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傾註，狠狠砸在車頂的鐵皮上“啪啪”作響。

張城安把她穿著的黑色外套緊了緊，“嘩嘩”的雨聲快要將他的聲音淹沒，“雅矜，保護好自己，保護好娘，等我回來。”

“小姐！小姐！”繁星焦急的呼聲由遠及近，打著傘猝然停在車門外。

王雅矜聞聲透過霧蒙蒙的車窗看去，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感覺她瘦小的身軀在風雨中搖曳，她轉過頭來，將張城安的手緊了緊，深沈開口，“一定要平安回來！”說完無比平靜的拉開車門，隨繁星走進府內。

車沒有立刻開走。

何副官在駕駛座上微微側頭，“城安，或許你留在奉天更合適。”

“不！”張城安平靜否決，“昸儀，你的心思我明白，但我無論如何都要走這一趟。”張城安把手中早已準備好的盒子遞給何副官，“這少帥印我交給你，我不在這段時間所有內務由你負責，我已經命張樹駐紮在城門外已備日軍突襲，他們既然敢這樣做，勢必制造輿論，這事瞞不住，之前與直系開戰我軍戰敗，在老將心裏我已無威信可言，如有人借機生事，奉軍勢必內亂，此時此刻奉軍決不可內戰，所以你借我之名替我周旋，還有，此次礦難在場一百零八人全部遇難，礦工家屬多半要去王府鬧事，你派重兵駐守，但絕不可開槍傷人，告訴雅矜不要操心，我會趕回來處理。”

何副官再無言以對，接過印章盒子緊緊攥在手裏，“你放心！”

府內的仆人頂著雨在院中不停奔走，大堂正中央的靈堂也已經布置完畢，王雅矜不由得心臟猛地鈍痛，一度讓她感到窒息，兩年前，她還在那裏撒潑，一家人還在那裏說說笑笑，而現在、、、、、、

“大家停下！”她站在大門口吼道。

院內的仆人頓時駐足，呆呆的望著她。

爹！對不起！雖然我是您的女兒，但我也是少帥夫人，請您原諒我。她繼續吼道：“十分鐘內，我要王府恢覆如常！”

“小姐，萬萬不可，過幾個時辰老爺遺體運回來我們不能一點準備都沒有。”

王雅矜攥了攥繁星的手腕，“王府不能先走漏了風聲。”她眸光暗了又暗，“爹會原諒我的。”

“好！”繁星沈沈應道，“這件事交給我。”

“我娘呢？”她問道。

“在臥室。”深深的擔憂從她眼底流出，“已經一個時辰了，夫人一直坐在那。”

王雅矜拿過她手裏的另一把雨傘，“府裏的事先拜托你了，我去看看娘。”

推開門的一剎那，王雅矜看到王夫人正襟危坐在正對門的紅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娘！”王雅矜顫顫巍巍張口，把雨傘隨手丟在門口，直盯著王夫人的胸口，能觀察到輕微的起伏，她才慢慢松了一口氣，走到王夫人身邊，緩緩下降跪在她面前，緊緊握住王夫人平整搭在膝蓋上的雙手，“娘、、、、、、你應我一句，嗯？”

王夫人視線下垂，慢慢落在她紅腫的雙眼，“聽說那裏被炸了，什麽都不剩了。”

她鼻子猛的一酸，眼中頃刻間盈滿淚水，“娘、、、、、、”

王夫人把目光移到被門割斷的一方低沈的天空，良久良久，臉上浮現一絲淺淡的笑，“沒關系，他已經回來了。”

她慌亂的心怦怦的跳動著，肚子突然一陣抽痛，險些痛的她直不起腰，她向前一俯跪地緊抱住王夫人的雙腿，生怕她支撐不住，“娘，城安已經去了，他會帶爹回來的。”

王夫人聞聲漸漸收回視線，大概是不舍與心疼喚回她一絲理智，她輕輕摸了摸王雅矜濕漉漉的頭發，“也是要做娘的人了，怎麽把自己淋得這般狼狽，快起來，擦幹些，孩子經不起這般折騰。”

淚水如流水般滑過她臉頰，她強忍住抽搐，“娘，求求您，您一定不能有事！”

王夫人雙眉微顫，溫柔拭掉她臉上的淚水，“去吧，孩子，娘不會有事！”

小腹緊接著又一陣抽痛，她踉蹌著勉強站起身，半信半疑走出房間，輕輕掩上門，喚來翡翠，叫她半步不移留守在門口。

雨依舊沒有停下的趨勢，天空陰沈壓得極低。

王雅矜獨自坐在大堂，面前是空空的一片前庭，一切都是那麽時曾相識，是什麽讓她天真的以為周圍的一切都不會改變，甚至到現在她都不相信這個事實，總以為爹會突然出現在大門口，笑呵呵的背著手，離老遠的招呼著說，小雅，快出來，看爹給你買什麽好吃的了。

如果註定要別離，能不能給我一個道別的機會，我還什麽都沒做，我還什麽都沒來得及做，她悸動的輕捂住胸口，忍不住抽搐。

外面的雨聲將她抽噎全部淹沒，仿佛將她囚困在無人的荒島，一個人孤單寂寞的遠行，她頭發披散著，帶著來不及梳理的蓬亂，繁星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邊，輕輕攏了攏她烏黑的長發，輕輕吟唱：“月兒清，風兒靜，樹葉遮窗欞，大人笑，孩兒鬧，滿堂笑瑩瑩，春風來，春雨至，萬物潤無聲，孩兒睡，孩兒睡，夢中有蜻蜓。”

作者有話要說： “月兒清，風兒靜，樹葉遮窗欞”取自東北民謠《搖籃曲》中第一句，稍加修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