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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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說也就是個工作調動,長一點的假期還能待在一塊兒。結果到過年時才發現兩個人又沒機會見上一面。周瑜叔叔家想著周瑜長期在外面,好像有點那麽無依無靠的感覺,對他上心了幾分,說了好多回說春節可以到他們那邊去,周瑜也不好推辭,就應了下來。

孫策那邊自然更不用說,一大家人都在那,互相之間感情本身就好,又因為孫策平時工作忙也少見了很多,過年總該跟家人呆多一會兒。

不過兩個人也不是完全閑著。假期在二月,三月底又是出年報的日子,這還沒算完,母公司那邊在華中地區的錯誤投資已經夠讓袁術焦頭爛額了。這種時候總不能就放著不管安心放假,孫策一天到晚不是在打電話就是在拿著電腦看著什麽,和周瑜之間消息往來也沒停過。

新公司的註冊倒是快完成了,註冊地址用的集中辦公地址,也不用錢。周瑜就發現孫策似乎有些過於興奮,一直把他往回拉。

可孫策還是覺得高興是對的。袁術為了償還他公司到期債務,各個子公司利潤都填了進去還是杯水車薪;沒了那點利潤,子公司自己的負債又還不上了,於是董事會最後還是同意了關於轉讓股權的意見。

這個時間對袁術來說實在是不好,能接手的曹氏有燃眉之急,要麽就是沒那心思擴張的,沒幾個人願意花這個錢買下個負債累累的子公司了。

周瑜一個人窩在叔叔家客房裏,又提醒了孫策別著急。

孫策估計是正忙著應付弟弟妹妹,發回來的是語音,說:“知道知道,就等他沒耐心了,到時候想怎麽壓價就怎麽壓價。”

周瑜聽得出來孫策那邊背景音確實吵吵嚷嚷,禁不住就開始想象那個畫面,自己也笑了。正打著字,孫策那又說:“打什麽字,給我聽聽你聲音唄。”

周瑜剛聽完,接著就有新的消息:“別是感冒了不讓我聽見吧。”

周瑜想其實這大年三十的,也不好一直糾結公事,給孫策說:“你要記得我是弱小無助的Omega,你是不是嫌棄跟O聯打交道太少了。”

“別,我真是怕了。這不是一直給你算著嘛,知道你不是發情期。”

“你算這個做什麽,我又不和你住一塊兒了。”

周瑜等了好一會兒才等來孫策的回覆,說:“就是我一習慣。有人關心你還抱怨什麽?”

“這不是想著孫總日理萬機,沒必要記著這點小事。”

孫策回的還挺誇張,說:“到時誰要跟我說你發情期到了是小事,我發他警告。”

“你假公濟私。”

“哪算是私了,這不是為我司塑造良好的平等競爭環境,萬一O聯又找上門了,說涉嫌歧視怎麽辦。”

周瑜還沒來得及回,又收到孫策的語音通話,想也沒想就點了接聽。

孫策直接就說:“……說實話我還真的挺想你。”

周瑜說:“還沒習慣沒我在呢?”

孫策半真半假說:“給我多少時間都習慣不了啊。”

周瑜沒直接回應,說:“你看著點時間。”

孫策先“嗯?”了一聲,又想起來自己打電話來的目的,說:“你——”

還沒說完就給周瑜搶了白:“……這個點打過來你不就是想要說和我一起跨年,動機也太明顯了。”

孫策笑了笑,說:“畢竟前幾年你都在。”

周瑜也笑,說:“對啊,我都快以為我就是你們家的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信號不好,過了好幾秒周瑜才聽到孫策說:“……也可以啊。”

周瑜沒來得及細想這話,孫策就開始倒數了,這才知道真要跨年了。等到孫策數完,他和孫策同時說了聲新年快樂。

周瑜又想起了什麽,沒頭沒尾來了句:“……天涯共此時。”

孫策楞了一秒,說:“等等你別說話,我肯定記得這首怎麽背。”

“……都高中畢業那麽久了,你肯定想不起來。”

“周瑜同學你什麽意思,就許你記得,不許我記得,你這是看不起人。”

“……那你倒是說。”

孫策本來也就滿嘴跑跑火車,但是他想是自己的情緒把這句在潛意識裏給找出來了。

他又明白自己對周瑜還是抱了點不純的心思,一時間居然還有點不太好意思說。

最後孫策還是沒直接把那頷聯說出來:“你就要我說,我怎麽知道你知不知道,說不定你在套路我呢。”

周瑜說:“……我知道你這是激將法。我也知道我好勝心也跟你一樣強,小時候我們互相利用這個還少嗎,你現在還用激將法,土不土。”

孫策說:“那這樣吧,我是真的不知道,麻煩你告訴我?”

