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要不要試試, 和我在一起？”

聽到這一句話的一瞬間, 路祈的腦袋裏是空白的，記憶突然全部清空, 不知道自己是誰，在哪裏，正在做什麽事。

封千行說完也很忐忑，他已經把表白的流程在腦子裏走了成百上千遍了，不管是在一起還是不在一起，他都做好了準備, 忐忑了這麽久, 直到真正說出口後, 他以為能如釋重負，結果是更加的提心吊膽。

路祈能答應他當然最好不過，如果拒絕他……封千行自嘲的笑了下，把“雲淡風輕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這個選項從腦子裏劃掉, 他可能, 真的會生不如死。

良久，路祈嘴唇微微一動, 發出一個單調的音節：“我……”

“哢嚓。”

清脆的一聲響，路祈和封千行齊齊低頭，路祈提起浸在水盆裏的手——因為用力, 青菜的菜幫子被路祈給折斷了。

這個小插曲讓氣氛陡然一松, 路祈忍不住笑了一下, 把被蹂/躪得慘不忍睹的青菜都撈了出來, 濾了濾水，放在盤子裏，他邊用毛巾擦著手，邊道：“我其實沒有你說的那麽好，我也有很多毛病的。”

“比如說？”

“比如說，呃……”路祈一卡殼，“呃”了半天才憋出來一個“反正就是不好”。

封千行被他逗樂了，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你看，你自己也說不出你有什麽缺點吧？”

“我真的不好，相處久了你就知道了。”路祈堅持道。

“那你是要拒絕我嗎？”

“啊？不是，”路祈直覺否認，“當然不是。”

“那我可不可以認為，你也有點喜歡我？”

路祈從小到大收到的表白並不少，每次都無一例外的幹脆拒絕了，面對這麽直白的問句，和自己胸腔裏強烈跳動的心臟，路祈想說“可以”，張了張嘴，但又有點說不出口。

你怎麽這麽別扭啊！路祈忍不住在心裏唾棄自己。

封千行看著路祈從耳朵一直蔓延到臉頰的緋紅，就知道自己有戲，正要再接再厲乘勝追擊時，又聽路祈低聲道：“可是……你想好了嗎，這個社會對同性戀的包容度還不夠，我們職業的特殊性又決定了這份戀情註定不能宣之於世，我們可能會很難。”

“我不知道將來會不會很難，但如果現在不和你在一起，我會更難，”封千行說，“而且兩個人面對困難，總比一個人要好很多吧？”

路祈點了點頭——確實，以前都是自己一個人壓著重生的痛苦，告訴封千行之後，好像痛苦也分擔掉了。而且……他的確是喜歡封千行的，既然他們都彼此喜歡，那他也不想再忍著了。

路祈看向封千行，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努力控制著赧意去直視著他的眼睛，慢慢的道：“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封千行足足楞了好幾秒，才慢慢的消化過來路祈對他說了什麽，確認自己沒幻聽後，他驚喜的道：“真的嗎！！”

“嗯。”路祈點頭，“真的。”

封千行再也控制不住了，把手裏的碗一撂，撲上去就想抱抱路祈，又怕嚇著路祈，生生克制住了，還是路祈被他搞得忍俊不禁，伸手環抱住了封千行，封千行僵硬的身體慢慢松弛了下來，珍之重之的回抱住路祈，下巴蹭蹭路祈柔軟的頭發，道：“太好了。”

路祈彎了彎眼眸，拍拍封千行的背，道：“好啦，鍋底要煮開了。”

封千行戀戀不舍的放開路祈，手忙腳亂的去擰小火。

路祈把所有食材料理好擺上桌，又轉頭看向窗外，窗外白雪紛飛，拉開了新的一年的帷幕。

******

吃過熱氣騰騰的火鍋後，倆人癱在沙發上懶洋洋的，都不想收拾那一桌子狼藉，打開電視，正好在播放月牙臺的跨年晚會，還是路祈在自彈自唱《隙間白馬》，路祈直覺要換臺，封千行卻攥住遙控不撒手，對路祈道：“你為什麽唱這首歌啊？”

“巧合，”路祈斬釘截鐵，耳朵褪下去的熱度又竄上來了，“因為我自己沒有代表作，也找不到別的合適的歌。”

