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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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今天池老師可能不出診?”

特地找來客棧的阿渺, 得知了這個消息後, 還不等她表示驚訝,就註意到了這一片狼藉的客棧。

阿渺目瞪口呆道:“這墻是怎麽了?”

房流頭發紮在腦後,臉色略顯蒼白,“昨晚發生了一點小事故, 現在已經解決了。”

阿渺像只嗅覺敏銳的小老鼠一樣, 聽了這話,立刻警覺道:“……發生什麽事了?你受傷了?”

房流看了一眼池罔沒打開過的房門,輕輕一笑,“不過是些皮外傷,不打緊, 我自己處理了。”

確實不打緊, 他已明白,只要有池罔在, 他就不會死在這裏。

阿渺明顯無法理解這裏的狀況, “這客棧裏……怎麽回事?你好好的怎麽受傷了?池老師沒幫你處理一下嗎?”

房流站在池罔門前, 搖頭道:“我在這裏等他, 阿渺姐姐, 今城這家蘭善堂現在離不開你, 快過去吧。如有無法處理的病患,就請病人過一陣子再來。”

阿渺離開後,房流抱著雙劍, 守在池罔門前。

他身後的房門緊閉。

自從昨晚池罔制止了這一場門內內戰, 並昭示了自己的門主身份後, 在這樣關鍵的時刻他卻一字不言,直接當了甩手掌櫃。

他自顧自地回了客棧房間,這門一關,就再沒出現過。

房流自覺接手了接下來的善後工作,刀陣的人返回江南,向無正門總部眾人傳達門主歸來的訊息。

歷時幾年的代門主之爭,也隨著朱長老暴斃而落下帷幕。

這一個爭奪了數年的代門主之位,似乎沒有任何懸念地落在了房流身上。

他拒絕了跟隨刀陣返回無正門總部的提議。

房流的判斷是沒錯的,他逃到池罔身邊後,死皮賴臉地跟著,果然不僅撿回了一條命,還撿到了他爭奪多年的位置。

而他的小池哥哥搖身一變,以門主身份,重新出現在他的眼前。

房流不禁皺眉,他跟在池罔身邊有一段時間了,池罔的心思,他向來覺得很難把握琢磨。

這個人似乎沒有什麽特別想要的,這就讓房流覺得無從下手。

門中規矩,如果無正門門主現世,可以直接幹預代門主的繼承者選定,房流很清楚自己就算現在回到無正門,因為自己的身份問題,也坐不穩這位置,不如就緊緊跟在池罔身邊。

因為現在的池罔,是他最有力的倚仗。

只是……

少年握緊拳頭,想到了三月分別時,在雁城蘭善堂中的景象。

那時候在他眼裏,池罔還只是個腰細腿長、面容清俊的小大夫,會在他面前買《醉袖桃》,還別有用意的叫他去付錢。

那個時候,房流不是沒起過其他想法。可如今彼此的身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他一時也拿不準該用怎樣的態度,繼續與池罔相處。

房流想起昨夜月色下驚鴻一瞥,下意識攥緊拳頭。

他隨即立刻放松,仿佛練習似的對著池罔緊閉的房門,熟練地露出明媚好看的笑容,那刻意帶出的一分稚氣,看不出他藏在最深處的陰暗念頭。

昨夜打鬥中,池罔的客房其實並沒有什麽損壞,重新拿塊新木條插上門,關上門就能繼續睡覺。

池罔確實回去試圖睡覺了。

可是他睡不著,他手誅朱長老的畫面,在他腦海中不斷回放。僅僅只是在腦海中回想,那一縷縷鮮血從朱長老身體流下來的軌跡,就讓池罔的身體感到沒來由的沸騰歡悅。

知道自己狀態不妥,池罔打開包裹,把他這一趟去天山特地采集的雪蓮子全都給吃了。

然後他試探地叫了一聲:“砂石?”

