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祈定定的望著那瓶口，眉頭微蹙。

封千行望著路祈, 胸膛的心跳快如擂鼓。

“啊……你要是不喝我就擰上瓶蓋啦。”封千行哈哈幹笑著往旁邊摸瓶蓋, 摸空了好幾次才摸到了瓶蓋, 正要擰上去卻又手滑掉到了地上, 咕嚕咕嚕滾進了泥土裏。

封千行：“……”

路祈：“……”

一陣冷風吹過, 好尷尬……

封千行想要不就一口氣幹了，老拿著容易灑, 剛舉起來，就被攔住了，封千行順著那只手看過去, 路祈的頭微微低著, 看不清表情。

路祈攔住了封千行的手，說：“正好我渴了，給我喝吧。”

封千行：“……哎？”

居然要喝嗎？那這麽說來，他和路祈……就算間接接吻了？四舍五入就是在一起了啊啊啊！

路祈拿了過來, 一口氣喝完了，喝的太急還嗆了一口，封千行連忙給他順氣, “哎你喝這麽急幹嘛，又沒人跟你搶……沒事吧？”

“……沒事。”路祈擡手按了按嘴角，把礦泉水瓶扔進了垃圾桶, 趁著背著身的功夫他迅速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掌心很熱, 可是臉頰更熱, 熱得還有些燙手，他暗罵自己沒出息，深呼吸了幾下平覆躁動的心臟，冷靜得差不多了，他問封千行，“還有別的事嗎？”

封千行還沈浸在間接接吻的甜蜜與震撼中：“嗯嗯……”

“你嗯什麽？”路祈擡腳踢了踢他的小腿，封千行這才回神：“啊……沒什麽事了。”

“那我們回酒店吧？”早點收工，路祈想早點睡覺。

“好，我送你回去。”

“你的酒店在哪裏？”路祈問。

封千行報了一個名字，路祈不記得這個酒店，問他兩個酒店離得遠不遠，封千行說不遠，一路送著路祈到了酒店外的大道上。

酒店外燈火通明，路祈生怕自己臉還是那麽紅，擡手想捂住臉，身旁封千行道：“擡起頭來。”

路祈擡頭，楞楞的被封千行戴上了口罩，封千行用手指把耳朵旁被口罩松緊帶夾住的頭發捋了出來，看路祈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封千行又忍不住趁機摸了一下他的耳朵，揩了把油。

倆人乘電梯上了路祈所在的樓層，到了房間外，路祈拿房卡刷開了門，按著門把手，回頭看向封千行：“你回去路上小心啊。”

“放心，早點回去睡吧。”盡管不舍分開，但是路祈累了一天，該休息了。

“……嗯，你也是，早點睡啊。”路祈推開門，推到半截，他又忽然想起來什麽，轉身看向封千行，“你明天就不會來我們劇組了吧？”

“我明天要跑個通告，而且我問小秦了，明天你們劇組開放粉絲探班，人多不方便。”封千行道。

路祈楞了下：“……探班？”

他想起來了自己粉絲瘋狂的戰鬥力，不禁有些後怕，封千行看他難得慫了，憋不住噗嗤樂了出來，他擡頭撫了撫路祈的頭發，道:“別緊張，會有工作人員組織的，到時候不要怯場，總是要學著一點點成為明星的，你就把粉絲都當成學生，這樣沒事了吧？”

路祈艱難道：“我盡力。”

“好，再見，晚安。”

“晚安。”

互相道過晚安吼，門“哢噠”一聲關上，路祈背靠在門上，腦海中閃現著剛才的一些片段，一會是封千行喝水的樣子，一會是他摸自己耳朵的神情，畫面最後停留在他安慰似的摸自己後腦勺的那一段。

怦、怦、怦……

心跳聲震耳欲聾，而且……

他都不敢低頭看。

攥緊自己胸前的衣服，路祈深呼吸了幾下，勉強讓自己的呼吸平覆了下來後立馬去洗澡，懷著微妙的羞恥感，特別把溫度調涼了點。

二十分鐘後，他從浴室出來，擦完頭發，拿出手機要充電，卻發現手機早就被打爆了，微信的消息也一大串，有任添發來的也有高明珠的，他先給高明珠回了個電話，接通後“餵”了聲。

“餵？”高明珠道，聲音是難以掩飾的疲憊，“你怎麽才接電話？”

“啊……我有點事。”路祈難得心虛，“有什麽事嗎？”

“就是明天粉絲探班的事，我給你說些註意事項，這次首波粉絲探班是有人員限制的，就三十名，你到時候……”高明珠開始跟他詳細的說他需要做些什麽、怎麽和粉絲互動和互動環節的具體內容，“……還有一個和蔣蔚彥互動的環節，畢竟你們原著是一對。”

路祈道：“啊……”

高明珠敏銳的捕捉到了他話中的遲疑，問：“怎麽了？”

“我不是很想和蔣蔚彥炒CP，”路祈道，“昨天我看到有一個人偷拍我和蔣蔚彥，我懷疑是蔣蔚彥指使的。”

“蔣蔚彥啊，確實不是個安生本分的，”高明珠微微蹙了蹙眉，道，“不過他的人設立得還是不錯，做事也小心，起碼他就從來沒被抓到過人品方面的問題。”說完高明珠頓了下，又道，“也是，在這個圈裏的，又有哪個是安生本分的？”

路祈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麽話。

“你實在不想和他炒，那我們會減少這方面的宣傳，不過無論如何，在耽美劇裏，你們是躲不開炒CP的。心態放平，就當扶貧了。”

路祈點頭，有些感激：“謝謝，我會應付好明天的粉絲探班的。”

