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想象中黏糊。分別一年多重新又住回一起，關系還發生了一點變化——至少周瑜覺得只是“一點”，不過是在錦上添花好上加好罷了，感情內核還是一樣的——要是包括兩個一起的童年時光，還有很多夜晚睡在一起。於是第一個晚上一點親密感都沒有，沾到枕頭就睡著了。也不是孫策不想，他早上剛起床的時候還想把周瑜叫醒，人都已經在廳裏了。

孫策知道周瑜真不怎麽會做家務（當然他也知道周瑜沒想過去學），不期待他給自己做個早飯什麽的。現在就好像和兩年前沒有區別。陽臺落地窗朝南，早晨的陽光斜斜的照進來，有點晃眼，兩個人都不拉窗簾，就由著它把整個屋子照得亮堂堂。

周瑜擡起頭看了孫策一眼，說：“……我還以為我一走你就只買你那個齁甜的谷物麥片，沒想到還是有面包的。”

好吧還是有不一樣的，畢竟前幾年住起來早上見面不會特地擡頭聊天。

孫策註意點也偏了：“……齁？我怎麽覺得不是這麽用的？”

周瑜看了他兩秒，然後說：“……你個南方人。齁甜齁鹹齁冷就這麽用，你自個兒體會體會。”

孫策不服氣：“你又北到哪裏去了，本質還不是南方人。”可他想了想又想邀功，說：“想著你也快回來了，你是不愛吃太甜，就先買來放著，你總是不和我說你行程——”

周瑜說：“……那不是想給你驚喜嗎？”

孫策笑了，說：“確實又驚又喜。但是你也有點自覺吧，不讓男朋友給你接機算個什麽事？”

“我們就沒必要這麽套路了吧？”

孫策一楞，又說：“你的意思跟以前一樣相處然後加個上床就是情侶了？”

他可能語氣有點不太好，周瑜眉頭稍微皺起來了一點，說：“……我也不是那個意思，但是之前不就挺多人把我們當成真情侶嗎，大概區別也真的不是很大。”

孫策嘆了口氣，又深呼吸了一下，說：“我很久之前和你說過你這個人不懂愛情，過了兩年還是一點進步都沒有。”

周瑜低下頭，說：“……你想說什麽？”

“我就是想知道別的事情上你和我都那麽默契，為什麽這個你就是不明白。”

“你要是覺得不合適——”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怎麽覺得和你說這個特別累。”

周瑜不說話了。

孫策心口挺悶，也沒多說什麽，再收拾收拾自己，也沒往飯廳看更沒吃早飯，徑直就出了門。很自然地，“一天見你25個小時”這話第一天就失效了。

他剛給車點上火，習慣性再查一次消息。一看手機他又高興多了：周瑜和他提了句記得到外面吃早飯。沒什麽特別的，他們也向來如此——哪有什麽能鬧上很久的矛盾，廣陵廠那次已經是最嚴重的了，這種小事兒根本就不值得讓兩個人冷戰超過兩小時。

就是有些問題吧，不是兩個人都可以很快翻篇就能放著不管，該說的總是要說，就是別讓它影響太多兩個人的關系。孫策把車開出停車場，哼起歌，想著反正沒事兒，婚是要結的，慢慢磨唄，鐵樹也能開花。

上班期間孫策沒怎麽想，和周瑜之間的郵件消息也是最正統不過的工作交流，倒只是在午飯的時候一時想起，後面就在郵件署名的時候添了點什麽——雖然明知道周瑜也不太會回應這個，但是還是挺好玩的。

下班後他也沒直接回去，又和周瑜說晚點回去。周瑜回得很快，說：“我不會做飯。”

孫策一下笑了出聲，這是在暗示自己要麽及時回去做飯要麽就出去吃了。也行吧，就勉為其難權當是戀人的撒嬌吧。

但是他的回覆也不怎麽浪漫：“點外賣。”

周瑜回了個白眼表情，又說：“要給你點嗎？”

孫策說了個“要”，補了句“點多點，我也餓。”

孫策回去之後外賣還熱著，周瑜也還沒吃。

孫策笑瞇瞇說：“特地等我？”

周瑜點頭，說：“算不算情侶的形式感？”

“算是了。”孫策坐下後，周瑜馬上開始打開外賣盒子。

孫策也沒和他一起開，周瑜擡了擡眼，說：“你怎麽那麽懶？”

孫策說：“我想來想去果然還是要點儀式感。”

周瑜就看著他又站起來，跑去拿了那個雙肩包。周瑜說過他好幾次，背這包跟公司裏技術部門的沒什麽區別。孫策也沒太在意，說自己本來也是技術部門出身，中途自己出錢轉去行政了。周瑜還想著哪是轉去行政，這人自己當老板還非要插手設計，沒被趕出來也只能算他基礎過硬。

孫策從包裏拿出好幾個盒子，說：“我記得你對鉆石沒什麽興趣，但是畢竟大家結婚都這樣，總不能顯得是我對你不好。”

周瑜就笑：“你對我好不好，我和你知道就行，用得著嗎。”