砂石依然不知去向,這讓池罔徹底放心了,他祭出法寶,控制著自己那部分清醒的理智,在心中誦讀《金剛經》。

“……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池罔雙眼緊閉,輕聲重覆著,“善哉,善哉。善護念……”

這一句的中心意思,便是這個“善護念”。佛祖說,每一個發自心頭的念想,都要摒除誘惑雜念,妥善而用心的看護,才能保持自身長存善念。

這一部《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池罔整整吟詠了三遍,在進入冥想的邊緣,心中善念回籠,終於停了下來。

鏡中的人發紅的眼睛,此時已大致恢覆了平常的模樣,只剩眼角一點紅意,看上去像因為徹夜不休,才帶上了一絲合情合理的倦意。

池罔心知這就是控制住了,終於長出一口氣。

就在這時,砂石的小聲音響了起來,“原來讀佛經還有這種用處啊?好的,我記住了。等下次你再進入這個不對的狀態時,我就在你耳邊,給你念《金剛經》。”

池罔下床的腳步一滑,差點在床邊直接栽倒。

砂石天真無邪的繼續補刀,“池罔你真厲害,這一整本《金剛經》你都一字不差的背下來了!我以前還以為你是真的討厭和僧人有關的一切,甚至有點擔心……誒,太好了!現在我放心多了。”

池罔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只能板著臉問:“你一直沒走?為什麽我叫你的時候,你都裝不在?”

“我之前去追蹤一個東西了,確實是剛剛才回來。一回來就——哇,池罔這麽厲害的!這麽長的經文,一口氣背下來都不打嗝!”

坐在妝鏡臺前的池罔僵了片刻,趕快把假皮往臉上貼,似乎可以借此動作,能挽救一點自己的顏面。

池罔深吸一口氣,強行鎮定道:“你幹嘛去了?”

“我監控到了一絲能量波動,感覺不同尋常,就立刻追過去看了。這一次我追得有點遠,就沒顧上你這裏,但我追的東西似乎也有所發覺,把自己藏得銷聲匿跡。我追了幾天,就在差一點就要失去她蹤跡時……池罔你這邊實在是太默契了,直接做了一件影響她判斷的事,她一冒頭,我就鎖定了她,直接給她套了個病毒,雖然沒多久,但是也有所收獲……”

砂石想到之前的恐怖經歷,連忙帶著討好之意補充道:“當然當然,我會全都告訴你的!我現在什麽都不敢瞞你了!”

池罔感受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你找到了誰?”

“我找到的——就是之前綁定你的那個系統!”

砂石那帶著得意的小聲音,幾乎是平地一聲驚雷,池罔意外道:“她在哪裏?”

“她無形無態,以前的她,有點接近於無處不在的存在,只是自從我醒來後,我就把她全面斷網了。我和她現在是兩眼一抹黑,誰也不比誰高貴,都是自己摸黑幹。不過……池罔你昨晚做了什麽,把流向她的能量給截走了?”

池罔皺著眉頭想了片刻,倏地轉頭望向大門的位置。

隔著一扇門,外面的地上,坐著一個佩戴雙劍的十六歲少年。

而砂石的聲音,也在池罔的腦海裏響起:“房流的人物評級……怎麽突然從D級上升到了B級?這是怎麽回事?”

池罔慢聲說:“砂石,你往他的身份上去想。如果我昨晚不出手,他就死在這裏了。”

“可是他活下來了,而且在未來幾年內,他會依靠著我的支持,在無正門坐穩。之後他會有自己的算盤,或許還會想借用無正門的力量,回朝廷上去奪個嫡。”

池罔幾句話功夫,盤出了一條邏輯線,“按照你之前對我的解釋,一個人的影響力,決定了他的評級。而房流活下來這件事,不僅評級上升,還對之前那個女聲系統造成了傷害……砂石,你按照我的思路去跟進。”

“你說有從她那裏截獲的能量。”池罔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不用給我,你去升級吧,我們以後繼續合夥搶她的東西。”

砂石認真道:“好,我這就去捋一下。但在此之前,我必須和你說一下——池罔,你不能再殺人了。為什麽你在殺人後,自身狀態會有這樣大的滑坡?”

池罔穿好外袍,把袖子仔細地整理好,“尋常武學世家,家中嫡傳子弟四五歲時,就開始打基本功了。我練武功那會太晚,錯過了最好的習武時間,許多功法都不適合我。”

“我因此練了一套急於求成的功法,根基不穩,就容易受其所擾。”

池罔手推在門上,側頭微微冷笑,“這功法容易讓人心志失控,我是練了後才知道的,但這個弊端,至今仍是無解。這些年,我便堅定心志,保持清醒理智……我這幾百年心境愈發淡泊,如今看來,控制得還不錯。”

砂石遲疑道:“你練的不是雙劍小羿嗎?我檢查過房流的身體,他和你練一樣的功法,卻沒有任何走火入魔的苗頭。”

