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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四夜四天(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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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循環了五次,高彥鑄令旗揮動,二十艘火炮戰船停止攻擊,退後。

岳州船停止了前進,不是因為懼怕,而是因為太可怕。如果那些火藥炸在我們的船上,結局可想而知,還好都沒打到我們。

王赟可不這樣想。輸了,我們已經輸了。人家既然能打到我們身後,那打中我們還不容易,手下留情罷了。

孟昶看完全過程,相當地滿意。據說這樣的船已有五十艘,呵呵,應該是天下無敵的艦隊了。他揮手示意樓船向王赟靠近。

“王將軍,可以停了不?”孟昶問道。

王赟臉色鐵青道:“這局我輸了。”

孟昶馬上搖頭,“你哪輸了呢?你未傷一船一卒。我只是可惜這些魚,怕時間長了不新鮮。”

眾人這才註意到洞庭湖面上漂浮著無數被炸死或震暈的魚蝦。

“我看這樣好了,咱們算打平。湖左邊的魚歸你,右邊的歸我,今晚大家來個烤魚大宴吧。”孟昶笑道。

“好!”兩方的士兵齊聲應道。

王赟還能說什麽呢,只有看明日的攻防大戰。他的士兵們早已與那些蜀兵一起撈起魚了。

“這在左邊,是我們的。”

“你看漂到右邊了,是我們的。”

“你怎麽這麽賴皮,我告訴你們皇上。”

“別介,算你們的好了。我們皇上最恨我們仗勢欺人了。”

“嘿嘿,算了,還是你們拿去吧。這洞庭湖的魚我可是天天吃,你們遠道而來,好好嘗嘗鮮。”

“好哥們,等你到了我們大蜀,我請你吃臘肉,可爽了。”

“好,一言為定。我叫李戴,你呢?”

“我叫陶江。”

李戴陶江,李代桃僵,看這名字就註定是好兄弟。

洞庭湖上,沒有敵我,那氣氛就像兩支出湖打魚的船隊正在分享勞動成果。

馬希萼放縱士兵肆意摧殘了益陽一夜後,率軍奔向玉潭。蜀軍去阻攔援軍,至今未回,讓他擔心玉潭會不會落入他們的手中。

玉潭空蕩蕩的迎接馬希萼的到來,沒有敵軍,也沒有友軍。一打聽,才知道占領玉潭的蜀軍已連夜撤走,馬希萼很高興。

你看人家大蜀多夠意思,主動讓城,這才是真正的朋友。

“大蜀不是我們的朋友嗎?”馬希廣驚恐地問道。益陽、玉潭相繼被馬希萼占領,而岳州又被蜀軍圍困,局勢很緊張。

李宏臯狠狠罵道:“臣早就說過大蜀居心叵測,可就是沒人聽。你們可說說,如何是好?”

你說過嗎?眾臣不敢言語。

劉彥韜道:“臣有兩人舉薦,足可退敵。”

馬希廣忙問:“何人?”

“衡州馬希崇,還有許德勳之子許可瓊。”劉彥韜說出兩人姓名。

眾臣皆點頭。馬希崇在衡州擁有至少兩萬人馬,若願相助,必可退敵。而這許可瓊是大楚開國功臣許德勳的兒子,熟讀兵法,年少成名,如今是長沙水軍指揮使。

馬希廣還未開口,李宏臯已搶在前道:“好。立刻任命許可瓊為大楚水步兵總指揮使,各路軍馬皆受其調遣。另任命馬希崇為大楚護國總監軍,火速派兵支援長沙。”

到底誰是楚王?很讓人懷疑。

真正的楚王馬希廣可不想被忽視,馬上道:“就這麽辦。”

“岳州呢?要不要派兵增援?”何仲舉問道。大臣中走的走,關的關,有名氣的人已沒幾個。

李宏臯顯出超乎常人的魄力,道:“立刻下令王赟讓出岳州,率兵退回長沙。長沙才是如今防守的重點,岳州就讓給大蜀吧。”

什麽?眾臣及馬希廣都瞠目結舌。岳州一沒,敵人豈不長驅直入,直接到了長沙?

李宏臯繼續道:“那大蜀只是想趁楚混亂時撈些好處,得了岳州便會很滿足。臣這就代大王書信一封給蜀王,講明我們的誠意,想他不會再進兵長沙。”

把孟昶想得如此簡單,真是對孟昶的侮辱。

哪管馬希廣同不同意,哪管大臣是否有反對意見,李宏臯已開始布置。

“仲舉,就由你攜書信前往蜀營。”他將寫好的信件交給何仲舉。

何仲舉很無奈地拿過,出發前往岳州。

岳州的王赟吃不下那些鮮美的洞庭魚,母親與家人竟被楚王軟禁,讓他又氣又恨。

妻弟呂尚匆匆自長沙趕回,匯報完情況,見姐夫憤恨,安慰道:“想楚王也不會為難他們,姐夫不要過分憂慮。”

