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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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瞇著眼睛在院子裏頭待了多久,映月都覺得肚子有些餓了,素素那丫頭還是沒有回來。她聽著外頭半分動靜都沒有,終於起身,出了院子,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還未到廚房的時候,她就聽到了爭吵的聲音,那聲音她聽的分明,一個是素素,另一個便是那申鈴蘭。兩人吵得不可開交,就差動手了。

映月大步的走了過去,吵得面紅耳赤的素素,見她走了過來,這才住了嘴。

申氏卻依舊不依不饒的,見她過來了,刀口立馬向著她了。

“這奴婢沒有教養,怕都是跟著主子學的吧?都日上三竿了,卻還窩在房間裏頭不起床,等著奴婢端飯食去你的房間裏頭,姐姐啊,你這活的可真夠滋潤的。只是,咱們這韓府裏頭,是不養閑人的,既然你也不去鋪子裏頭了,便在後院尋些活兒來做吧,也算是為咱們韓府出一份力。”

素素被她這樣一激,立馬就炸毛了,“你算個什麽東西,又有什麽資格對著我家小姐說三道四的?不過是一個不入眼的小妾而已,咱們姑爺說把院子裏的事宜都暫且由你代為管理,可不是讓你管著我家小姐的,昨日晚上你見姑爺照顧了我家小姐一晚上,心裏很氣吧,很擔心你手裏頭的權利被姑爺收回去吧?所以才會狗急跳墻,遇著人就亂咬一陣。”

“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賤蹄子,你罵誰是狗呢?不論你家主子有多少的本事,我都是不怕的,若是想挑釁,盡管放馬過來。”

映月心神一動,倏的轉過頭問素素:“昨夜是夫君照顧了我一晚?”

素素點點頭,繼而又很氣氛的說:“小姐,你是不知道,老夫人去世的時候,姑爺其實已經回府了,若不是這小妾顛倒是非,說小姐又出門找那紀公子去了,姑爺也不會氣的什麽都不問,就那樣跑去了酒樓,一個人喝悶酒去了,老夫人去世的事情,姑爺竟是半分都不知道,若是素素那時候在韓府就好了,還能夠通知姑爺一聲,也不至於連老夫人的喪事,都是小姐一個人操辦的。”

“碎嘴的小賤蹄子,你亂說什麽,夫君是不喜歡那些白事,所以才不去的,關我何事?”

映月怔在了原地,耳畔喧囂一片,她卻恍若未聞。

原來,他竟然是不知道啊。

原來,是他照顧了她一整晚。

映月忽然想起了她回到韓府的那一幕,申鈴蘭靠在她夫君的身上,姿態親昵。那麽,如此說來,她看到的那一幕,怕也是有人刻意為之吧。果真是居心叵測。

冷風簌簌的長廊裏,一襲長衫的映月,忽然笑了,那笑像是雪地裏綻開的蓮。

她對素素說:“素素,你小姐我還餓著呢,快去廚房罷,至於這只亂吠的狗呢,你就不用管了。”

“是!”素素應了一聲之後,便真的就不跟申鈴蘭吵了,直接往廚房裏頭走去。

“白映月,不要以為你是正室,就可以如此的囂張,你罵誰是狗呢?若說喪家之犬,恐怕你白映月更加的適合這個稱呼吧?娘親去世了,爹爹又娶了小妾,若是那小妾再給你爹爹生個寶貝兒子,那白家怕是再也沒有你的位置了,若是有一天,夫君不再向著你,你說說,這世上哪裏還有你的容身之所呢?”

“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罷!”映月冷冷的掃了她一眼,轉身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若是韓子緒並未在申鈴蘭的房裏頭就寢,恐怕也只有書房那一個地方能夠讓他歇息了。他總是這樣,韓府裏頭那麽多的院子,哪一個不能住人,非得擠在書房裏頭,若非她不是每日早上都會去書房一趟,恐怕她還真的不知道,她們倆賭氣的時候,那位大少爺竟是在書房裏頭窩著。

興許,他就是想讓她知道吧。

映月笑著搖了搖頭,輕輕的推開了書房的門,果不其然,書房裏頭唯一的那張小榻上,韓子緒曲著膝蓋,腦袋枕在手上,就那樣沈沈的睡著。如此蜷縮著身子,定然是不舒服的,瞧他連睡著了的時候,眉頭都是微微皺著的。

