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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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裏的場景一個接一個的轉換,有時是五六歲時, 自己還紮著兩個雙馬尾, 有時又是在十七八歲的時候,那些夢境無比真實,仿佛帶著自己重新走了一遍人生。

可無論哪個時候, 對於蘇念梅來講都是灰暗的。

她從出生開始, 就帶著不幸。

一出生就遇見地震, 父母雙亡, 五六歲的時候自己漸漸有了記憶,家裏客廳每天都擠滿了人,親戚上趕著跟奶奶要賬。

哄亂的、吵鬧的。

還夾雜著摔東西的脆響。

每到這個時候奶奶都會給她口袋裏塞一把糖,讓她自己去門口玩。

她坐在門口的樹下,晃悠著腳丫,直到嘴裏的糖都融化完了,才跳下板凳把糖紙埋在樹下。

奶奶說,“樹都是有靈氣的。”

她雙手合十, 閉起眼睛, 對著大樹許願,誰能想到, 這個習慣竟然持續了十幾年。

她許下的第一個願望,就是希望家裏吵鬧的人都能夠消失。

後來漸漸長大了,她的許願方式也變了,把所有不開心的事情都寫在一張小紙條上,寫一個埋一個。

什麽“奶奶生病沒錢治療”、“每天早上都有人在那條小巷子等著堵她, 問她要錢”……

有大事、有小事。

不過奇怪的是,這些事情後來居然一個個都莫名其妙地被解決了。

十七八歲的時候,自己的生活終於步上正軌,順順利利地考上大學,奶奶的身體也漸漸好轉,日子也順暢起來。

誰知道2022年,自己二十八歲的時候,一次地震,讓自己又重新換了人生。

夢做多了,精神也跟著有些恍惚。

她坐在院子裏,透過指頭縫隙看向遠處的天空,白雲一大片一大片的,她想起小學裏學的比喻句,這雲像棉花、像貓、像狗、像人。

像這世間萬物,可是就是唯獨不像自己。

過得久了,她也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她到底是現在這個蘇念梅,還是上一輩子那個蘇念梅,她也說不清楚。

一陣風吹過,在這炎炎烈日之下,她居然覺得有些冷,攏了攏身上的襯衫。

頭頂的樹葉被吹得“唰唰”響。

顧小寶踢踢踏踏地在院子裏轉著鐵圈,腳步聲“噠噠”的響,蘇念梅合上眼,意識有些昏沈。

“媽媽!”顧小寶的聲音響在耳邊,卻像是一聲驚雷,激得蘇念梅睜開了眼。

小家夥跑得滿頭是汗,臉蛋紅撲撲的,小胸脯還一上一下地起伏著,“叔叔來了。”

蘇念梅剛想站起來,顧柏庭就走到了院子裏。

他坐在樹下面的小凳子上,也沒客氣,端起杯子就給自己倒了杯茶。

蘇念梅躺著也沒有動,竹搖椅就一前一後的晃著。

顧柏庭喝了口茶,他剛剛故意讓顧小寶叫蘇念梅醒來,不知道他大哥家倆口子鬧什麽矛盾了,他大哥專門打電話給他,讓他探探他小嫂子的口風,寬慰寬慰她,可是這口風還沒探上呢,就先碰了一鼻子灰。

其實蘇念梅也不是故意不理顧柏庭,顧柏庭是她的小叔子,年齡又比她大,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麽稱呼,索性也沒叫,瞇著眼繼續裝作睡的迷糊的樣子。

顧小寶站在蘇念梅旁邊,搖了搖蘇念梅的手。

看蘇念梅快要醒的樣子,他訕訕地說:“嫂子,我大哥這還是一如既往的忙啊!”

蘇念梅半坐起來,看著顧柏庭,上次醉酒之後,顧柏庭似乎有意躲著她,那一面之後,也再也沒見過了,不知道怎麽,他今天就過來了。

那天光線昏暗,覺得顧柏庭和顧惜朝有些像,現在越看腦海中浮現的顧惜朝的模樣就越清楚,她的心裏就愈發地覺得燒得慌,把蒲扇往臉上一蓋,跟擋太陽似的,涼涼的。

顧柏庭一看試探口風不成,寬慰散心總是可以的,他又轉了一個話頭,說:“嫂子,你去過青省沒?”

蘇念梅看了他一眼,“嗯?”了聲。

顧柏庭一看有戲,笑著說:“這次我們接了個大客戶,要去談合作,要不你帶著小寶跟我們一起去,你這好不容易考完試了,該出去放松放松。”

蘇念梅把扇子往下移了點,露出一雙眼睛,聲音既不清冷,也不熱切,說:“我們跟你出去,你大哥回來後不得跟你急?”

顧柏庭說:“到時候給我大哥打個電話通知一聲就行。”

蘇念梅接續說著,引誘道:“那萬一我不想讓他知道呢?”

