幾乎能將整個身體吹翻, 冰冷的寒意幾乎將人凍僵。而三界六道盡在心中, 池罔卻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平和鎮定。

他頭也不回的步向了風暴的中心。

那裏有強大的能量正在發散,影響了池罔的感知,而他卻在那盲點處感受到了一絲微弱的熟悉感。

大雪在腳下盤積,每走出一步, 留下的腳印都會在頃刻間被暴風雪抹平痕跡。池罔無法控制此時的能量亂流, 他心中想著唯一的目的而堅定不移的前行。

白色大雪慢慢被暗紅色的痕跡替代, 茫茫然的白雪上仿佛被汙染了一般不再潔凈,池罔走在這紅色的雪上,突然若有所感,向下伸手摸去。

那紅色的溫度似乎與旁邊的大雪有著極細微的不同,粘在手上一點紅雪融化成水,在池罔的手指尖上滑落,像一滴晶瑩的血珠重歸雪地。

池罔仿佛意識到了什麽,他看著身前不斷被摞高的紅色雪堆,突然俯下身開始挖雪。

巨大的雪垛被池罔揮袖拍開,被移動的雪在周圍不斷累積,他越往中間挖去,越是能感到那溫度的炙熱。

他的力量在與這股肆虐的能量對抗著,身體也做出反應,紅色的大雪把他的手指凍得發麻,卻又迅速恢覆知覺,直到他碰到一處與大雪迥然而已的觸感質地。

那是在昏暗的大雪中一處微微有亮度的弧線。池罔楞了一下,在認出這熟悉的亮源後,心中猛地一跳,立刻將雪刨開。

暗紅大雪之下的人露出了更多的身體,被雪整個埋住的和尚終於將整個光頭露了出來,在把他的腦袋從雪中救出來時,池罔心急如焚去探他的鼻息,已經十分微弱。

當務之急,是把他從雪中挪出來,帶他到安全的地方休息。

池罔一言不發,用自己全身力量將他一直從雪中挖出到腰,沈默著扛著他的上身,終於將他拉出雪坑。

莊衍比他個子高得多,雙腿只能拖在地上,池罔將他拖離自己剛剛挖出來的雪坑,防止一陣狂風再講附近的雪迎面回埋。

被池罔拖著的莊衍,鼻端能聞到了池罔長發的味道,那是一種銘記在魂魄中的令人安心的熟悉,在短促的呼吸後,他終於艱難的恢覆了一絲意識,模模糊糊的看清了眼前的人影,“……小池?”

池罔聽到他的聲音,立刻換了個姿勢抱著他坐下,讓他的上身枕在自己的腿上,看他臉色極其憔悴慘白,便湊近了些,一邊按摩著他的頭頂穴位,一邊小聲詢問:“你要說什麽?”

“……你怎麽會來到這裏?我們的截點已經脫離了安塔文明追溯的時間線,時桓最後沒有註意到你,若是讓他看到你在這裏,必然會重啟對截點的調查,那你就會重新陷入危險,我們付出過的一切都將付諸東流。”能重新見到池罔,莊衍並沒有絲毫的歡欣,反而露出緊張不安的憂色,“走,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為什麽?”

他只虛弱的催促道:“別問了,快走……”

池罔突然一聲爆喝,“沒聽到我在問你——為什麽嗎!?”

積年累月的委屈和不甘毫無預兆的猛烈爆發,一場熊熊燃燒的怒火席卷而至,將大雪中的兩個人一起燙到心魂震動。

這是池罔一生中最無力的時刻,他的憤怒糅雜了無法言說的悲傷,“莊衍——為什麽不告訴我?你憑什麽為我做出這樣的決定?七百年前也是,你為了救我而出家,放棄了你擁有的一切,卻連一個字都不告訴我!如果之前你擔心雞爪子發覺端倪而隱瞞,還勉強算得上是情有可原,那你現在——又是在做什麽?”

“你九死一生進入無正號,成為了能量體開啟零零二。在幾百年潛心苦學數萬年後的知識,你一個遠古時期的人,居然硬生生的追上了知識的天塹鴻溝,一路走上了安塔文明的進化之路……卻在臨門處止步。只是因為你知道時桓還會再一次過來,那我的種種異常定會引起他的註意,所以你為我精心設計了金蟬脫殼之計……安塔文明近乎於神明一般擁有無邊的力量,你沒有任何信心能取勝於它,所以你最後的目的,也只是希望能由自己取代我,成為被時桓消滅的目標後分離截點,在截點從時間線上脫離後,才能讓我活下去,千千萬萬年的活下去……”

池罔的心中有火在燒,燒得他聲帶充血而聲音嘶啞,“告訴你——我不願意!我不願意!七百年來,我每次從墓地醒過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活著還是死了,而如今我知道了你為我所做之事,還叫我背負著你的犧牲茍活下去……這樣的日子,我一天都不想再過了!”