“不信。”封千行也斬釘截鐵。

“……”路祈妥協了，“因為是你的歌。”

封千行心滿意足的笑了，他伸手捉住路祈的手，路祈象征性的掙了一下就任他揉揉捏捏了，封千行道：“你怎麽彈鋼琴那麽厲害？可以呀，什麽都會啊。”

“還好吧，”要是別人誇他，他都無動於衷了，偏偏封千行一誇他就覺得格外滿足，還有點得意。他的節目演完了，封千行也沒興趣看別人的，一手攥著路祈，一手按著遙控器調臺，在經過星耀臺時飛速的按著按鈕妄圖蒙混過關，卻被路祈眼尖的看到了，要求調了回來。

封千行只得照做，倆人看著電視上的封千行深情唱著《歧路》，路祈拽拽封千行的衣袖，說：“這是你的新歌是嗎？”

“是啊，”封千行撓了下後腦勺，莫名有點不好意思，“我填的詞。”

路祈看著電視上滾動的字幕，也能猜到這麽有深意的歌詞不會是別人寫的，他點了點頭，說：“挺好的。”

“真的嗎？”聽到路祈這麽誇他，封千行高興的如果有條尾巴他能搖上天，“我現在去個廁所哈。”

封千行去了廁所，電視裏的封千行則唱完歌了又開始下一個跳舞的節目，路祈從來沒有見過他跳舞，他也不太懂舞蹈，但他知道封千行在跳舞的時候，他沒辦法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美感，同時又兼具了柔韌的力量，汗水灑落，在五顏六色的燈光下閃閃發光，最後撩衣服wink的那一下簡直能穿透屏幕直擊心臟，路祈聽著觀眾席山呼海嘯的“啊啊啊啊啊”和“我可以！！！”默默的端起水杯喝了口，平覆心情。

衛生間傳來了抽水聲，“哢噠”一聲門開了，路祈不知為何有點心虛的換了個臺，封千行問：“我的節目完啦？”

“嗯。”路祈漫無目的的瞎摁了幾下，封千行在他身邊坐下，問道：“你看《重返少年時》的策劃案了嗎？”

“看了。”

“那個節目三月份就正式開始開拍了，”封千行捏了捏路祈的手，眨巴眨巴眼瞅著他，“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呀。”

“好。”路祈忍不住笑了笑。

倆人又坐著看了會電視聊天，晚上十點，封千行依依不舍的和路祈告了別，路祈洗漱完畢躺在床上，還有點不敢相信今天發生了什麽。

光棍三十多年，他，在這一天有了男朋友。

枕邊的手機一震，拿起來一看是封千行發過來的消息：

【封千行：[圖片]】

點開圖片，是一張和路祈的聊天截圖，他把路祈的備註改成了【寶貝路小祈[心]】

路祈：////

路祈翻了個身，下巴埋進枕頭裏，趴在床上給封千行打字：【嗯。】

【封千行：QAQ？？？嗯了就沒了嗎？】

【路祈：啊。】

【封千行：QWQ那好吧】

路祈忍著笑，給封千行改了備註，截圖發給他。

封千行正跪在床上，懊惱的捶著墻思考怎麽才能委婉的提醒路祈改備註，就聽手機一響，是路祈發過來了消息。

【寶貝路小祈：[圖片]】

點開大圖，封千行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只見圖片上，封千行的頭像旁邊，赫然是“男朋友阿行[心]”的備註。

封千行：“……啊。”

封千行激動得哐哐砸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叮咚”一聲，【寶貝路小祈：別捶墻了，吵。】

片刻，又是叮咚一聲，【寶貝路小祈：也別叫了。】

封千行的動作戛然而止。

這……能聽見？隔音這麽差的嗎？？

【寶貝路小祈：是的，能聽見。】

封千行一驚：路祈會讀心術的嗎？？

【寶貝路小祈：不會，只是在瞎猜而已。】

封千行：“emmmm……”

【寶貝路小祈：晚安[心]】

封千行抱著手機在床上慢慢的、克制的打了個滾，美滋滋的回覆【男朋友阿行：好滴，晚安安！[比心心.jpg]】

路祈合上手機，關了臺燈，嘴角帶著笑意，慢慢沈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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