映月彎下腰,靜靜的看著他的側臉,眼中的郁氣在這一瞬間也盡數的消散了——他會這麽累,是因為照顧了她一整晚啊。

這是她的夫君,可是,也只有這一刻,她仿佛才認真的看著這張臉,然後將這張臉,刻進心裏頭去。

映月走到書桌後面,將放在上面的狐裘拿了過來,蓋在熟睡的韓子緒的身上,她轉身的那一瞬間,發絲掠過他的臉,那雙招人的桃花眼倏的睜開了,他看著映月的背影,眼底睡意全無,而往門口走去的映月,對此毫無察覺。

好一會兒之後,韓子緒從榻上坐了起來,捧著那件屬於她的狐裘,在鼻翼間輕嗅著,嘴角揚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再過不久,她就能夠完完全全的屬於他了,是麽?

那嘴角的笑容逐漸的擴撒,而後,整個屋子都蔓延著一股喜悅的氣息。

是在半個月之後的一個早上,在用膳的圓桌上,映月在韓老爺堪堪放下筷子的時候忽然開口了,她的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眼角的餘光,似有若無的掃向一旁默默地用著餐一聲不吭的申鈴蘭。

“爹,映月前些日子路過鋪子的時候,進門一看,卻看到我們韓家的生意被搶走了不少,映月便想,會不會是妹妹沒有管理鋪子的經驗,所以才會導致現在的這種狀況,若是換個人,是不是要好點呢?”

她一番話說的冠冕堂皇,卻竟是教人無法反駁半句。

“哈哈,映月說的不錯,既然鈴蘭無法適應,這鋪子的事情,還是交給映月打理吧,映月啊,你有天分,但是有些事情,還需多多考慮一番,不要隨意就下定論,若是有什麽難以抉擇的地方,多問問子緒,子緒這回上京,可是為了那皇商之爭去的,再過幾日,那聖旨也該下來了。”

談起這些事兒的時候,韓老爺眼底精光四射。想來他也是極為高興的,韓家幾代為商,如今在韓子緒的這一代,竟是和皇家攀上了關系,成了皇商,這以後的商途,怕是再也無人抵擋了。

想來她的夫君,竟也是個厲害人物,韓家本在鹽城樹大根深,但是在那京都裏,卻是半分關系都沒有的,想來這成為皇商之路,也是尤為艱難的。

映月想到這一點,遂露出了一抹燦爛的笑容。她的夫君,果然如她最初設想的那樣,是人中之龍。

“映月若是有何不懂的問題,定然會去請教夫君的,屆時還請夫君不吝賜教。”

韓子緒笑的那叫一個妖孽,露出一口大白牙,道:“娘子有何不懂,只管問我便好。”

吃完早飯過後,映月按照慣例去各大商行裏頭巡視,韓子緒便也跟了出去,兩人並肩走在街上,恍若神仙眷侶,只可惜,不多時兩人之間便又多出了一個人,多出來的那個人正是申鈴蘭,她一襲水紅色的披風,擠進了兩人中間,在一黑一白之中,顯得尤為打眼。

她的雙手環上了韓子緒的手臂,狀似無意的擠開了原本站在韓子緒右側的白映月,聲音甜膩的喚著韓子緒:“夫君,鋪子裏的事情,有姐姐就行了,你前些時候,不是說正要帶著鈴蘭去湖畔看看那三生石麽?”

申鈴蘭在提起那塊巨石的時候,韓子緒的神色忽然便陰沈了下來,只是,他還來不及開口,就聽見映月冷聲道:“妹妹這是沒了骨頭麽?能不能好好的走路,沒瞧見夫君那眉頭皺的都跟小山包一樣了麽?再說了,那三生石,妹妹若是想去看,還得掂量著點,聽說,搶人夫婿者,若是強行在靈石前頭許願的話,是會遭到雷劈的,妹妹若是被那天雷給劈焦了,只是不知道會不會露出一張狐貍皮來。”

“你……你這是什麽意思?鈴蘭可沒有得罪姐姐,姐姐又何必這樣的惡毒。”

“得罪?你好歹也是名門千金,卻無端的插入我的家庭之中,這算不算是得罪?不問自取是為賊也,想來妹妹這做賊也當真是做慣了,才會如此的得心應手吧。”