高明珠喝了口水潤潤嗓，“你別現在答應得這麽痛快，到時候又給我出亂子。”

路祈：“……不會的。”

“拍戲還順利嗎？”高明珠隨口問。

“還行，今天封……”路祈不知怎麽的忽然很想說“封千行來看我了”，反應過來後及時住了嘴，“呃，挺好的。”

“風什麽？”高明珠狐疑道。

“……今天風挺大的。”路祈道。

“是嗎？”高明珠也沒在意，“夏天拍古裝劇小心中暑，也沒別的事了，掛了吧。”

掛斷和高明珠的通話後，路祈坐在床上還有點出神，空調嗚嗚的響著，路祈驚覺自己最近已經在不知不覺潛移默化中發生了些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比如和鬼使神差喝下的那瓶水、躁動不已的心臟、還有……控制不住想和別人分享心情的喜悅，這種奇妙的體驗在他過去乏善可陳的三十年生活中從未出現過，讓他有點手無足措。

路祈仰面向後重重倒在床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生病了。

扔在床上的手機屏幕倏地無聲無息的一亮，是有人來電話了，拿起來一看還是高明珠，“高姐，還有什麽事嗎？”

“你和我說不接電話是因為有事，結果你的‘有事’就是出去和封千行約會了？？”高明珠震驚的質問道。

路祈一驚：“你怎麽知道？”

“我怎麽知道？”高明珠嗤笑一聲，“不僅我知道，你的兩千萬粉絲也知道了！全國人民都知道了！”

路祈費解：“……什麽意思？”

“你自己上微博看看去！熱搜在那掛著呢，你說你和他約會也就罷了，還讓粉絲看見；粉絲看見也就算了，封千行還出面把你拉著跑走了？？”高明珠語氣裏滿是懷疑人生，“你們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們倆是GAY，還在談戀愛嗎？？？”

路祈：“什……我們不是在談戀愛！”

“少跟我來這套，我還不知道你們？”高明珠冷笑，聲音飽含怒氣，“我早就跟你說了，就算在一起了也不要和封千行出現在大眾面前，更別提當場那麽多粉絲了，你是誠心氣死我嗎！！”

路祈打斷她：“不是，我們真的沒有在一起，我們只是在一起散步而已，他吃烤冷面辣到了我就去給他買水，結果被粉絲包圍，他是去救我了！”

高明珠沈默了一下，半天才憋出來一句“你倆的騷操作是真的多”。

“真的就是巧合，”路祈解釋得有點口幹舌燥，“而且我們不是……GAY。”

“封千行說他不是GAY還有點說服力，我對你這麽知根知底就別撇這麽清楚了吧？”高明珠道，“不過粉絲一般也不會把你們往這個方向想——除了CP腐女粉。”

“那接下來要怎麽辦？是不是有很多人在網上罵我？”路祈惴惴道，“還有今天定妝照的熱搜也是，我需要做點什麽嗎？”

“沒事，這個我們會給你處理，”專門收拾爛攤子的高明珠已經經驗豐富了，“不過這麽以來，明天的粉絲探班可能要稍微改動一下計劃。”

“怎麽改動？”

“我原計劃是讓你和蔣蔚彥炒CP，到時候也會有一些小互動，”高明珠沈吟片刻，“既然今晚出了這個事，那就幹脆和封千行炒吧。”

“……這也行？”

“你倆本來就有CP粉基礎，宣傳起來會比毫無根基的‘鹽鹵'容易得多。”

路祈打斷她：“等等，‘鹽鹵’什麽東西？”

“就是蔣蔚彥X路祈的CP名啊，”高明珠道，“我想了好久才想出來的，你覺得怎麽樣？”

路祈：“……”

你為什麽會想這個啊！！而且聽起來很不怎麽樣！！！

路祈勉強把話題扯了回來：“和封千行炒CP有什麽必要嗎？”畢竟眼下他要和蔣蔚彥拍戲不是嗎？

“之前你們的互動頻繁了不少，不再僅僅是你單方面的示好，封千行最近也開始回應，再加上今晚的熱搜，不僅可以洗脫你之前跪/舔封千行的負面影響，也可以艹新給你制定的好脾氣萬人迷人設。”

“新人設？我怎麽不知道？”

“這個還是在計劃中，”高明珠道，“因為你最近性情大變，你的經紀團隊也要與時俱進跟上，比如說你突然覺醒的深藏不露的鋼琴技能，我立即給你買上熱搜了，到現在反響也不錯，這不就開了個好頭嗎？”

……原來這也是買上熱搜的嗎，那他看到的那些被送上熱門的博主的微博，豈不都是假的？

路祈不知道該說什麽，“哦”了聲。

“不樂意？”高明珠反問，“你有什麽不樂意的？”

“沒有不樂意，就是覺得……可以少一點營銷。”多一點真實。路祈在心裏默默吐槽。

“營銷歸根結底還是為了讓你火，你不火，哪來的廣告代言？”高明珠知道這位少爺一向不食人間煙火，想壓下火氣，沒壓住，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幾個星期之前廣告要播出，我看了樣片發現了你會彈鋼琴，就先拜托廣告商那邊暫停播出，特意把你彈鋼琴的部分延長，還全給的特寫，現在廣告播出和熱搜聯動，廣告商和你都獲得了好處，最好不過的雙贏局面。聽您這麽一說，合著我好心全被你當成驢肝肺了唄？”

路祈啞了一下：“……你從那麽早就開始策劃了？”

“不然呢？你以為我是吃白飯坐到現在這個位置上的？”高明珠反唇譏道。

路祈一時說不出話來——這麽精準靈敏的市場嗅覺和應對策略，高明珠的手段還真是夠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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