莊衍愕然過後,露出了極為疼惜的神色,他正想要說什麽,卻感受池罔低頭猛地咬了一口他的唇,那是一種撕咬的力度,疼痛溫暖而刺目,莊衍卻從來沒覺這樣的難過。

他費力的擡起一只手撫摸池罔的側臉,“小池……夫人,我也舍不得你,我怎麽可能舍得你?可是我們沒有別的辦法了……快走吧,時桓抓取我的信息返回安塔文明,要研究我這種自行進化的始末由來,我絕不能讓他發現你。所以在脫離截點的同一個瞬間裏,我就已經選擇了自毀,如今已經進行到最後一個階段了……小池,你不該來這裏。”

莊衍面露苦澀,“因為我之前偶然進入過你的異維度領域,大概在最後一刻也有我念著你的原因……這樣的一念之差,便撕開一條口子,進入到了這裏。但是這個異維度並不安全,時桓隨時都有可能追著我的痕跡找到這裏,你快走……不要讓他發現你,我如今淪落到這個地步,還能再見你一次,已經心滿意足。”

“還沒明白,我是如何進入這裏再找到你的嗎?”池罔神色變得冰冷剛硬,“你替我抗下一切,是因為你想保全我,可你想保護我的前提,便是你認為我無力單獨對抗我們的敵人。所以你選擇隱瞞我,再一次做出了犧牲自己的決定……可是我真的需要你的保護嗎?你什麽不願意和我一起商量著面對困境呢,莊衍,你是有多小瞧我?”

莊衍仿佛領悟到了什麽,他眼中倏然現出耀熠光亮,“小池,你……”

“改變一切思考模式,看到新的領域維度,獲得原本無法獲得的力量……如果這就是‘進化’,這就是進入安塔文明的鑰匙,那麽這把鑰匙,從來不只有一種形式。”池罔低下頭,他們的瞳眸中只倒映著彼此的模樣。

池罔剛剛那些劇烈的情緒,在幾個呼吸間重歸平靜,“感受一下我所領悟到的力量吧,莊衍。”

天地間風暴驟歇,駭人的暴風雪轉瞬間便被打散成溫柔的微風細雪,肆虐的力量被逐條梳理,又重新流入他的身體,修覆著他啟動自毀後造成的創傷。

殘破的身體迅速充滿了全新的力量,那力量是他從不曾接觸過的清新陌生,讓他感到通體舒暢。

“我能感覺到,小池。”那是綿長而溫柔的喜悅,是源於生命奧秘的磅礴生機。莊衍幾乎感受到剝離了所有雜質的、最純粹的生命之初的歡喜,他安詳平和的問出了自己最後一個問題,“時桓要來了,你打算怎麽辦?”

他看著池罔瞳眸中的倒影,那處漆黑裏面的光和色彩不再是自己的身影,而是浩瀚無盡的燦爛星光,凝縮了無數的時間。

池罔望向那正在飛速縫合加固的、與其他維度時間接壤的領域邊界,漫不經心的說,“莊衍,我看見了時桓。我看見了他現在和過去每一個時間截點……在無邊之境中,也有像我們這樣醒來的人,走上了與安塔文明規定的優等進化所不同的道路,迥異於安塔文明進化路線的覺醒之人,在這萬千種選擇的可能中,從來不止一兩個。”

“時桓也不會來的,他的秘密終於被發現了。”池罔眼中看到了同時存在的時間,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我如今擁有與他同等的力量了,所以……我幫他找到了一朵遺失在過去的白色薔薇。好了,如今他自顧不暇,被安塔文明標為內部叛徒了,我雖然暫時無法獨立對抗安塔文明的力量,但卻可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自然會有其他人幫著我們去對付他。莊衍,他已經不是我們的危機了。我雖然看不到他的未來,但時間一體,只需要一個屬於現在的截點的微小改變,讓蝴蝶多煽動那一下翅膀,就足以改變一切……就如他曾經對我們所做的一樣。”

大雪逐漸停歇,雪上的紅色慢慢轉淡至不見,一切都恢覆到最初的原點。

池罔眼中的宇宙星芒逐漸消失,重新回到了當下,他低下頭註視著莊衍的雙眼,發現他也是一般的專註,“……夫人,接下來去哪裏?”

