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微作休憩，她便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朝不遠處佐助的方向走去。那個少年半睜著眼，側臥在高處的巖塊上，黑發和白衣因為水流的沾染而被浸濕。

她勉強走到了佐助的身旁，腳步踏過地面上濺起零星的水花。她朝那個躺臥在地面的少年伸出了手，還未觸及到他的軀體，她便聽到了一個聲音。

“你……在做什麽？”

她伸向佐助的手僵在半空中，翠色的瞳眸因為驚恐而放大。

“速度變慢了呢。”

她聽到這樣的聲音，隨後，她的腹部便傳來了熟悉的疼痛感。

櫻摸索著握住了那根短棒，想要朝前走去，身體卻無力支持這一行動。

她無法理解為什麽斑還活著——她的攻擊明明奏效了，水波之中有著血液，那就是斑沒有虛化成功的證據。既然會有傷口，那就說明他體內的水分都已經被她所操控……

為什麽，這家夥還活著？

她身後的斑拔出了短棒，又是狠狠地一刺，再次捅入了她的腹部。她握緊那根短棒，灼熱的鮮血從她的指縫間落了下來，她的唇角也難以抑制地淌下了血液。

“百豪之術也用盡了。”斑將短棒向前一送，低聲說道：“看起來，你那令人倍感棘手的創造再生之術也已經無法發動了。那麽，這一下應該足夠可以讓你上路了。”

櫻搖晃著往前走了兩步，斑松開了對她的轄制，任憑她脫身離開短棒的攻擊，似乎是已經確認她必死無疑了。櫻用手捂著腹部的傷口，轉過身，強行聚集起力量朝面前就是一拳。

也許是因為認為自己已經勝利，斑一時沒有虛化，冷不防被她的拳頭擊中。但是她這樣的一拳沒有平常任何的威力，斑的身體只是被她打的略微後退了幾步。

她松開捂著腹部的手，冷冷地說道：“你以為我死定了？”

被短棒破開的衣物之下，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著。她說道：“真抱歉啊，我可沒那麽容易死。我的再生體可不是來源於百豪之術，那是我與生俱來的能力，如同初代火影千手柱間一般。”

“該怎麽說呢。”櫻想要勾起嘴角笑一下，卻無力讓自己擺出那故作輕松的表情：“你也是殺不死我的，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微低下頭：“處理你比我想象中更麻煩。”

“處理你也比我想象中更麻煩。”櫻揚起拳頭，作勢又要攻擊。斑將自己的身體虛化，而在那瞬間，櫻已經轉身抱起了虛弱的佐助，用自己此時最快的速度朝遠處跑去。

風聲掠過她的耳畔，揚起她束在腦後的發絲。現在她所能想的，就是帶著佐助跑的越遠越好，最好跑到一個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也不用管什麽曉組織與宇智波斑，幹幹脆脆地躲起來。

但是她發覺，自己的速度比起尋常慢了太多。力量的衰弱讓她無法堅持帶著佐助繼續奔跑，她只能停下了腳步，祈禱斑已經在追尋的路上迷路了。

她把佐助放在了一旁的巖石邊，讓他靠著石塊而坐，開始用最後的查克拉為他治療身上的傷口。她看著手中凝聚的綠色光芒，半合著眼睛，說道：“……餵，佐助。……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因為疲憊而大口地呼著氣。

佐助微微側過頭，並不回答。

“我現在不想對你做什麽了。”她小聲地說著：“戰爭已經開始了……我的努力因此變得毫無意義。”

她頓了一頓，按住佐助微微掙紮的肩膀，說道：“等我治療完……你便離開吧。我不會再阻攔你。你要去覆仇……或者是，和斑一起殺了我，都無所謂。”

綠色的光芒從她的手上散去，她身體的查克拉徹底用盡。她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便用手撐著石塊，跌坐在地上。接受了她的查克拉的佐助則站了起來，看著不再動彈的她。

佐助的體力沒有恢覆多少，使用寫輪也和須佐能乎留下的痛楚還在身體中肆虐，她的查克拉和治療對於佐助來說只是杯水車薪。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櫻，低聲說道：“等我毀滅木葉的那一天——可能，會放過你的家人。”

這是他最後的仁慈。

他狠狠地握緊了拳頭，擊打在石塊之上。堅硬的石塊觸碰到手掌，摩擦出大片的劃痕。他低下頭，沒有任何表情。

“那可真是令人感動的話語。”

斑的聲音如同鬼魅般隨行而至，他掐住櫻的脖頸，將她高高提起，看著她掰著他的手指，晃著雙腿掙紮著，低沈地說道：“看啊，被木葉視作叛忍的佐助，對你是多麽的仁慈。即使你要殺死他，或者剝奪他的眼睛，他也對你心存憐憫。”

