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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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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黑,等待施粥的隊伍仍舊排了很長。

很多人喝完了一碗又接著排在了後面,不長才怪。

孟知祥回府見此情形,很是驚訝。每日忙著征戰,沒想到百姓如此之苦!

見妻兒皆疲憊不堪,擺擺手對大家和顏道:“今日已晚,三日後再來吧!”

“大人,我三天沒見到米粒了,你就可憐可憐,給我舀碗吧。”這位道。

“你三天啊,那排後面,我都一個月了。”那位道。

“一個月就了不起啊,我三個月了呢!”又有人喊道。

那邊又有人不服氣了,“切,老漢我六個月了!”

“有沒有十個月的?”一個童音傳來,正是孟昶。

無人作答,因為他們沒聽懂。

孟昶笑道:“十個月,娃就要出生了,我保證給他舀兩碗。”

聽懂了,眾人齊樂。

“公子,我十個月了!你得負責哦!”隊伍的後排顫巍巍地走來位挺著大肚皮的婦女。

我倒。我負什麽責啊!我才九歲,阿姨。

李氏看見,忙讓下人上前拿過她的碗盛滿,又囑咐道:“送到家中去。”

“公子,你不是說兩碗嗎?你真不負責!”孕婦不依不饒。

孟昶馬上對個下人道:“還不去拿碗!本公子對說過的話做過的事絕對負責。”

說過的話我們聽見了,做過的事?

眾人看看孟昶,看看孕婦,全都大笑起來。

笑容對他們來說,是如此陌生,以至臉上的肌肉都有了疼痛。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孟大人一家都很勞累了!”有位老人站出來道。

“好!”眾人不再為沒得到粥而郁悶。粥沒得到,可得到了久違的笑容!

“孟大人萬歲!孟夫人萬歲!孟公子萬歲!”不知誰帶頭喊了句,眾人都跟著齊聲大呼。

“噓——”孟昶趕忙將食指放到嘴邊示意禁聲。

笑糊塗了,皇上才能喊萬歲。大家急忙停止,他們可不想因為自己的口誤給這麽好的一家人帶來災禍。

“不是我不知道施粥,只是這辦法不但解決不了根本問題,還會讓百姓養成懶惰的毛病,誰還從軍?誰還立志?”孟知祥有些責怪李氏。

孟昶忙道:“是我的主意,非母親之錯。”

你說也怪,一聽是兒子的主意,孟知祥馬上臉色大喜,“昶兒心地善良,真乃成都百姓之幸!”

看見了吧,這就是差距,妻與子的差距。

“昶兒也知施粥非長遠之計,可實在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方法。”孟昶道。

“想不出可以請教你亞父,他鬼主意多著呢。有什麽要父親幫忙的,只管開口。”

孟昶大喜:“真的嗎?”

父親還沒說完呢。“除了要錢,爹都會盡力幫你。”

廢話。我的腦海裏主意多著呢,哪個不需要錢。兒子什麽都不缺,就是缺錢。

孟知祥所說的亞父便是趙季良,這一做法讓他倆的關系更加親密無間。

孟昶毫無保留地將心中的構思告訴了趙季良。

“呵呵。沒想到昶兒的想法如此大膽和奇妙,老夫聞所未聞,很是佩服。”趙季良撚著小胡子瞇眼笑道。

孟昶的想法在現代來說很是平常,就是建個很大的收養院。院中分四所:孤兒所,收留四歲以上十五歲以下兒童;養老所,收留五十以上的;婦兒所,收留婦女與四歲下的孩子;中壯年所,其餘人等編入此所。每所下再根據情況分班。

“可是到哪弄這麽多錢呢?”孟昶犯愁道。

趙季良問道:“是不是收留的人越少花的錢越少?”

“那是自然。”

“那我們就先不管錢,先想辦法減少人數。”趙季良啟示道。

孟昶一拍小腦袋,恍然大悟道:“有辦法了。”

趙季良沒想到孟昶的思維這麽快,很是吃驚。

“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中壯年漢子可以招募到軍中,既能增強軍隊實力,他們又有軍餉可拿,不是兩全其美嘛。”孟昶有些得意。

“好。成都正是用人之際,我稍後便建議你爹募兵。”趙季良道,“不過我們也曾多次募兵,他們為何不報名呢?”

孟昶想了下,“因為很多人都拖家帶口,有後顧之憂。所以我們只要能幫他們解決了,他們自會從軍殺敵。我知道了,這個收養院不用這麽繁瑣。我們可以讓那些婦女在裏面做雜活,照顧孩子和老人,自己的父母孩子都在裏面,工錢她們都不會要的。這下簡單了,我們只需一所收留所便可。”

趙季良可想不到這些,眼珠子驚得快掉出來了。

孟昶仍在勾畫和完善自己的藍圖,“收留所太難聽了,就叫‘之家’。”

“之家?”

“對,因為這裏是你之家我之家人人之家。我們可以對那些孩子進行教育和培養,讓他們成為有用之材。”孟昶為自己想到的這個好名字自豪。

趙季良還在喃喃道著“之家,之家”。

“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籌措資金建造‘之家’。”孟昶聲音低了許多,一提到錢,他就犯難。

趙季良想起個地方,道:“昶兒可知前蜀齊王王宗弼?”

“不知。”

“他是前蜀主王建的幹兒子。王建死後,他軍政大權掌於一身,為蜀中第一權臣。唐軍來伐,見無法抵擋,便敦促蜀王王衍舉國投降大唐。”趙季良道。

“後來呢?”