“……如果你真不想要鉆石的，還有別的。金的可能有點土，寶石不知道你喜不喜歡，玉我覺得挺好，和你名字搭，但是會不會有點老氣——”

周瑜還是笑，說：“你這樣換個人也不可能不答應。”

孫策認真地問：“那你到底喜歡哪個？”

“……你著急什麽，該不會你還想戴去上班吧。”

孫策點頭說：“不然呢？”

周瑜想了想，說：“……不錯，很有儀式感了。”

“另外還是為了對你的習慣想法進行譴責和提示，你也得戴上，時刻記得我們什麽關系。”

周瑜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說：“記著呢。”

孫策繼續說：“這事兒昨晚沒說清楚，我得和你再說清楚點。”

周瑜給孫策遞筷子，說：“你說。”

“我們明天就去登記。公司的活都給安排下去了，一天也不至於出什麽亂子，真有什麽要緊事讓他們再打電話給我。”

“孫總假都請了我也沒法拒絕是吧。”

孫策隨便吃了兩口菜，又說：“所以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

周瑜“嗯？”了一聲，讓他繼續說。

“……除了想和你在一起和圖省事以外，和你結婚我還有一個動機，就是希望這是一個讓你真的好好重新審視我們之間關系的契機。”

周瑜看了看他，一時間不太明白他說這話的意思。

孫策松了口氣，說：“你要沒覺得我這個想法讓你不舒服了就行。”

周瑜有些好笑：“……看你有點患得患失我還不太習慣。”

“你這樣無所謂才讓人覺得奇怪吧。”孫策又嘆了口氣，說，“吃飯了吃飯了，再說下去我又要和你吵架了。”

兩個人不是第一次一塊兒去民政局，但是確實和上次不太一樣。同樣的人也是同樣的地方，僅僅是因為“情侶關系”這種說不清道不明、也還沒法律條文保護的轉變，就添了一些焦慮和忐忑。

一進去兩個人很自然轉進結婚登記那兒，排到號後坐櫃臺那姑娘還驚呼了聲。

孫策問：“怎麽了？”

那姑娘說：“我之前見過你們！你們當時說不是辦結婚……”

孫策還沒來得及開口，那姑娘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說：“所以你們那時離婚了，現在又覆婚了？”

周瑜想我記得我們當時說過不是離婚來著，但也沒說話。他對孫策苦笑了一下，孫策就真湊過來親了親他嘴角。

周瑜正要開口說這兒人多你就別這樣了，孫策就已經轉過頭和那姑娘說：“之前還是分居離婚呢。”

姑娘說：“如果是覆婚的話要攜帶之前的離婚證，你們帶了沒有？”

周瑜沒讓孫策繼續跑火車，說：“……他開玩笑的，我們沒結過婚。”

那姑娘楞了足足五秒。但工作中閑聊不能太多，姑娘就讓他們到一邊去照相。孫策還特地說：“你笑開心點，別弄得我逼婚似的。”

周瑜聽到一下笑出來，孫策馬上就說：“這樣就挺好。”

“你就是要我都笑裂，你自己一個人帥是吧。”

照相的阿叔不太耐煩；這種惡了巴心的小情侶他見得多了，除了不耐煩也只有不耐煩，恨不得兩個人一出現在鏡頭範圍裏就按下快門——然後他也確實這麽幹了。孫策臉還偏著，左邊臉頰還有點模糊，可能當時正調整角度，也沒想到他就這麽照了。

拿到結婚證一看，兩個人看起來都挺傻，孫策嘴上說著要去投訴；周瑜倒覺得挺有意思：孫策從很久以前就愛自詡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沒有死角，任是幾個同學費盡心思都找不出幾張不好看的照片，這回栽結婚照上了。

孫策看著他饒有興致的樣子，忍不住說：“你也沒多好看。”

周瑜說：“可我不在乎。……你會因為我不好看和我分手……我是說，離婚麽？”

孫策裝作認真：“會吧。”

“……那趁我們還沒走，把離婚辦了？”

到O聯門口孫策就突然想念公司裏的各色報表和策劃案。工作比面對O聯簡單多了。

周瑜讓他就別擔心太多了，說：“……之前是特殊情況，非婚Alpha和Omega自然是會操心多一點，現在結婚證都在你手上了——”說到這他顯然又想起了那張照片，沒忍住就笑了一下，孫策看了看他，也體會到了平時自己逗周瑜玩的時候對方的無奈。

周瑜假咳了一聲，繼續說：“……就不會刁難你了。之前那個是非婚同居登記，現在我們要看的就只是已婚住處登記。”

孫策想著也有道理，把之前的陰影都甩在了腦後。結果又是拿了號才想起來O聯登記辦什麽事兒都是那幾個窗口。

孫策又緊張了，跟周瑜說別遇到之前那個阿姨，真的受不了。

叫到號後進了小房間，孫策想轉身就走：平時還覺得自己運氣不錯，你看公司從來就沒出過大問題，這種時候墨菲就非要刷一下存在感是吧。

可那個阿姨見得多，記不住他們，孫策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她往電腦輸了兩個人身份證號，語氣居然還帶著驚喜：“嘿，你倆在這之前都有記錄。”她意味深長看了孫策一眼，說：“你要知道這年頭都管得嚴，大部分Alpha都沒什麽記錄的。”