蘇念梅心裏也有點堵氣,憑什麽顧惜朝一出去就能做個甩手掌櫃,對家裏不聞不問連個音信也沒有,自己就得跟個小媳婦似的在家裏眼巴巴地等著他的消息。

顧柏庭一怔,他以為有什麽大事,聽到這句話,就笑了。

狹長的鳳眼瞇了起來,他這小嫂子,感覺比第一次見的有意思多了。

“嫂子,你放心,我們一個商隊的人都要跟著去呢,這事我們可以偷偷瞞著我大哥。”

蘇念梅把扇子取下來,拍了拍顧小寶的小腦袋,問道:“那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顧柏庭說:“最早明天下午。”

顧小寶捂了捂自己的腦袋,一會聽見這倆人“告訴”“不告訴”的,聽的他雲裏霧裏的,不過他又笑了起來,他知道,自己能出去玩了。

到了京都以後,這可是他第一次放暑假,小家夥平時在家裏都快憋壞了,好不容易這次能逮著機會出去透透氣。

顧小寶整個人都在往外冒著喜滋滋的泡泡。

相比之下,顧惜朝日子可就難受多了。

生日上探出來結果之後,顧惜朝就一直惴惴不安的,既高興於這個結果,又不知道該怎樣去面對蘇念梅。

他閉上眼睛,眼前就浮現了一個數字“2”。

這是他的秘密,誰也不知道。

上一輩子,他二十八歲娶妻,本以為家庭圓滿,幸福此生,誰知道剛過門的小妻子沒等自己出任務回來,就自殺了。

小寶在那段時間發燒沒人照顧,後來發現的時候,搶救無效,也沒了。

自己高高興興地出完任務回家,一回來就是妻死子亡的消息。

二十八歲的他瞬間蒼老了許多。

忙完喪事,顧惜朝就退伍了。

退伍後他趕上了改革的潮流,用存了半輩子的積蓄下海經商,結果卻賠的傾家蕩產。

他那一輩子,做過修理工,也當過瓦刷匠,跑過長途,也撈過沙,幹過好幾種行業,也曾富過、貴過,也曾窮過、困過。

自己爹媽在老家生活,臨了都沒抱上孫子,唯一的一個弟弟還因為犯事進了監獄。

他好像活著,卻又好像死了。

他的心好像再也跳不起來了,沒有情、也不知愛。渾渾噩噩地活著,困困頓頓地存在著。

四十歲的時候,一場大病奪走了他的生命。

再次睜眼時,他到了2000年——他死後的第七年。

那是他去未來的第一年,2000年。

在他最低落的時候,有一個小女孩送給了他一顆糖,小女孩粉嫩粉嫩的,手裏捏著一個紅色的草莓糖塞進了顧惜朝手裏。

那個時候,小孩才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條小碎花裙子,紮著雙馬尾,笑得可愛。

聲音軟軟糯糯的,她說:“哥哥,糖是甜的,吃下去就不苦了。”

他看著那個笑容,不知道怎麽就想到了顧小寶,還有他的家人們,他在陌生世界有了活下來的勇氣。

他靠著之前的經驗,邊做著維修師傅邊維生,他不在意自己賺了多少錢。

他想,自己只要活著就好,可是為了什麽活著,他也不明白。

他的身體卡在了28歲的時候,十幾年過去了,他沒有變老,甚至連一條皺紋也沒有。

害怕引起誤會,他換著地方生活。

有一天,他恰好路過一條小巷,幾個小混混堵著一個小姑娘。

女孩被逼在墻角。

顧惜朝一眼就看見女孩耳後的那顆紅痣,他認出來,這就是那個遞給他糖果的小女孩。

他救了小姑娘,小姑娘一直想要感謝他,但顧惜朝卻逃避著她。

因為他覺得,他是怪物,他像是一個不詳之人,不該去把自己的厄運沾染給小姑娘。

小姑娘每周守在在他們相遇的那個巷子裏,顧惜朝看著不忍,卻沒有露面。

但他內心一直割舍不下。

後來小姑娘可能都忘記了他,但他卻偷偷地關註著小姑娘。

他想要報恩。

被世界惡意相對久了,曾經的一點點的善意都讓他覺得溫暖。

他發現小姑娘有個許願的習慣,每天早上都要把紙條埋進屋外的老樹下。

顧惜朝半夜的時候,他會悄悄地把紙條刨出來,看完後再重新埋回去。

不管是多麽零零碎碎的事情,他都盡力去幫女孩完成願望。

他好像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義,看見女孩高興的樣子,他也跟著高興,看見女孩失落的模樣,他的心也跟著一揪。

在慢慢的接觸過程中,他發現自己的心慢慢地也會跳了,他好像漸漸地喜歡上了小姑娘。

可是年齡差和自己怪異的身份,讓顧惜朝選擇閉口不言,甚至躲避著蘇念梅。

他偷偷地看著小姑娘考上大學,當了公務員,事業有成,自己準備徹底離開的時候。

小姑娘卻遇到了地震。

對於小姑娘來說,他只是一個路人,可是對於顧惜朝來說,小姑娘可是他的光。

光消失了,自己活著又有什麽意義呢?

但他卻沒有死,一睜開眼又回到了自己二十八歲的時候。

眼前的那個數字“3”變成了數字“2”。

他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他想,這是一次重來的機會,自己該忘記過去,平平凡凡地生活著。

他要在事情還沒有完全惡化的時候去阻止它,他要和自己妻子離婚,他要重新過自己的人生。

他提前趕回醫院,就是為了要和妻子離婚,可是他看見自己小媳婦時,顧惜朝就覺得,自己的小媳婦就是那個他在未來遇見的小姑娘。

他設下了一個局,慢慢地印證自己的猜想。

現在猜想證實了,他卻不知所措起來,他不知道自己該怎樣面對蘇念梅,他愛她,他卻又好像騙了她。

前幾天,讓顧柏庭幫自己看看小妻子的情況,卻一直沒有音訊。

顧惜朝最終還是按捺不住,回了家。

一回到家,餐桌上就壓著一張紙條,看完紙條上的內容,顧惜朝的腦子裏就“嗡”的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前文有伏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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