申鈴蘭睜大了眼睛看著她,像是忽然不認識眼前這個人了一樣,前些日她分明還是隱忍退讓的,就算是被罵,也不過是不鹹不淡的回上一句,而後轉身就走,她以為,這白家女不過是個繡花枕頭,什麽都詞兒都說不出口,今日一見,卻是大為改觀,她從來都不知道,這人竟是這樣的毒舌。

她從小便被人捧在手掌心裏頭,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抱著韓子緒的手臂就要掉珠子。

映月見狀,冷笑一聲,猛不防的推開了她的,又重新站回了韓子緒的身側,她並未學著申鈴蘭的樣子挽著韓子緒的手臂,而是改為拉著他的手,大步的往鋪子裏頭走去。

“夫君,既然不喜歡別人,就不要去招惹別人,到時候若真的教人當了真,又該如何是好啊?這鈴蘭妹妹興許便是將夫君的情意當真的,才會這般的難受,若是真的不喜歡,不如放她回府。”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映月轉過身,眼神真摯的望著韓子緒,眼底隱隱的有些期待。

面對這樣期許的眸子,韓子緒竟是半分都不忍心拒絕,最後只能溫聲道:“夫人提議的這件事情,為夫會考慮的。”

映月淡淡的應了一聲,想來也是沒有得到確切的答案,心裏頭有些不高興,隨即松開了韓子緒的手,一個人往前走,不多時便鉆進了鋪子裏。

韓子緒苦笑一聲,還真是一言不合就甩臉色,這性子也不知道日後能不能夠改過來,他搖了搖頭,卻是急忙跟了上去,連身後弦然欲泣的申鈴蘭都顧不上了,任由那麽樣的一樣大美人兒在街上掉珠子,惹得眾人駐足旁觀。

她最先去的,便是一直都握在她手裏頭的酒樓,那酒樓老板見了她,立刻滿臉堆笑的迎了上來,“少夫人這是來查賬還是巡視?”

映月搖了搖頭:“都不是,我是來立規矩的。”

那酒樓老板又問:“立何規矩?”

映月卻沒有回答,而是用審視的目光,在酒樓裏來回的掃視著。

一片喧囂的酒樓裏頭,幾乎是座無虛席,可見生意之好,只是,大多數來吃酒的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樓上,那些堪稱衣不蔽體的少女們的身上。

她忽然指著那群媚笑著的少女說:“那些可是我們酒樓請回來的人?”

“是!那些都是好苗子,是用重金請回來的。”

映月卻是笑了:“重金,只是不知道,這重金花出去了,到底有沒有掙回來。”

據她所知,這酒樓的生意的的確確是不錯,但是近日來,卻時常有那種潑辣的貴婦,來這裏鬧事,最後的結果每每都是不相上下的,皆是那些貴婦擰著自家夫君的耳朵,甩手而去,而酒錢和那些被摔爛的碟碗瓢盆,損失都由酒樓承擔了。

那老板額頭很快滲出了一層虛汗:“這……這倒是沒有統計過,只是月底的時候,營業額也沒有虧損,是以才會延續以前的方法的。”

他其實沒敢說出口,其實這些方法,都是以前的少爺想出來的。如今,這夫人明顯得了勢,若是他真的說出口了,這老板怕是也不用當了。

韓子緒自然也想到了這一層,正想開口說些“若是夫人不喜歡這種攬客的方法,自然可以不用這種法子”之類的話的時候,那老板卻又開口了,他說:“想來少夫人也是聽了先前那些日子有人前來鬧事,若是夫人覺得損失重了,咱們大可請些練家子來守著。”

“呵呵,你倒是好氣魄,請了這些人不說,竟然還想著請人,難不成你就從未想過,這種法子不是長久之計?你就從未想過,將那些人遣走?”

一連串的質問,讓那老板什麽話都無法說出口了。

韓子緒這才上前,笑道:“這法子也不知道是何人想出的,想來那人必是個風流情種,能想出這種壞人家庭的法子來掙錢,當真是缺德的很,我看這法子日後你也不要用了,那些姑娘給了些銀子,就全部都放出去罷。”

映月似笑非笑的望著他:“難得夫君有這樣的想法,竟是和映月的不謀而合,只是不知道,當初想出這些法子的人,是否知道夫君這樣數落他?”

韓子緒幹笑兩聲:“那人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夫人高興就好。”

映月忽然道:“夫君最近想必是心情很高興吧,這說出來的話,是越發的討人歡心了。”

那老板抹了一把汗,就命人去取銀子來了,喚來了樓上的那些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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