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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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昨夜沒有離開,在帥府留宿,第二天一早,她心裏放不下張樹,便早早回了府,送走繁星後,王雅矜也再無睡意,因為今天,張城安就要回來了。

草草吃過早飯後,王雅矜與冬圓在院子裏澆花,卻聽見秋月大老遠的嚷嚷起來,“少帥回來了!少帥回來了!”

王雅矜心裏“咯噔”一聲,整個人好似僵在那裏一般,一動不動。

“少夫人!少夫人!”冬圓噓聲叫她。

“怎麽?”她微側過頭恍恍惚惚的不在狀態。

冬圓賊兮兮的說:“少帥回來了,你們已經好久沒見了吧!”說完捂著嘴偷笑,悄悄退下了。

他軍靴踩在地磚上的聲音清晰入耳,激的她手心冒出一層冷汗,可明明做錯事的人是他,亦或許是這尷尬的狀態讓她覺得不適,她一鼓作氣先開口,聲音平淡的好像沒有一絲多餘的感情,“回來了!”

他慢慢在她身後停下腳步,“嗯!”那聲音中帶著無邊的落寞。

“吃過飯了嗎?”她努力尋回一絲冷靜,為了讓自己看起來盡量自然一點,她十分悠閑愜意的繼續澆花,一簇簇的水花在晨光中格外的晶瑩剔透,一滴一滴不痛不癢的敲在花瓣上。

“沒有。”他若有似無的聲音傳來。

王雅矜攥著水壺的清瘦的手指骨泛白,手心的汗越滲越多,她想趕快結束這無聲無息的冷暴力,“我們、、、、、、”

她剛欲轉身,卻發覺張城安張開雙臂,從後面猛地擁抱住她,將額頭輕輕抵在她肩上。

“咚”的一聲,鐵皮水壺重重跌到地磚上,水花濺出來灑了一地,她腳上的布鞋也被水花浸濕了大半。

“別離開我!”他輕輕哽咽著,將雙目深深埋在她肩頸上,她能感覺他整個人像孩子一樣全身發抖,那種孤獨與落寞仿佛全世界將他拋棄一般仿徨而無助,“我求你,別離開我!”

王雅矜感覺自己的心臟一陣陣的隱隱的抽痛,臉上卻帶著狂風暴雨後的寧靜,她緊咬嘴唇,“從你決定隱瞞那一刻,就應該想到會有今天。”雙手輕輕掙開他的懷抱,轉過身看著他蒙著清霧的眼睛,他英俊的眉微擰著,嘴唇泛起白皮,像多日沒有進食般消瘦憔悴。“張城安,你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我,所以這結果你早該想到的不是嗎?”

他像踉蹌一般向後退了一小步,嘴角輕扯出一絲嘲諷的笑意,“是啊!我到底不如你的俠肝義膽,重情重義。”他眼前的清霧慢慢凝聚成一滴清冷的淚水,順著清瘦的臉頰流向下顎,“王雅矜,你灑脫的讓我覺得自己無比可憐。”

她的心痛到窒息,卻佯裝著全然無畏的樣子,高傲倔強的仰著頭,冰冷的視線穿過清晨輕薄的光輝直射進他孤傲的眼中,“所以呢?你打算怎麽處置他?”

他眉峰微顫,重新調整呼吸,換上一副冷靜的面容,語氣剛正不阿,“王雅矜,我張城安以全部人格和信仰為擔保,換你一份信任,哪怕今後我們夫妻緣盡,我也沒辦法拋掉整個東北百姓的安危陪你胡鬧,若谷伊不離東北,我必誅之。”

王雅矜再無話可說,不是因為語滯,而是張城安的一番話猶如鋼針一般戳穿她心中滿腔怒氣,盡管之前她心裏明白張城安是為了自己好,卻還是禁不住火冒三丈,但她現在明白自己有多麽任性和胡鬧,無所謂信不信任谷伊,無所謂堅不堅守友誼,只因為她是少帥夫人,她有權利和義務和張城安一起保護奉天百姓,而自己竟然忘了這一點。她堅定的目光已經做好決定,雙手攥緊拳頭朝院外邁步。

“王雅矜!”張城安側過身喊她。

王雅矜腳步頓住,停在原地,沒有轉過身。

“如果你想跟他離開,不可能!”