池罔平靜道:“因為他練的這套小羿,才是正確的功法。我當年拿到的心法,被人篡改過。威力雖然得到了極大的提升,卻容易讓人迷失神志。”

話音一落,他不等砂石追問,就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聽到開門的聲音,門外的房流立刻跳了起來。他對著池罔露出了一個極明朗燦爛的笑容,那笑臉上,帶著池罔最喜歡看到的蓬勃朝氣。

房流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忘形,立刻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帶著絲絲期翼,小聲喚道:“門主。”

池罔經過他身邊的腳步不停,“如往常一樣稱呼就好。”

房流非常欣喜,就像個得了甜美糖果的大孩子一樣,高興道:“好,小池哥哥!”

他跟在池罔身後,一言一行,無不傳遞著自己對池罔的依賴。

砂石被池罔轉移了話題,此時看著房流這張俊臉,別的什麽都忘了,滿心感動,“這孩子長得真好,還這樣喜歡你。”

池罔眼皮都沒擡,“砂石,你還是太年輕。”

砂石:“……”

他波瀾不驚地走出客棧,“這孩子現在滿腦子都在琢磨著我的喜好,然後準備用相同的風格路數,把我心甘情願地綁上他的船,在我的支持下,他好坐穩無正門實權掌門之位。”

“這基於他做出了準確的判斷——如今的他,遠遠沒有與我能相匹的力量和地位。如果我與他易位而處,他對我的態度,絕不會是現在這樣討人歡心的小可愛。”

砂石目瞪口呆,半晌才說:“……他這麽小,肚子裏就裝了這麽多花花腸子嗎?”

早上陽光照在人身上,讓人倍感溫暖。

池罔懶洋洋地瞇著眼,對砂石說,“是啊,十六歲,就這麽有心機……”

這一刻,他不知想起了什麽,臉上帶了一絲幾不可見的笑意,“挺好的,聰穎早熟……像我。”

砂石表示無話可說。

房流往日討池罔歡喜時,只用了七八分心思,就叫人覺得難以招架。如今他火力全開,把聰明才智化作了十二分的體貼細致,在蘭善堂裏一個上午,就叫所有人瞠目結舌。

就連燕娘都在阿渺休息時,拉她去後院悄悄的問:“那位流公子,和小池大夫是什麽關系啊?”

阿渺狐疑道:“我也覺得奇怪——這小白臉,好像在勾搭我們池老師?”

洞察一切的砂石,終於找回了一點在池罔這裏被全面智力碾壓的優越感。

砂石滄桑的想,姑娘們,你們還是太年輕了。那不叫勾搭,那是老祖宗享受著小小小孫兒的孝敬。你沒看池罔一見房流討好他,心情指數都在漲,他還能說些什麽?

過了一會,砂石發現自己還真有可說的。

這個上午,池罔救治了一位急癥病人,成功計入了瀕死之人的核算。

他正準備向池罔報告這個好消息時,卻發現自己從“她”那裏偷取的一個版塊,突然有了波動響應。

砂石按照池罔的推測,已捋出了一些頭緒。此時機不可失,他當機立斷地使用自己剛剛升級的功能,對這個波動嘗試截獲。

“小池哥哥,早上你就沒吃飯,我剛才特地和那個來看病的富商太太打聽了,咱們蘭善堂附近,有一家新開的館子,有好幾道拿手菜。今天中午我做東,帶著阿渺姐姐、燕娘姐姐,和店裏所有不當值的夥計,一起過去看看呀?”

有人請客,大家自然開心。房流做人面面俱到,一個人都不得罪,“當值的哥哥姐姐也不用傷心,我會給你們打包最好吃的菜,然後我會跑著給你們送回來,保證打開食盒時,飯菜還是剛出鍋的模樣。”

在眾人的歡呼中,砂石聲音響了起來,“池罔,我這裏……剛剛確認了一個特殊任務。”

他的奶音裏有幾分少見的凝重,與旁邊的歡聲笑語格格不入。

“你……願意接嗎?”

作者有話要說:

池罔摩拳擦掌:那個女聲系統,我等了這麽多年,終於可以報覆回來了嗎?

池罔慢慢露出笑容:先從偷她東西開始吧。

砂石歡呼:偷她底褲!偷她底褲!

引用:

“善護念”一段,引自: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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