周瑜嘆了口氣,說:“……我猜你是覺得這句說起來有點奇怪才這樣說。”

孫策結果還意外的高興,說:“真了解我。”

“這有什麽,說就說。‘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周瑜沈默了一會兒,孫策也沒接他話,略有些尷尬地說:“好吧,是有點奇怪。”

結果讓周瑜意外的是,孫策不是覺得尷尬才沒出聲,估計是在忍笑——他話裏都藏不住笑意:“看來你也想我了。”

周瑜倒不在意這個說法,更不為了這點小事生氣,說:“那是當然的吧,我和你住一屋這麽久,你就算是個沒記憶的金魚我都會想你吧。”

孫策說:“對,我家的魚記憶力又好又聰明。”

周瑜說:“……你說你貧不?”

“……是有點。我以為大家都喜歡我這樣。”

“也就還可以吧。”周瑜說完又聽見孫策那邊有關門聲音,問:“這麽快?”

“都是小孩兒,過年也不許讓他們瘋太晚。”

周瑜說:“……你也別熬太晚。”

孫策又笑了出來,說:“你說這話真是讓人聽不下去,也不知道誰最愛家裏加班。”

“我躺床上好久了。不是你我現在早睡著了。”周瑜聲音聽著有些悶,大概是真的縮回了被子裏。

“你還怪我了。”孫策這話帶著委屈,周瑜一聽就知道是裝的。

“……那還能怪誰。”

“要怪你自己也想和我說話。”

“你這個切入角度不錯。”周瑜說完又打了呵欠。

孫策自然也聽到了,說:“你快點睡。”

“不是說了有你拖著,睡不成嗎?”

孫策想了想,說:“那就你就放著別掛電話,我聽你睡著。”

“感覺有點奇怪。”

孫策剛想著本壘都上了還糾結這個——當然是不會說的,就聽見周瑜又繼續說:“……但也可以。看在你這麽想我的份上。”

孫策沒多說什麽,再貧下去一晚上都別睡了:“……晚安。”

不久之後的公司股權轉讓來的不算轟轟烈烈。袁術也沒對是轉讓給孫策這邊註冊的新公司多說什麽——不是他不想說,實在是也說不出什麽來。畢竟錢是出了,又不存在什麽法律問題,無可厚非。至於資金來源,知道是少不了這幾年發的工資,但是大頭也不是自己身上割下來的肉。道義問題也不好說什麽,別說什麽穿小鞋了,人可能還記著發小被“發配”的仇呢。

這種錢款交易自然是查過來源,沒查出來什麽問題,就是私人投資。

主要的還是孫策自己出一筆,孫家媽媽對他這種拿了家裏大半身家的行為也沒說什麽,自己的兒子自己總該信上一信;周瑜也出了一筆,孫策問了好幾遍,周瑜都說沒事,最後不耐煩了才告訴他是之前拿家裏錢投過房地產,也不算完全是拿遺產亂來,說是投資所得也可以。而企業貸款一來是來不及,二是這個子公司本身就弄得爛賬一堆(孫策發誓也不是他想這樣的),各種長期短期貸款在身,前景評估不佳,貸不了多少錢。

忙了好幾個月才算好賬。直接收購整個子公司讓供應鏈保留了下來,除了算賬以外,比完全自己重新再建確實要簡單一點。人事變動也少不了,有人走,也有人來,不壞——孫策朋友同學不少,他覺得可以的就一個個勸過來,費事不費事都好,總之就那樣了。

原先要做的只是把袁術那邊下達的事情做了,新想法新設計壓得太久,一時間都拿出來又要時間整合確定戰略方向,孫策忙得不能再忙。

也忙得似乎沒有時間去想別人。

周瑜沒想很多,和袁術那邊的勞動合同還沒完,人還在那邊,上班時也不做別的,就給孫策這邊做事,但是主要還是出於自願和……作為股東的責任做的。他開玩笑時一點兒也不提自己做了什麽,就跟孫策說自己是等著分紅的大股東。

孫策也跟著他亂扯——用做了什麽、做了多少工作來左右他和周瑜的關系,他不喜歡。

興許是太久沒見,共同經歷和情感都埋到心上不知道哪裏去了,一時半會挖不出來,或是說也想不起來去挖,親密關系總要建立在這些東西上。

之前上完床後的喜歡愈發模糊,讓人看不真切。孫策也沒空想那麽多,要忙的事情多的是了,再想這個真別睡了。

那天孫策剛說完要和廣陵廠搶單子,周瑜丟出一連串問題一來說本來產量就跟不上,二是創新之後的技術還不成熟,沒法跟人家老牌搶。

孫策聽他一口氣說那麽多,氣也不太順:“你說那麽多問題,你倒是給解決方案。”