“楚王不會為難,可那李宏臯小人一個,心計狠毒,難以預料。”王赟猜得出作梗的人非李宏臯莫屬。

呂尚小聲道:“我從蜀營進來時,又碰到了徐大學士。他讓我告訴姐夫,‘此等小人行徑,在大蜀是不可能發生的’。”

“你是不是勸我投降大蜀?”王赟盯著他問道。

呂尚忙道:“我只是覺得如今大楚已變,姐夫忠勇,卻被小人算計,實在可惜。”

王赟馬上道:“休得多言,我將與岳州共存亡。”

“可老夫人和我姐她們呢?”呂尚嘆氣道。

王赟閉上雙眼,“忠孝難兩全,只願她們能體會我的難處。呂尚,若我亡,你務必幫我照顧好她們。”

呂尚笑道:“你不會亡的,姐夫。”

“為何?”王赟詫異問道。

“因為我們都看得出,這大蜀皇帝不會讓你死的。”呂尚答道。

王赟長嘆道:“諾言已出,必當遵守。若城破,他不想我死,我也必須死。”

突然士兵來報:“長沙有信使。”

莫非要來援兵?王赟馬上到:“快傳。”

信的內容很短,卻很沈重,只八字:“退出岳州,速援長沙。”王赟看完後,憤恨不已,將信撕了個粉碎。

“岳州不保,長沙何存!”氣憤的淚水在眼圈打轉。然後對信使道:“你回去稟報,王某決意死守岳州,不退一步。”

信使惡狠狠地道:“李大人說了,若王將軍不從命,一家老小恐難保全。”

“你說什麽!”呂尚大怒,拔刀便欲砍信使。

王赟阻攔道:“國之將破,家之何存。你走吧,將我原話告知李大人便是。”

“姐夫,不可!”呂尚狂喊。

王赟望向南方,祈禱家人的平安。

想家人平安,靠祈禱是不行的,得用實力說話。孟昶看罷何仲舉送來的信件,問了句:“聽說王將軍的家人都被扣留了,有這事嗎?”

何仲舉提醒道:“這是我大楚的私事。”

“本來是你們的私事,可現在不是了。”孟昶道,“因為王將軍是我的朋友,他的母親便是我的母親,他的家人便是我的家人。”又來老一套,不過很管用。

何仲舉不再辯解,道:“沒有扣留,只是派兵保護她們的安全罷了。”

孟昶笑道:“扣沒扣,我不管。想讓我給岳州士兵讓開個路,很簡單,將王將軍一家老小明日淩晨送到岳州便可。這岳州本就是我囊中之物,不存在你們讓不讓給我大蜀。”

何仲舉一時還沒明白過來,徐仲雅在旁道:“何兄,我們皇上的意思是岳州不需要你們讓,但給不給岳州士兵讓出退路,則看你們能不能完成這個條件。”

何仲舉有些明白了。

徐仲雅催促道:“何兄快些回去辦此事吧,為了岳州眾將士的安全。”

何仲舉匆忙告辭飛馬回長沙。

“臣有些不明白,還請皇上明示。”徐仲雅道。

孟昶笑道:“徐大學士盡管問。”

“長沙令王將軍讓城,以他的脾氣,必不從。但他家人在長沙,若長沙嚴逼,他或許會考慮家人的安全撤出長沙。為何皇上要將他家人弄來岳州呢?”徐仲雅大惑不解。

孟昶解釋道:“那王赟現在需要的是什麽?名節。所以不論他家人在哪,他都不會輕易讓出岳州。既然如此,我何不做個人情,將他家人要來送給他呢。”

徐仲雅點頭。

孟昶繼續道:“長沙現在需要什麽?兵。所以他的家人會很快送到我這。徐大學士,你猜當我將他家人交給他時,他會有何反應呢?”

徐仲雅答道:“王赟孝道出名,必會感激皇上。”

孟昶搖頭,“那咱倆就打個賭。我猜他會大怒,恨不得馬上殺了我。”

“怎麽可能呢?”徐仲雅不停搖頭。

孟昶笑著道:“好,咱們的賭註便是拓跋恒與丁思覲。如何?”

跟這二人有什麽關系?徐仲雅更加糊塗。

“輸的人,不論用什麽辦法,都必須請他二人出山。”孟昶道。這話的另一層意思仿佛長沙已在大蜀手中。

徐仲雅一楞,驚問:“你要打長沙?”

孟昶笑問:“你說呢?”

“要我說,幹脆就讓我那弟弟讓位好了。”馬希崇對長沙來使道。“給我一個虛的監軍之位何用?”

他只說讓弟弟讓位,可沒說讓給誰。

“這……”來人不知該如何作答。

“好吧,你回去稟報,我隨即率兵援助長沙。”馬希崇道。

你們不鬥個你死我活,兩敗俱傷,我怎會出兵?他心中想。

突然又有了主意,喚來一個手下道:“你馬上去朗州營中,告訴我那哥哥,我很快便會出兵相助。”

我要給你們添些柴,讓火燒得更旺。你們就等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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