“後來郭崇韜將軍覺得此人不忠,便將其滅族。”

“此種人能叛蜀,自能叛唐,死不足惜。”孟昶道。

趙季良點頭稱讚自己的學生有如此見識,“言之有理。此人生性荒淫貪婪,死後被查處的家產數目驚人。更有傳聞,在降前他將宮中無數金銀財物皆搬入自家中,據為己有,可謂貪得無厭。”

“嗯。不知亞父為何提起此人?”孟昶問道。

趙季良笑道:“因為此人的宅院占地巨大,屋舍眾多,居萬人而不覺擁擠。自王宗弼被滅族抄家後,至今荒廢在子龍塘附近。”

“子龍塘?是否常山趙子龍?”趙子龍可是他最喜歡的三國人物。

趙季良道:“據說那裏便是三國蜀將順平侯趙雲趙子龍洗馬的地方。王宗弼自比趙雲,便將齊王府建在那了。”

“此等人物,豈可與趙子龍相提並論。”孟昶憤憤道。

“哈哈。這話要讓趙廷隱將軍聽到,可大大不妙。”

“為何?”

“因為趙將軍一直認為自己是趙雲的後人,府邸也在此處。”趙季良微笑道。

“嘿嘿。我不在趙將軍面前提起便是。”孟昶偷笑道,“亞父,你的意思是我可將此處利用,成為‘之家’的場所?”

“呵呵,老夫可沒說。”趙季良道。

這個孟昶懂,有些事情他們礙於身份地位是不能說的。“那我們現在就去看看那地方。”

“呵呵,老夫去不了。”趙季良笑道。

“為何?”

“因為大門被貼了封條。”

“那咋辦?”

“封條雖為郭將軍所貼,卻已遇害;封印雖為唐廷,然已換主。”趙季良提醒道。

明白了。

找到父親,孟昶直接問道:“父親,若是有人進了處空宅躲風避雨,你該如何處置?”

孟知祥道:“雖是空宅,若宅子主人報官,也應遣兵驅逐。”

“若主人已死,無法報官呢?”

“主人雖死,必有繼承者。若繼承者報官,也應驅逐。”

孟昶繼續問道:“若繼承者也已死,已是荒宅了呢?”

孟知祥不耐煩了,“既是荒宅,人家進去躲躲風避避雨,當屬正常。昶兒,你問這些做什麽?”

孟昶這才進入正題,“父親,我發現了一處荒宅,主人與繼承者都已身故,我想要了此處躲風避雨,你可會派兵驅逐?”

孟知祥被兒子說得更加糊塗,“昶兒,爹不明白你的意思。”

“父親先別管,只說會與不會。”

“那自然不會。”

“好。”孟昶說完便撒腿而去,留下目瞪口呆的孟知祥。

趙季良正好進入,差點被孟昶撞上。孟昶將右手伸在空中,拇指與食指相接成圓形,邊跑邊道:“亞父,歐凱!”

趙季良擺弄自己的指頭,想著“歐凱”這詞到底是出自《詩經》還是《論語》。

“德彰,昶兒的言行越來越古怪了!”見趙季良進來,孟知祥感慨道。

趙季良笑道:“古怪,很古怪,不過古怪得很對路。”轉而又道,“大人,接到朝中線報,安重誨準備任命夏魯奇為武信節度使,李仁矩為閬中和果州節度使。這二人皆為安的親信,再加上綿州的武虔裕,他是在為奪取蜀地做準備。”

“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悔不該當初救他。”孟知祥怒聲罵道。

孟知祥任中書令期間,安重誨牽扯到一樁大案中,莊宗欲殺之,被孟阻攔。

“也不足懼。只要我們和東川董璋保持良好關系,聯手退敵,便可無憂。”趙季良道。

“德彰之言正合我意,我隨即便遣使往東川。對了,我的好友李昊已到成都,被我任命為觀察使,就他便可。”孟知祥道。

“我等也應做好準備,再募兵馬。”趙季良臉色微微變了下,又馬上恢覆原狀。

想想也是,人家一到成都就被封官,可自己呢?

孟知祥點頭同意,“那是自然。德彰,你為我出謀劃策,立下無數功勞,不知該如何相謝。”

趙季良馬上擺手道:“孟公知遇,給德彰一個施展的舞臺,該謝的應是德彰。”

“呵呵。我已向聖上明宗薦你為西蜀節度副使,任命近日便到達。還望德彰莫要推辭,咱們兄弟共領西蜀,共圖大業。”孟知祥道。

趙季良聽後大驚,“這,德彰何德何能,怎堪重任?”

孟知祥坦誠相告道:“德彰之才遠勝於我,即便你接替我之位,之祥也無怨。”

“孟公。”趙季良抱拳跪地相謝,“德彰此生必會竭盡所能,鞠躬盡瘁,輔佐大人。”

“哈哈。”孟知祥將其扶起,“德彰可別忘了還有件重要的大事呢。”

“何事?”

“助我教育好那古怪的昶兒呢!”

“哈哈。”兩人相視大笑。

有的人就算有再高的才華,也只願為臣,因為他們知道只有做臣才能將才華盡顯,名留青史。比如三國蜀漢的諸葛武侯,比如這個時期的趙季良。

仔細看下這段歷史,你會發現如果趙季良沒有留在西蜀助孟知祥,回到了中原。那麽他這樣一個鹽鐵使,才華與那些名家大腕相比,只算二流,必將默默無聞地淹沒在歷史的滾滾洪流中。

趙季良是聰明的。他在正確的時間正確的地點跟對了正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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