池罔的雪域擁有通往任何方位的能力,他隨手劃出一個熟悉的截點,“我們回家。”

他們牽著手走了進去,跨越時間與空間的限制,直接進入了池罔所指定的截點,然後雙雙跌落在無正號莊衍房間的床上。

池罔頭發被這一下摔散了,正披頭散發的要從莊衍身上爬起來,卻被莊衍攬住了腰不讓他動彈,“……終於結束了。小池,你真是……奇才,這樣的難題,你居然也能迎刃而解……是我的錯,我該和你商量的,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你從來都比我厲害。”

莊衍是真的高興,他緊緊摟著失而覆得的人,貼在自己寬厚的胸膛上,“我沒想到自己還有能活著回來這樣抱著你的一天,別動,讓我再抱抱你,我舍不得放手……七百年前我就該這樣抱著你,這樣我們就永遠都不會分離了。”

真情流露讓池罔也柔軟了神情,這一份溫暖熟悉的懷抱令他心安,他輕輕蹭了蹭臉,慢慢說:“我也沒有想過……我有重新叫你莊衍的這一天。”

“名字是空相,叫什麽都無所謂了。”莊衍倒是並不介意,“無論是子安,莊衍,零零二,還是盆兒……你都知道是我,你永遠不會認錯。”

“那就一刻也不要再分離。”池罔閉上了眼,感受著他胸膛的熱度,“白首不相離,這一次,一起走到最後,好嗎?”

莊衍沈默片刻,才說:“怕是做不到。”

池罔睜開眼睛,臉上露出只有莊衍才能看出來的危險的神色,在等著他繼續解釋。

“我們永遠不會白首了,但是可以永不再相離。”莊衍笑了一笑,想到了悠遠無窮的時間長河,“我們的存在,從此與時間一體。無有生老別死,也無有怨憎會苦求不得。”

池罔默默點頭,突然抱住了莊衍。這樣少見的依賴讓莊衍微微吃驚,隨即巨大的歡喜充斥滿他的胸膛,就連聲音也變得溫柔,配合的箍住了池罔的細腰,“夫人,想做什麽?”

仰起頭,池罔笑容燦爛,“想讓你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麽上次你做完就跑?把我留在床上一個人孤伶伶的醒過來,你知道那是什麽感受嗎?”

“……是我傻,以後再不這樣做了,做什麽事,都會和你商量,有問題一起面對。”

池罔點點頭,笑容繼續擴大,露出了一口森森白牙,“還有一件事我怎麽都想不明白,去年開春那會,江北紫藤村老宅紫藤架上的花都開了,你告訴我,那時候你在禪光寺裏犯了什麽清規戒律,還挨了打?”

犯過什麽戒律?

莊衍頓時冷汗就下來了,現在的他已然明白,那時是他在無意中第一次進入了異維度雪域,然後誤打誤撞的來到了池罔的身邊。

紫藤花架下的事不只是一個春夢,而是真真正正、切切實實發生過的真實。

終於反應過來的假和尚莊衍,只覺得眼前一黑。

夫人如今什麽都知道了,怕是一件一件的要和他秋後算賬了。

他死定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歷時5個多月,我的第三本小說《和尚》終於完結了。

我最感謝的就是從陪伴我一路走過來的讀者!這篇文的前期數據是真的冷,對於我來說也很難熬,若是沒有你們的不離不棄,只靠自己一個堅持下來真的太苦了,你們都是我的大寶貝,在最寒冷的日子溫暖我的心,佐佐向你們認真比個心,再鞠躬致謝!

本文攻出場比較晚,不太符合網文閱讀習慣,前期文下出現了許多質疑,有讀者抱怨攻不出來,有讀者看了幾章就給出全文寫作指導,還有懷疑我連大綱都沒有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麽的……終於堅持過來了,那段時間我沒有辦法為自己辯解,因為在前期時,我不能劇透全文的布局和世界觀。

如今寫完再回頭看,真的要感慨一聲當年無知,堅持不套路激情開文,被現實一個耳光狠狠甩在臉上教做人。人生就任性這一次,以後再不敢這樣做了。

寫完這本文後,要換個風格了,嘗試一下大家都喜歡的輕松甜寵文……讓我們相約一起來看沐砂這個傻娃子耍寶吧!

那就推一下我的預收《竹馬變成狗兒子回來了》!

來呀造作呀,點進【作者專欄】收藏這只一直在向前走的大佐佐,好不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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