周瑜有一段明顯的沈默,孫策似乎還聽見了深呼吸。周瑜最後開口說:“……我覺得我的意思很明顯,我不讚成去跟廣陵搶。”

孫策說:“為什麽不能?廣陵也就是在維持最基本的運轉,沒擴張也沒創新,在這種技術行業不進則退——”

周瑜打斷了他:“……我知道。但是——”

“什麽但是,這是個機會。”

“這不是機會。陳登在那邊拼這麽多年,也不是沒有人想過擠壓他,結果呢?你以現在這個運營狀態跟他搶單,還真搶不過。”

孫策話也少了:“不試一下怎麽知道?”

“……本來資源和生產能力就也只是比維持現在的狀態好一點,新的研發還沒完成,錢還要往那邊投,你現在搞這麽一出,最後只會——”

“你連公司都沒來過,你又知道了?”

周瑜也來氣,說:“我去沒去過公司你還賴我了?……我是沒去過不錯,但是我也是出了錢的,這公司不是你一個人的。”

“你現在怎麽一點進取心都沒有?”

“我就是太希望我們發展得更好才要把你不切實際的念頭給否決的。你能不能不要什麽都想當然,覺得你都是對的,誰都要支持你——”

“我沒有想當然。你是在我說做決定草率了?你也不過是第一次聽我說這個,你還不是一樣?”

周瑜頓了頓,說:“孫策。”

孫策沒說話。周瑜又繼續說:“我不想和你吵架。我是在以公司第二大股東的名義提出反對意見。”

孫策還是沒什麽反應,最後擠出一句再說吧,就掛了電話。

而後四五天周瑜時常給孫策打電話,後來孫策也不太接了,周瑜就發消息發郵件,想著他也不會真拉黑自己。這還不算完,他跟之前相熟的同事套話,要同事也覺得這主意不好的就攛掇著去勸;要他們真沒什麽想法的,就問能不能麻煩轉告孫策。

孫策不太理自己,這確實是周瑜之前和孫策認識那麽久都沒遇到的事。在乎是挺在乎的,可他也確實認為不是糾結這種事情的時候。

但是除了想這兩件事周瑜也沒什麽可做的,半夜將睡沒睡的時候偶然想起,就會覺得自己是不是對和孫策的關系太過自信了些,這樣一鬧放很多人身上說不定感情都破裂了。再說合夥人經營理念不同決裂更不是什麽少見的事情。腦子不太清醒,想得迷迷糊糊的。

結果還正迷糊著,調成靜音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周瑜就伸手拿了過來,看見來電是孫策,說不出什麽感受,但總之是接了電話。

周瑜“餵”了一聲,沒聽見什麽,就放在耳邊;也不知道過了一分鐘兩分鐘,孫策終於說了句:“……怎麽還沒睡?”

之前的患得患失都瞬間卸了下來,周瑜說:“……睡了,給你吵醒的。”

他語調比平時要慢,況且也正是要睡不睡的狀態,孫策就信了,說:“……我想著你都開靜音,以為——”

周瑜笑了下,說:“……騙你的。還沒睡著呢。但是你這大半夜打電話來是怎麽了?”

孫策也沒太猶豫,說:“幾天沒跟你說過話,不習慣了。”

周瑜想了想說:“……那你就是沒什麽事。習慣不習慣就是個時間問題而已。”

孫策說:“別這麽說啊。”

周瑜說:“……我本來還想著是不是關系鬧得有點僵了,可是一聽到你沒有一點想改變主意的意思,就又覺得有些生氣了。”

大概孫策始終有些糾結,周瑜又過了一會兒沒聽見聲音,好不容易忍住了個呵欠,就聽見孫策說:“……你先睡吧,明天我再找你。”

周瑜怎麽也沒想到“明天找你”是這個意思。

周日不用上班就也沒出門,還考慮著又該用什麽方法勸孫策,門鈴就響了。

打開門一看,就看見穿得還挺隨意的孫策,看著像個在讀大學生。周瑜沒來得及驚訝,孫策就把他抱住了。

見到周瑜的一瞬間,一切疑問都迎刃而解。

孫策把兩個人之間的共情也一並挖了出來——周瑜這不是還穿著他剛走的時候自己送的毛絨拖鞋,和自己一樣是兔子的,想著兩個人都屬兔。很不適合周瑜又很適合周瑜——但是管這拖鞋是什麽呢,這個人孫策從頭到尾都喜歡。

然後孫策說:“太久沒見到你了,很想看一看你,我就來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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