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8章 返泉州

關燈
“還請問鮑大人,留某有何難?”留從效問道。

鮑修讓冷冷笑道:“聽聞唐主已調留大人去金陵,若去,恐羊入虎口,有去無回;若不去,恐南唐大軍征伐,泉州難保。留大人想必很為難吧。”

消息傳得很快啊,看來他們在金陵也有耳目。留從效微微笑道:“留某本就是南唐一臣,聽命便是,何難之有?”

李仁達忙道:“留兄乃聰明之人,不會做這愚蠢之事。”

“那就讓他征討便是,我泉州將士決不會輕易屈服。”陳洪進厲聲道。

鮑修讓搖頭道:“這只是一難,還有二難。聽聞大蜀使節在泉州與留大人不歡而散,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吧。”

“南唐、大蜀都是虎狼之國,留兄大難臨頭,難道還不知嗎?”李仁達接著道。

留從效客氣問道:“還不知如何化解?”

李仁達大笑道:“留兄,吳越才是真正靠山。歸了吳越,你我聯手,什麽難事化解不了呢。”

真正的目的出來了。留從效笑道:“李兄說得似乎也有些道理。”

鮑修讓以為留從效心動,道:“只要留大人歸我吳越,泉漳二州仍由留大人主事。”

留從效想起孟昶的科考文章,道:“中立而不倚,強矯哉,難。中立而倚正,強哉矯,易。難易之取,留某自知,只是何方是正呢?”

李、鮑二人見留從效自言自語,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留從願道:“二弟,吳越擅投機,宵小之徒,絕不是正者。請三思。”

留從效點頭而笑,對李、鮑二人拱手道:“多謝李兄、鮑大人的好意。留某不會對泉州輕言放棄,拱手相讓他人。不論何人犯我泉州,都將付出慘痛的代價。”

鮑修讓拂袖而去,“那你就自生自滅吧。”

李仁達搖頭而去,“留兄,你怎如此頑固不化呢。”

“我頑固不化嗎?”留從效問自己。

留從效以身體不適,以能力有限婉拒了李璟的好意,引來南唐朝廷上下的不滿。

“若不征伐,恐會被大蜀有機可乘。”馮延巳道。

李璟可不想再被那個大蜀弟弟占了先機,道:“好,征討。”

以“抗旨不遵”為由,盡起江西之兵由陳覺領軍從汀州出發,會同建州邊鎬征討留從效,兩路馬步兵十萬有餘。

留從效沈沈閉上雙眼,心中擔憂不止。從入伍那天起,他從沒為自己的性命擔心過,也沒為自己的前途擔心過,因為這些對他都不重要。為國安寧,為民效勞,才是他心所願。泉、漳的發展才剛起步,卻又要被戰亂紛擾。勝,也將損失慘重,倒退好幾年;敗,更不用說,一番心血化為烏有,百姓再陷苦難。

沒有人打擾他。大家都知道自己的領導人已好幾夜未閉眼,心力憔悴,需要休息。

劉轉進來見他在休息,猶豫了下,輕輕搖醒道:“大人,他來了!”

留從效伸了下腰,問:“哪個?”

“就是大蜀……”後面兩個字還沒說出,馬上改口,“就是狀狀元,回到泉州了。”

留從效馬上站起,“在哪?”

“在府外。”劉轉道,“大小姐攔住,不讓他進來。”

“走,去看看。”留從效已向外走去。

孟昶剛想踏入,便被留妍瞳攔住:“狀狀元張三,你來做甚?”

“呵呵,我來上班哪。”孟昶笑道。怎麽這麽巧,難道她一直在等我?

“那他們呢?”留妍瞳一指孟昶身後四人問。他們是杜逸風、唐糖、趙崇韜、李承勳。

孟昶道:“他們都是我的跟班。怎麽,不可以進去嗎?”

留妍瞳不服氣地道:“你一個小夥計有這麽多跟班,排場挺大啊。”

“是啊,我們願意做他的跟班,管你何事。”唐糖也不服氣地道。

“他不是你的什麽老公嗎?”說到這個詞,留妍瞳面龐紅潤一片。

唐糖故意氣她,“是啊。哦,忘了告訴你,老公還有層意思,就是主人。我當然也是他的跟班了。”

“妍瞳,因何爭吵。”留從效走過來道。一見孟昶,有些意外,“狀狀元,你不是去成都了嗎?期限還未到,因何提前歸來?”