她開始看那些記錄，眉頭逐漸皺了起來。最後她擡起了頭，說：“人家沒記錄的我們都給直接登記了，你們這個……”

孫策決定不說話了，稍稍往周瑜那邊偏了一點。周瑜看了他一眼，問阿姨說：“……所以我們這個有什麽問題？”

“問題大了去了，兩年前記錄寫著呢，說你們跟這邊匯報除了朋友關系以外都沒有，現在你們倆拿個結婚證來，肯定要交代原因。”

孫策沒忍住，脫口而出：“就是我倆發現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

阿姨沒理他，繼續說：“這難道不可疑嗎？之前同居了四五年沒發現，突然間就覺得喜歡了？”她又拍了拍擺在桌上的紅本，說：“我合理懷疑你兩年前時有所隱瞞。”

周瑜說：“……您聽我說，這個事情真沒那麽覆雜，他真什麽都沒做。”

阿姨看了看周瑜，又打量了下孫策，說：“這事兒比較覆雜，除了我之外還要再找另外一個旁聽，確保公正。”

孫策點頭，眼角餘光又看到周瑜在忍笑。周瑜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打下一行字，說：策哥連他爸爸都沒在怕的，這個時候倒要裝乖了。

孫策假裝沒看到。

提問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有沒有發生過性關系，那個阿姨就笑著，還有點你們就給我編的意思。

孫策老老實實說了有。阿姨表情立刻變成了“果然”，另外一個工作人員接著就問時間和地點。周瑜想回答，阿姨馬上就讓他別說話。

孫策答了就是一塊兒住的公寓那兒，又把時間給說了——兩年前剛登記非婚同居後不久。

一時間兩位工作人員都沒有說話，就盯著孫策看。孫策也不說說話，多說多錯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阿姨表情凝重起來，問周瑜說：“是不是雙方自願的？”

周瑜就點了頭，也沒來得及說話，阿姨又向他問：“那麽Alpha當時說的是什麽？你為什麽會答應？”

孫策憋不住了，說：“這個我必須要說了，這個事兒就是他先提出來的——”

阿姨用眼神讓他別再說話，又看向周瑜。周瑜說：“是我說的，他還不同意來著，我勸了好久。”

另一個工作人員就真笑出來了。

阿姨深呼吸一口，然後說：“你當時為什麽提出這個要求？”

“抑制劑用完了，我又忘了去開新的，還對開架的過敏，不敢用。我第二天又有點比較要緊的事兒，就讓他先幫我解決著。”

“你有沒有想過這種時候的Alpha和Omega不能控制自己的本能反應，你考慮過後果麽？很可能當時就會被標記。”

“……我是沒想那麽多。”周瑜看見阿姨眉頭早就皺成一團，結果沒想到說完後面那句話後還能皺得更緊，“……不過現在想起來如果真的被標記了，我反正也不在意。反而他才會比較介意吧。”

孫策聽到這話，心裏總覺得哪裏不對。他又說：“……你看這不是現在證都領了也沒標記嗎。”

這話威力夠大，阿姨皺起的眉一下松了開來，又問：“除了那次還發生過性行為嗎？”

兩個人同時點了頭，心裏有點沒底——又會有什麽問題等著呢？

結果阿姨表情好了很多，問：“為什麽沒進行標記？”

孫策一楞，說：“就想著這個是……互相之間的責任啊，太隨便不好吧。他不想我標記他我肯定不會強迫他。”

阿姨這個時候已經孫策說什麽就聽什麽了，也不為難他。之後又補充了幾個問題，審查就結束了。

之後把結婚同居一申報，整個流程就算完事兒了。

孫策是挺高興，麻煩的程序都走完了，再加上怎麽隨便也是結婚了，該高興。但是孫策註意到周瑜沒什麽表情，甚至眉頭還往下壓了壓，好像在想什麽，給車開了火後就多問了句：“想什麽呢？你要是後悔了我們不僅今天的程序白走了，還要走一套更麻煩的程序。”

周瑜說：“……我在想你在O聯說的話。”

“嗯？”

“你說……標記太隨便不好。……你是不是覺得上次我讓你標記我太隨便了？”

孫策說：“不完全是吧，但是現在這麽一想是有點隨便。”

周瑜偏過頭來看孫策，說：“可是我那時候沒有說是……隨便的意思。”

“我大概也知道，你不是對這種一向都是無所謂的態度——”

周瑜打斷他說：“怎麽說呢？”

孫策也始終沒有把車發動，也看向了周瑜，等他繼續說。

周瑜說：“……我想我不是隨便或是真的無所謂。應該說是就因為對象是你，所以我的第一反應就是可以和沒問題。如果是這個讓你覺得我對這種事很隨便，我——”

孫策動作不溫柔，他扯著周瑜衣領，把人拉到自己面前就吻了下去。

我可還沒說完呢，周瑜想。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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