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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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武二十一年,邊陲小國的來犯,戰亂開始。

宣武帝親臨邊陲之地,欲揚威於天下,正值壯年的宣武帝,卻終日流連於床榻之上,身子浮腫不堪,首戰告捷之後,又欲乘勝追擊,不料,卻中了那蠻子的圈套,被尖槍挑落戰馬之下,身受重傷。

不多日,宣武帝戰傷的消息,傳遍了邊陲小鎮,而後又以席卷之勢傳入了京都,京都裏頭,內亂起。

映月鋪子裏的人,逐漸多了起來,大多數趕路,要麽是往鄰國逃難去,要麽是往南方逃去。那些人在她的客棧裏來了又走,走了又來,一時間,生意竟是好了不少,映月坐在

客棧的包間裏望著窗外那些逃難的人的時候,素素就在一旁念叨著:“咱們姑爺可真是有遠見,幾個月之前,便已經考慮到了如今的境況,竟是將所有的路都給小姐你鋪好了,只等著你走罷了。”

對於這話,映月不置可否,遠見的確是有的,但是,他卻是斬斷了她們之間所有的退路。

映月來這裏,已經有好幾個月了,她初來的時候,是一襲白衣,艷驚了不少人的目光,幾個月之後的她,無論是著裝,還是臉上的妝容,都有些和當地人相似了,一眼望過去,竟是分辨不出來,她竟是從鹽城來的。她喜歡像當地女人一樣,裹一身黑衣,然後用面巾遮住那張傾國傾城的臉。映月躺在椅子上的時候,肚皮已經很明顯的隆起來了。

窗外的街道,已經不如當初她來這兒那般的熱鬧了,隱隱透出一絲蕭索的味道來,街道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人,也是匆匆忙忙的跑過去,生怕遭到戰火的襲擊。

客棧裏頭倒是一貫的寧靜。

只是,今日似乎有貴客上門,那女人率先走了進來,身後跟了一大群的奴仆,她一進來,就對著店小二說,“我要見你們的老板,趕緊將她請出來。”

映月先前從窗戶看外面的街道的時候,就已經發現那為首的女人有些眼熟,還沒有等她看清楚,那人就領著一群人沖了進來。

她聳了聳肩,擺出一副很無奈的表情:“素素,近幾日你沒招誰惹誰吧?怎麽我瞧著那人像是來尋仇的,如此來勢洶洶的模樣,像是要把我們這客棧給拆掉。”

素素縮了縮腦袋,驚恐道:“我最近一直都很安分,也沒招誰惹誰啊?小姐,那不成方才那女人是來找你的?”

映月依舊懶洋洋的,“怎麽可能,我這幾個月,悶在這客棧裏頭,都快發黴了,哪裏會招惹到別人。”

“你是不出門,可是你的名聲,這個破地方又有誰不知道啊,誰都知道從鹽城來了個大美人兒,只是無緣見你一面而已。也不知道是那個碎嘴的,瞧見了小姐你沒帶面紗的模樣,然後在這大街小巷裏頭宣揚一番,名聲自然就傳出去了。”

說完之後,她又雙手叉腰,仰天長嘆,“可憐的小姐,戴了個面紗都不安生。看著方才那女人的架勢,恐怕不把我們這客棧給砸了,是不會罷休的。小姐,你就準備破財消災吧。”

當那個氣勢洶洶沖進房間裏頭來的女人站在映月面前的時候,映月這才恍然大悟,連忙擺出一個請坐的手勢來:“稀客稀客,素素,還不趕緊去泡茶,要那種上等的好茶。前幾日紀言峯帶來的那一包茶葉就不錯,趕緊泡好了給咱們賢妃端上來。”

穆媛在椅子上坐下,冷冷的哼上一聲:“白映月,你倒是過的滋潤,一個人躲到這鬼地方來了,你知不知道,那紀言峯,就是個亂臣賊子,他意欲刺殺陛下,可是,他以為陛下死了,他便能夠安安穩穩的登上皇位麽?”

映月依舊懶懶的瞇著眸子,語調波瀾不驚,“你說的這些,與我何幹?”