孟昶笑道:“大人,我本在成都,忽聽說南唐大軍攻我泉州,便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

吹牛也不打草稿。留妍瞳譏諷道:“南唐大軍這兩日才有攻我跡象,你在成都便知曉,還馬不停蹄地趕回來,你的馬長翅膀了嗎?這麽快。”

孟昶並未因被揭穿生氣,道:“妍瞳姐姐,還真被你說對了,我的馬真得長了翅膀,大概被我那顆赤誠的心所感動。”

“那狀狀元認為此戰我泉州命運如何?”留從效故意問道。

“必敗。”孟昶毫不猶豫答道。

眾人皆驚。

留從效不解地問:“既然狀狀元知道泉州必敗,為何還要回我泉州。”

“原因有二。”孟昶道,“一因為我是泉州府從事,危難之際不能不在崗位。”

“你還未正式上任呢?何必回來送死?”留妍瞳插嘴道。不知是諷刺,還是關心。

孟昶笑著搖頭道:“也許是我賤吧。”

“妍瞳,不要胡鬧。”留從效制止道,“狀狀元,本府還想聽聽你的第二原因。”

“原因之二便是因為我回來,局勢將完全改變,泉州必勝。”孟昶胸有成竹道。

“狀狀元好大的口氣。”已知道孟昶身份的留從效道。我與南唐相爭,得益的不是吳越便是你大蜀,這就是你說的勝利嗎?

“留大人,我可以現在上任嗎?”孟昶道。

留從效道:“狀狀元千裏奔波,今日便好好歇息,明日來泉州府衙上任吧。”

“留大人。”孟昶語氣變得嚴厲,“大敵當前,戰局瞬息萬變,時機稍縱即逝,怎能待到明日。”說完,便向府內走。

留妍瞳還想阻攔,留從效苦笑搖頭。既然你願意做我泉州從事,那就讓你過過癮吧。

一進去,孟昶一招手,趙崇韜、李承勳便將一張詳細的閩地地圖攤在桌上。

留從效仔細一看,閩地各勢力在各大州縣的軍力部署等標識得非常清晰,目前形勢一目了然,不禁點頭,“看來狀狀元下了一番功夫。”當然心裏還有話:怪不得對那軍事部署圖一點都不心動,原來都在人家掌握中。

“大人,可以告訴張三,你都做了哪些部署嗎?”孟昶問道。

留妍瞳在旁道:“我叔才是指揮使,你只是小小從事,沒必要告訴你。”

“呵呵。”孟昶笑道,“妍瞳姐姐,你又不是你叔,你怎知他不肯呢?”

留從效毫不隱瞞,“我已派陳洪進將軍率泉州兵前往建州之敵,令漳州張漢思將軍率漳州兵迎擊汀州之敵。”你什麽不知道,我隱瞞有什麽用,幹脆就直接告訴你好了。

孟昶當然早已知道,但身份不同,才有這一問。“大人不願泉、漳兩城受戰亂所禍,故主動迎敵,用心良苦。只是大人覺得這樣有用嗎?待這兩路兵敗後,泉、漳還不是同樣的結局。”

留從效嘆氣道:“我能做的也就這些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但願老天能知我用心。”

“老天不是別人,是自己。”孟昶毫不客氣地批評道,“大人難道情願依靠根本不存在的老天,也不願信任身邊的人嗎?”

留從效低頭無語。

孟昶繼續道:“如果大人信任張三,請任命張三為此次泉、漳保衛戰的總指揮。”

什麽?留從效沒想到孟昶會這麽直截了當,非常吃驚。

“你有何本事,敢擔此重任?”又是留妍瞳看不慣孟昶的霸道,插嘴道。

孟昶沒有回答她,對留從效道:“大人,我知道你以為我別有用心。張三可以明白地告訴你,張三現在是泉州的狀狀元,是泉州府的從事,僅此而已。奪地易,奪人心難,張三不會勉強任何人,那樣的結果是無法長久的。我知道這事重大,請大人考慮一晚上,明日我來府衙上任再給我答覆。若大人覺得張三無法勝任,張三也不會抱怨離開泉州,將與大人及泉州共存亡。”

停頓一下,又道:“這張圖便送給大人。另外還請大人立刻傳令那兩路人馬停止前進,原地待命。若不然,將後悔莫及。明日見。”

說完,孟昶一行人離開。

“叔叔,千萬不可,他有陰謀。”留妍瞳勸道。

留從效苦笑道:“妍瞳,一個有陰謀的人會躺在大石下等你用大錘錘嗎?一個有陰謀的人會這麽坦誠說出心中所想嗎?一個有陰謀的人會明知我們已知他的身份還不顧性命地來泉州嗎?你先退下,讓我好好想想。”

留妍瞳抿嘴低頭而去,留從效進入長思。

“劉傳,你怎麽看他?”他突然問身後的劉傳。

劉傳忙道:“大人,我不會再犯上次的錯了。”

“我只想聽聽你的看法。”留從效好像忘了劉傳曾經犯的錯。

劉傳想了下道:“我覺得大小姐喜歡上他了。”

留從效一楞。註意細節的他怎麽就沒註意到這點呢?笑了下道:“大戰將至,兒女私情先放一邊吧。”

又是一陣長思,道:“劉傳,立刻傳我令給洪進與張漢思將軍,停止前進,原地待名。再傳我大哥連夜趕回泉州。”

夜深,留從效無眠。他想了很多,從入伍投軍想到泉州立足,從港口船只想到火紅的刺桐花,從孟昶那篇答卷到臨走時的那番話。

很多,很多。皺紋又添,白發又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