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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觀戰射仆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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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沙的變故很突然,沒有人得到消息,包括孟昶。淩晨醒來後,擡眼一望,但見遠處大批戰船正殺氣騰騰地逼向岳州,馬希萼已到。

見王赟已有準備,馬希萼大軍停止了前進,連忙布陣,左右調度。

“那裏叫什麽?”孟昶問道。

“射仆洲。”有人回答。

孟昶轉頭,一驚:“徐大人怎麽也來了。”

徐仲雅笑道:“本官一直在你身邊,難道你沒發覺?看來我的形象還不夠高大。”

孟昶搖頭嘆道:“你們啊,就沒一個讓我省心的。”

我倒,你多大點。

“岳州方面動了。”唐糖手指射仆洲,道。

山頂微涼,一陣風過,孟昶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道:“哦,哦,演出開始了!”

王赟繼承了其父有勇有謀的優點。岳州的大多數士兵和船只被劉彥韜帶走,只餘兩百多條戰船,滿打滿算萬餘人。而探子報對方足有五百戰船,雄師兩萬,所以他決定不死守城中,而是主動出城迎戰。

敵人長途而來,只有趁其疲憊,才有能力抗衡。王赟見馬希萼已到射仆洲,不待他們布好陣,手中蟠龍玄鐵棍一揮,戰船啟動,直攻敵人中軍。

旗語兵揮旗發號施令,其他戰船緊隨其後,洞庭湖上殺聲震耳。

馬希萼沒想到王赟會如此行事,大驚,狂喊道:“別亂,迎敵!”但好像他自己已先亂。

“就象離弦的箭!”徐仲雅讚道。這一刻,他是站在岳州這邊的。

孟昶點頭,“這王赟是塊難啃的骨頭。”

徐仲雅道:“其父智勇雙全,虎父無犬子,王赟也是大楚難得的良將!”

王赟之父王環奉馬殷命攻荊南,一路勢如破竹,在劉郎洑設計大敗荊南,逼得荊南主高季昌求和。王環撤回大楚,馬殷責怪他不乘勝追擊,奪下荊南。王環勸道:“荊南地處中原、吳、蜀之間,乃四戰之地,宜存之為屏障。”馬殷聽後稱讚不已。

“嘿嘿,我就喜歡良將。”孟昶笑道,“徐大人,這個人我要。”

“你誰都想要。”唐糖插嘴道。

孟昶一楞,感覺這句話怪怪的。笑著解嘲:“糖妹妹,你好像另有所指。”

眾人不明白。唐糖卻猜出了孟昶的含義,羞紅了臉道:“我可是指良將你都想要,你別朝歪處想。”

“我朝哪個歪處想了呢?”孟昶逗她。

“別吵了,快看,打起來了!”段思盈興奮地喊道。

我暈,什麽心態。孟昶望去,只見岳州方面的“箭尖”已從朗州眾船中直向前行進,王赟身先士卒,立於船頭最前,手中混鐵棍舞動,威風凜凜。

陣來不及布了,馬希萼大喊:“放箭,投石。”他蓄謀已久,刀槍齊全,箭矢充足。

而岳州的“箭翼”也到了跟前,箭石如雨,無情地摧毀朗州的戰船,奪去士兵的生命。

馬希萼不是吃素的主,知道阻止那當先之船才能穩住陣腳,立刻大聲喝令:“徐威、陸孟俊,攔住那船。”

這二人是馬希萼手下最猛的將領,頗有實力。大喊聲:“上。”分別從馬希萼左右駛出兩艘樓船,並排橫列江中,迎了上去。

王赟的戰船沖了幾次,也未沖過去,反而被纏住,被死死扼住,無法前進一步。

霎時,岳州這只“箭”停止了前進,幾百只戰船擁擠在射仆洲,戰火升空,艦船相擊,檣櫓相搏,處處短兵相接,喊聲震天,慘烈的戰鬥打響了。

“岳州恐難抵擋。”徐仲雅憂心忡忡。

“若沒這招,更難抵擋。”孟昶道,“如此一來,倒平分秋色,勝負難料。這王赟有勇有謀,敢打敢拼,果然是良將。”

徐仲雅嘆道:“可惜一直不被重用,這次鎮守岳州恐也是無人可用才用了他。”

孟昶苦笑下,道:“我那楚王哥哥只會糟蹋人才,拓跋前輩、丁將軍,包括徐大人,都是被他無情拋棄的。”

徐仲雅又嘆了口氣,道:“若他看到這一幕,不知會有何感想。”

“哼,他只會去看人家的娘子,沒興趣看這個。”唐糖還忌恨著上次初到長沙時讓人惡心的那幕。

只可惜我們的馬希範連自己的娘子都沒法看了,正四分五裂地靜靜躺著。現在高坐王位的是性格懦弱的馬希廣。

聽聞大王暴斃,眾臣大驚。

再聽聞王位傳於馬希廣,倒沒什麽意外。在他生前,種種跡象已表明了這個態度。可如果這樣,楚國必將大亂。

和馬希範穿一個開襠褲長大的張少敵忍著悲痛,站出來道:“若希廣即位,馬希萼必然不服,楚國大亂在即。如今馬希萼攻我岳州,不如迎他到長沙即位,既能停止戰亂,亦能保長沙平安。”立即有幾位大臣讚同。

李宏臯反對道:“大王遺旨豈可違背。那馬希萼何所懼,大蜀已答應助我,必能擊潰之。”

張少敵厲聲反問:“大王遺旨?恐怕有小人作梗吧。”

“大王剛去,張大人就要毀他清譽嗎?”李宏臯毫不退讓。

劉彥韜幫腔道:“難道張大人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嗎?”