“怎麽與你無關?你都挺著個肚子了,還和他不清不楚的,你考慮過表哥的感受沒有?天下正逢亂世,你倒好,一個人跑到這兒躲清閑來了。”

這丫頭像是吃了炸藥一樣,句句話帶著火藥味,映月幹脆不搭話了。

素素的動作很快,一杯滾燙的熱茶被端了上來,燎燎的熱氣從杯子裏飄散出來,那獨屬於茶葉的芬芳,瞬間四溢,彌漫了整個房間。

映月這邊都以茶相待了,可是那穆媛卻依舊不依不饒的。

她看都不看那杯茶,依舊尖著嗓子指責:“你為什麽還不明白?韓子緒這一生,只愛過這一個女人,那個女人就是白映月。”

映月淡淡的回道:“休書是韓公子命人送到我的手裏頭的,我當時便說了,映月這一走,便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白映月,你是不是傻啊?”那個氣勢洶洶的女孩子,這會兒已經哭出來了,“表哥為了你,甚至是不惜去扮演一個壞人,一個負心漢。他甚至為了你,將我送進了皇宮,你以為,那紀言峯是什麽好人,如果不是表哥護著你,那紀言峯早就讓你成為風尖浪口的棋子了。”

“我沒覺得紀言峯是好人。”至少當她來邊塞的那日起,她就再也沒有那麽覺得了。

宣武帝親征,紀言峯本就是一個商人,不借機大發橫財,竟然也跟了過來,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她只要一細想,便很快就能夠想明白。那個男人是一個很有野心的男人,他想要這個天下,弄權才是他的最愛。

穆媛哭的厲害了,都有些喘不過氣兒來,素素見狀,連忙將冷卻了些許的茶遞了過去,穆媛喝了一口茶,眼淚掉的更厲害了,“白映月,我就說那紀言峯不是什麽好人吧,這都是什麽茶啊,□□都比這個好喝,他肯定在這茶杯裏頭下毒了。”

映月揉了揉眉心,問道:“這會兒這邊塞之地正亂,你一個皇帝的寵妃,來這兒幹什麽?不怕被人擄了去當人質?”

她揉幹了眼淚,氣勢又回來了:“那些蠻子有什麽可怕的,最怕的卻是京都那邊,那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了,我要去見陛下,若是能夠拿到帥印和玉璽,這場戰亂也就平息了,紀言峯想要的不過是這個天下,戰爭也是他挑起來的,若是那紀言峯真的能夠繼位,這天下也該平定下來了。”

“你一個人過去,很危險。”

不料,穆媛卻只是淒然一笑:“那爾虞我詐的深宮難道就不危險了麽?白骨堆砌起來的皇城,到處都染滿了鮮血和罪惡,戰爭的危險,還比不上後宮,在那裏,沒有硝煙的戰爭在時時刻刻的上演著,一個不小心,便是連骨頭都要被人吞下去了,你說說,那些我都熬過來了,還有什麽危險會讓我害怕呢?”

此時的映月,在穆媛的眼底,看到了某種不一樣的東西,也許,那個聰明卻帶著點天真的小丫頭,早已經被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宮給抹掉了一層皮。

當年對這個小丫頭的討厭,已經完全變成了某種欽佩,是的,就是欽佩。當初她敢進宮,如今她敢孤身闖戰場。再也沒有誰,比這個小丫頭更勇敢了。

“那你今日,只是順道來看看我麽?”

“誰想順道看看你,我不過是想勸你,不要呆在這個鬼地方了,趕緊回鹽城吧,要不然,你這肚子裏的孩子,怕是要沒爹了。”

素素連忙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姑爺難不成出了什麽事兒?”

“表哥倒是沒出什麽事兒,只是,他要娶妻了。”

穆媛說完這句話之後,就帶著一群人離開了,那模樣看起來很是得意。只是,那背影落在映月的眼底,卻平白的生出了一絲淒涼來。無論是偷玉璽還是帥印,都是叛國的重罪,無論到時候她們所處的這將會是個怎樣的天下,穆媛都難逃一死。

穆媛領著一群人離開了之後,映月忽然皺起了眉頭,她看向那杯只喝了一口的茶水,問素素:“你這丫頭當真沒有在茶水裏頭下點什麽東西?紀言峯那廝送過來的茶,應該都是名貴的好茶才是。”

素素一臉的無辜:“我這不是擔心那小丫頭會傷害小姐跟小姐肚子裏頭的孩子麽,所以才下了那麽一點點,真的只有小指甲蓋這麽一丁點兒。”

“一丁點兒什麽?”