“給我點時間。她倔強的不肯回頭看他一眼,心中還帶著少女的頑皮,已在心中暗暗發誓,就算以後張城安跪在地上求她,她也絕不會再同他講一句話。

但對於谷伊,不管怎樣我都應該給他一個交代。

到達谷伊住所的時候,谷伊正在院子裏忙著,見是她來了,忙放下手裏的活喜笑顏開迎上前去。

“雅矜,你怎麽來了?”谷伊憨憨的擦了擦額角的汗珠。

何副官自覺留在大門外。

王雅矜環顧一周,院子周圍都是站崗的士兵,她輕嘆一口氣,自己一向不喜拐彎抹角。“谷伊,離開奉天吧。”

“嗯?”谷伊怔了怔,懵懂天真的神情好像根本沒聽清她說什麽。

“離開奉天吧!不!離開東北,按照你之前的計劃,做你想做的事情。”

谷伊雙手急切的攥緊她的手腕,“那我們一起走!”渴求的眼神直逼向她。

不!王雅矜搖搖頭,“我不會離開。”她撤出自己的手腕,“對不起,這是最好的結果。”

“哪裏好!”他吼道,雙手顫抖緊捏住她的雙肩,那力道仿佛要將她攥碎一般,“王雅矜,你看看我,你好好看看我,跟我走吧!嗯?跟我走吧!你總有一天會愛上我的。”

“谷伊!”王雅矜用力掙開他的雙臂,朝他用力吼道:“我已經成親了!”

谷伊整個人瀕臨崩潰的邊緣,全身的血液沸騰,雙唇無法抑制的顫抖,他哀痛的質問她:“可你們是假的不是嗎?你們有名無實。”

“我們是真的!”王雅矜冷酷決絕的回應他。

谷伊瞬間怔住,雙目懵懂帶著疑問,漆黑的雙眸緊盯著她。

王雅矜絲毫沒有閃躲,面對他的目光平靜的毫無波瀾,一字一句,字字珠璣,“我是張城安的妻子,名副其實。”

“哈!”谷伊的笑容就像冬日和煦的陽光,眼底卻漸漸濕潤了,像深深的湖底幽暗無光。“沒關系,這不重要,只要你跟我走,我們一起走吧!嗯?”

“我很愛他!”她頓了頓,沈默片刻,微微垂眸,“你一直都知道。”

他盡情嘶吼道:“可是你不知道,我很愛你!”他垂著頭,極盡落寞的向後踉蹌兩步,再次幽幽的開口,“就像深愛陽光一樣。”

“不!”王雅矜錯愕的後退兩步,“我從來沒有這樣認為。”

“那是因為你從來沒把我放在朋友以外的位置上。”

“對不起,權當是我對不住你,你走吧!”王雅矜決絕的轉過身,毫不猶疑朝門外奔去。

他蒼涼蝕骨般的聲線仿佛朝她的背影致命一擊,“真的連你都不要我了嗎?”

王雅矜頓住腳步,不忍去看他的神情,可腦海中早已浮現出他精瘦絕望的渴求。

王雅矜緊咬住下唇,卻無法抑制雙肩的顫抖,從背影看她一定像一個啜泣的孩子,但她卻強忍著不讓自己流下任何一滴淚水,她極努力的讓自己以平常語氣講出這最後八個字,“不求繁華,但求安好。”

他絕望陰狠的聲音再次傳來,“如果我去死呢?”

她猛地一顫,心臟仿佛漏跳一拍,可眉心卻皺的越發堅毅,她微側過頭,“你去死吧,我會帶著愧疚,用一輩子懷念你!”

一切好似被無休止的冰封,身後再未傳來任何聲音,包括風聲,樹聲,鳥鳴聲,她也已然聽不到,她已分不清楚到底是自己的耳朵出現問題,還是他真的在沒有講任何一句話,那一刻,世界安靜的慌亂了她整個心間。

王雅矜再無力與他糾纏,邁開步伐,拼盡全力向院外奔去,卻在踏出院外不遠的地方猛地頓住,因為她恰好對上張城安幽深的目光。

這一別,大概是我與谷伊的最後一面,而我卻始終不敢轉過頭看他的傷心和絕望。緣起,緣滅,情始,情終,他依舊是我心中難以忘懷的朋友,而我,估計會變成他心中永不願提起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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