因為脖頸處的壓迫，她痛苦地張著嘴，試圖吸取更多的空氣。她用手指無力地掰著斑的手指，卻沒有絲毫用處。沒有了查克拉的身體如同徹底失去了牽引的木偶，再也無法做到像平常那樣的攻擊或者閃避。

“這樣子掙紮著、毫無意義的、自私的、絲毫沒有相似的你……”斑微斂眼眸，說道：“為什麽……卡卡西會把你當做琳。”

這一句話傳入她的耳畔，讓她心底的驚懼更甚。她想起了很多卡卡西的話語和舉動，那些只有她和卡卡西知道的事情……

卡卡西說，以為她是一個青澀的普通的女忍者。卡卡西說，要她做一個普通的醫療忍者。卡卡西說，要她看著吊車尾和天才的隊友一路走下去。卡卡西說，去英靈碑前看一下帶土吧。

“為什麽……”她艱難地說道：“你會知道……你會知道這一切……還有……野原琳？”

“為什麽？”斑說：“這種事情，你沒有必要知道。”

“世界上沒有真正不死的人。就算是擁有無須結印便可自行療傷再生體的柱間，最後也死了。”斑看著她掙紮的模樣，說道：“你也是如此。沒有養分，或者心臟被損毀，頭顱被擰下，你也會死。”

他看著櫻逐漸停止了掙紮，無力地垂下手臂，卻依舊冷冷地睨著他的模樣，便松手將她丟在了地上。櫻的四肢砸在地面上，傳來一陣摩擦的痛感。

“佐助，你可以動了吧。”斑轉向了佐助：“不小心讓這個女人知道了太多事情。所以，快點動手把她處理掉吧。”

佐助擡起了頭，沒有表情的變動，手卻微微一抖。

斑察覺到他這細微的變化，問道：“怎麽了？不想下手嗎？”

佐助沒有回答他的話語，想要努力停止指尖的顫抖。

“……你已經忘記宇智波一族的仇恨了嗎？佐助。”斑轉過身體，低聲說道：“木葉村奪走了你的一切，而這個女人想要阻止你的覆仇。是你自己說過，斬斷羈絆才可以獲得更強的力量——現在反而猶豫了嗎？”

“不要命令我。”佐助冷冷地擡起了頭，說道：“我不是曉組織的成員，你沒有資格命令我。”

“那可不是命令，只是好心的意見罷了。”斑的話語很輕松：“你的眼睛需要我來換，你的覆仇計劃也需要我的協助。如何？接受我好心的意見吧。而且……就算你放過了她，她也不可能活著回去的。”

斑的視線落到了櫻的面孔上：“木葉村對叛忍向來是格殺勿論的，你和你哥哥所面對的下場，就是她的結局。在這裏殺死她，倒比回到村子以後被自己一直所信賴的人殺死要好。”

“快點動手吧，佐助。”斑催促完畢，便轉身走到了一旁的石塊上坐下，托著面孔等著看佐助的行動：“我帶你去參加五影大會，是想看你到底是從蛇蛻變為了翺翔的鷹，還是依舊匍匐於地面的蛇，可不要讓我失望啊。……等你殺死她，我就把鼬的眼睛給你，然後協助你完成你的覆仇。”

佐助沈默了許久。

在這良久的沈默後，佐助指尖的顫動漸漸止住。他低下了頭，對櫻說道：“……我還是沒有辦法忘記，哥哥和族人的痛苦。……所以……”

他閉上了眼睛，擡起了手臂，電光在他的掌心之中聚集閃爍，發出千鳥齊齊鳴叫一般的聲響。他猶豫地高舉著手臂，微合的眼眸看不清楚櫻的表情。

“……沒事的。”

他聽到這樣一句話語。

櫻茫然地睜著眼，看著佐助的神情，如此說道。

“……被你殺死，總比我親手殺了你要好。”

命運果然不容許她做出第三種選擇。她試圖在家人和夥伴之間保全二者，最後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原點，她註定要面對這樣的抉擇。

還好……她在出發之前，已經和所有人都告別了。

閃爍的電光近在眼前，她透過那微茫的光線，可以看到佐助的神色。他不是面無表情的、冷淡的，他的臉上有著痛苦之色。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佐助叛逃的時候，她最後一眼看見的便是佐助這般的表情。

多年之後，他們再次相逢，她最後一眼看到的，也是佐助如此痛苦而掙紮的表情。

“謝謝你。”

她聽到了佐助輕微的話語，不自覺地想笑。

就連說的話都和三年前一樣啊。

雷電鳴響之聲叫囂著，傳入了她的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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