“瀉藥!”

“……”

夜間的時候,映月忽然肚子疼了起來,她的尖叫聲,嚇醒了正在夢中的素素。素素瞧著她那蒼白的臉色和額頭不斷往下滾落的汗水,皺著眉頭不斷的念叨著:“你瞧瞧你瞧瞧,我就說那丫頭過來,準是沒有什麽好事兒,說不定這孩子在肚子裏的時候,就感受到了濃濃的惡意,才會如此的著急要出來的,小姐,你千萬要挺住,大夫的馬上就過來了。”

映月都沒有開口的力氣了。

不多時,大夫便被請過來了,想來是被人從睡夢中被人拉起來的,臉色不是很好。

素素連忙陪著笑臉,“大夫,實在是對不住了,如果不是我們小姐疼得厲害,我是不會這麽晚打擾您的。”

那大夫一看屋子裏的情景,臉色都綠了:“你這是幹什麽?都要生了,找我幹什麽,還不快去找接生婆!”

那接生婆自然是找了的,只不過腳程慢,幾乎是被人拖著過來的。

這一夜,映月覺得自己都快要死過去了,模糊之中,她仿佛看到韓子緒在對著她笑,於是,她也艱難的扯出了一抹笑容。

寂靜的夜裏,嬰兒嘹亮的哭聲響徹了天際。

最近,天氣有些炎熱,映月已經不躺在屋子裏頭了,她喜歡帶著孩子出門,她發現無論遠近,只要她帶著孩子出去逛上一圈,這娃娃就會笑的特別的開心。那眉眼之中,竟有幾分和韓子緒相似。

映月抱著孩子走在街道上的時候,忽然聽到那些人說起京都裏頭的事兒來,聽說,宣武帝駕崩之後,景王繼位了,那景王隨是流落在外的私生子,那本事啊,可比其他的幾個王爺要大得多,這戰亂在景王繼位之後,那戰爭終於是平息下來了,別人都說,那景王是上天選定的帝王。

“哎喲喲,這些話可是不能亂說,若是教人聽了去,是要掉腦袋的。”

“天宮皇帝遠,我們說我們的,有誰管得著。”

“說來也是……”

“當時咱們那皇上遇刺的時候,聽說那賢妃就坐在邊兒看著呢,那眼神冷的喲,教人心寒!”

“年紀輕輕的,卻遇上了那麽個荒淫無道的帝王,任誰心裏頭都不舒服的,聽說當時就只有賢妃一人在場,究竟是不是有敵方派來的刺客,還很難說。”

映月在一旁靜靜的聽著,她忽然想,她也該回去了。

她對著懷裏的娃娃柔柔的笑:“你想不想去看看你的爹爹?娘帶你回去好不好?聽說,你爹爹要娶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到時候,娘親帶著你去大鬧婚禮好不好?”

懷裏的娃娃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她的話,還是因為她那笑容太美,咯咯地笑了起來。

映月抱著娃娃回客棧的時候,素素正在幫忙端菜,忙的不亦樂乎,映月喚了她上樓,素素一臉的喜色:“小姐,你看,現在客棧裏的生意是越來越好了,不用多久,咱們就能夠掙許多許多的銀子了。到時候,咱們就回鹽城去,給小樂找幾個漂亮的女娃娃。”

映月嗔怪的瞪他一眼:“你不要教壞我兒子,我兒子日後啊,便只能夠有一個媳婦兒,可不能像他爹那樣。更何況,為何要等到掙了很多的銀子才能會鹽城,我們即日就啟程,回鹽城。”

素素一驚,問道:“為何忽然要回鹽城?”

映月語調平淡的說:“爹爹病了,我要回去見他最後一面,另外,咱們白家的東西,是不能夠讓外人搶走的,爹爹前幾日來信了,說他快不行了,那小妾本就是個狐貍精,在爹爹的飯菜裏頭下了藥,如今那藥在爹爹的體內,已經不能拔除了,他讓我盡快回去。”

這世上,有些事情,也只有到了臨死的那一刻,這人吶,才能夠認清現實,那小妾貌美如花,何以會嫁進白府,無非是為了那白花花的銀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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