張少敵搖頭,氣憤不已,“少敵只想大楚平安,可小人當道,戰禍必起。希廣,你好自為之。請允少敵解甲歸田。”

馬希廣是個善良的孩子,剛想好言勸慰,李宏臯已搶先道:“張大人以為這大殿是想來就來,想去就去的嗎?”

張少敵“哈哈”狂笑幾聲,道:“難道我想走,有人攔得住嗎?”說完,轉身便走。

哪個敢攔?他爹是馬殷最親密的戰友,他是馬希範最信任的哥們,勢力之龐大在眼下大楚無人可比。

“哪個還想走,就走吧。”李宏臯沒好氣地道。

立刻便有幾人欲走,何仲舉猶豫了一下,沒有動。

張少敵我不敢動,你們難道我不敢嗎?李宏臯怒道:“拿下,押入大獄。”

這其中也有石文德,怒問:“李大人憑什麽將我們下獄?”

“你們對大王心懷異心,這就是罪。”李宏臯冷冷道。這只是個信號,大楚是我說了算。這都不懂,一群笨蛋。

張少敵出宮時,看見拓跋恒與丁思覲又跪在那舉著奏折,走過去,一把搶過來,撕了個粉碎。

兩人吃驚望著他。

他憤憤道:“人都死了,還奏什麽奏!國將亂矣,還跪什麽跪!”

拓跋恒、丁思覲霎時呆住。

夕陽斜照,殘陽如血,射仆洲的戰鬥漸漸有了端倪。岳州正慢慢開始占據主動,開始成為戰場的主宰。湖面水色已紅,殘舟餘骸飄於湖面。

明明舟多兵廣,卻落了下風,馬希萼的滿腹豪情一下子被擊得沒了蹤影。

“節度使,這樣下去,兇多吉少。”侍衛在旁的周行逢道。

說話間,又有幾個朗州士兵死在王赟的棍下。

“怎麽辦?怎麽辦?”馬希萼閉上雙眼,大腦激烈地鬥爭。這一刻,他想到了苑氏、徐晴雅,也想到了孟昶、馬希崇。為何大蜀的援兵還沒到呢?

過了許久才睜眼無奈地道:“傳令,退兵!”

“快看,朗州退了!贏了,岳州贏了!”段思盈與唐糖興高采烈地喊道。人總是同情弱者,特別是女人。這一刻,她們占在岳州這邊。

徐仲雅長舒口氣,“終於贏了!”他是不是和他們一樣同情弱者,還是因為自己曾經的身份?

“是的,他贏了。”孟昶道。很明顯,他希望自己喜歡的人取勝,即使那個人素未謀面。

見馬希萼退兵,王赟並未停止,大喊道:“追。”一天的拼殺,聲音已嘶啞,雙臂已麻木,但他不能放棄這個機會。他要徹底將馬希萼擊敗,讓他再無還手之力。

“將軍,長沙有令。”傳令兵匆匆來報。

聽完指令,王赟大惑不解,但不能不執行,立刻揮手停止追擊,發令返回岳州。

馬希萼跑了很遠,才知沒有追兵,立刻停下整頓、歇息。累,太累了!一切都等明日再做決定吧。

“他們為何不追了?”這次問話的是武璋。

孟昶也很糊塗,“難道我那哥哥動了惻隱之心?”

“怎麽可能。”唐糖搖頭道,“可能長沙有了什麽變故。”

變故?會是什麽變故呢?“不可能。”孟昶道。

“切。徐大人,你說是我說的對,還是他?”唐糖很不服氣。

徐仲雅忙搖手道:“不管誰對,咱們還是快些回去才對,這一天都沒吃東西,我是餓了。”

“呵呵。”孟昶笑道,“徐大人說的對,我也餓得很,快走,我要大吃一頓。”

清麗的洞庭湖在夜色中恢覆了平靜,只是那鮮紅的水,那破碎的船,還有那無數漂浮的屍體,在無聲地哀號。還有岸邊時時傳來的痛徹心肺的哭聲,悲痛著親人的離去,控訴著戰爭的無情。

“什麽?他死了?”馬希萼驚道。你終於死了!你早該死了!高興過後下令道:“明日再攻岳州。”

“什麽?大王暴斃了?”王赟驚道。眉頭緊皺了好一會,作了個決定:“立刻傳令,所有將士、船只進城,關閉城門。”

“什麽?他死了?”孟昶扔下手中的豬腳,驚道。“哪個即位?”又問道。

消息是王昭遠帶來的,他答道:“馬希廣。”

孟昶搖頭笑道:“恐怕真正掌權的人是李宏臯。”

徐仲雅舉著的酒杯停在半空,他不知該悲還是喜。

“速速飛鴿傳令王全斌、符彥卿,三日內奪下朗州、灃州。”稍作思考,孟昶下令。戰鬥從現在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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