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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山間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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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山腰的那座廟還有四分之一路程的時候,鈺萱實在是走不動了。她撒嬌的不斷央求乙鳴陪她停下來歇息一會兒。

於是,他們在一處平緩的臺階上停下來歇腳。乙鳴趁鈺萱不註意,擡手碰了碰她頭上的那支樹丫,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掉在她仰面紅撲撲的臉頰上。

乙鳴呵呵的笑起來,為鈺萱拂去頭上和臉頰上的雪花。鈺萱抗議的嚷道"可不能便宜了你啦!",也伸手搖晃另一支樹丫,又一陣積雪落下來。鈺萱以為這一回,積雪一定會掉得乙鳴滿頭的烏發變白發。

乙鳴可不依,竟然笑著一把抱起她的腰,一瞬間就讓兩人換了位置,把鈺萱移到那一簇落雪的樹下,於是,鈺萱的臉和頭發便又落上新的一層雪花。

片刻,落雪停了,乙鳴笑著伸手為鈺萱掃去頭上和肩頭的薄雪,他的指尖在她臉頰上弄得癢酥酥的,鈺萱咯咯的笑著。乙鳴的嘴角同樣也有好看的弧度,比一般人顏色更淺的褐色眸子中,有孩子氣的調皮,也有男人的柔情。他們就這麽暫時忘卻了煩惱,在雪中打鬧著。

鈺萱真希望這一刻可以再久一點,讓她和他體會到最平常不過的,相愛的兩個人之間的溫情與趣味。

可越是置身於這樣的甜蜜現實,心裏另一個聲音就越是吶喊著,叫囂著:"鈺萱,你難道真的可以這麽自私,可以不管不顧墨家兄弟們的死活,而拽著自己的小愛不放。"

歇息片刻後,他們便又朝山間的廟宇爬去。乙鳴看鈺萱實在走不動了,便蹲下來,對她說:"上來吧,我背著你!"鈺萱雖有些不好意思,但見乙鳴如此體貼,便也順勢撒了嬌,乖乖的趴在了他寬闊的後背上。

乙鳴一邊背著她向上爬,一邊說道:"小時候我身體不好,我母親常來這裏為我祈福,她很虔誠,我明明有乳娘照顧生活起居,但每次到這山上的廟裏來,我走不動她都會親自背著我,那時候我覺得母親真好,什麽事情都有她替我解決。直到漸漸長大明白事理了,我發覺很多事情必須我們自己面對和解決,就好比5歲以後的我,就必須自己爬上這座山,走進這廟裏。更如同我16歲那年,雖然萬般不舍與不情願,但自己身為隨國王族,便只能去楚國當了質子,不過因禍得福,我在楚國遇到了你,鈺萱。""

鈺萱伏在他背上,聽著他娓娓道來,嘆了口氣,說道:"是啊,我闖出來的禍,害苦了墨家,我現在卻躲避著不去面對,真還不如5歲以後的你。"

聽到鈺萱又在自責,乙鳴不再說話,只是慢慢的背著鈺萱,向上爬。終於,他們登上了最後一級臺階,鈺萱從他背上下來,看見乙鳴額頭那薄薄的細汗,忍不住伸手為他拭去。

乙鳴握住了鈺萱為他搽汗的手,然後說:"走,雖然人死不能覆生,但一定要去為那些為我和你而無辜死去的墨者,超度和祈福,他們到另一個世界的時候才不會被惡鬼糾纏,我和你的心裏也會好過一些。"

是啊,剛才爬山的路上,鈺萱發現,乙鳴刻意避開說起這件事,原來乙鳴和她一樣,心裏也一直憋著這事。鈺萱知道,心地善良的乙鳴一定和自己一樣,心裏難受,內疚萬分。

在佛教還沒有被傳入中國,卻又有巫術盛行的楚國及周邊國家,祈福和做法的過程完全出乎鈺萱的想象,廟宇中的兩位巫師又念又跳,燒了寫有字符的竹簡,又祭拜了廟裏幾尊原始宗教的圖騰塑像,裝神弄鬼、熱鬧極了。

鈺萱穿越之前就不信任何宗教,更何況是眼前這個更像是迷信的祈福儀式。但如果這樣的儀式,能讓乙鳴心裏好過一些,她真的願意陪他去做。

但鈺萱捫心自問,她的一顆心該如何安穩,她也很想采取鴕鳥政策,就躲在隨國,被乙鳴庇護著,對熊章搞出來的血雨腥風不聞不問,但她做不到,她不可能不問卻也想。

即使在登山路上她與乙鳴有那麽甜蜜與溫情的瞬間,即使天地間只剩下他們倆相依相伴,但鈺萱的心還會飛到楚國,她還是受著良心的煎熬。

祈禱儀式完成後,乙鳴捂住鈺萱冰涼的手,替她揉搓著,我和他在寒冷的冬日裏相互取暖。隨後,乙鳴遞給鈺萱一個小東西,鈺萱一看,那不正是她曾經每天都會接觸到的,墨家用於信鴿帶信的帛條嗎。鈺萱打開一看,上面寫著:"楚王不仁,墨家欲阻,鈺萱勿現--墨翟。"

他目光殷切的看著鈺萱說道:"墨子一定有辦法的,他讓你別出現呢,聽你師傅的話,即使我們心裏都不好受,但你一定要沈住氣。"

鈺萱點頭,但心裏的不安卻並沒有一絲的減緩,她還是那麽的糾結,她很想沖到熊章面前,對他說:"有什麽你沖我來,要殺要剮隨便你!別去害那些不相幹的人。"

可另一方面,她徘徊猶豫,下不了決心,一想到要離開乙鳴,而且很可能是永遠離開他,還未曾動身離去,便就感到自己的心痛不可抑。

如今乙鳴給她看了師傅墨子傳來的帛書,她心中更多了一份對師傅安危的擔心。鈺萱記得師傅的曾經在他傳道授業的時候多次說過一句話:"天下賢者立為天子",在並不認同皇權天定,血脈承襲的墨家思想下,墨子給乙鳴的帛書上說"楚王不仁,墨家欲阻",鈺萱心中一驚,她睜大眼睛看著乙鳴,說道:"墨子難道是想要把楚王熊章殺掉?"

乙鳴不置可否的搖了搖頭,回應鈺萱:"說不好,我也不知道墨子要用什麽辦法阻止楚王。也許你想到的,也是墨子想到的。"

作為2400多年後的人,鈺萱是知道的,熊章就是楚懷王,他在位期間,並沒有被其他的政權或人物推翻。想到這,鈺萱不禁打了個寒顫,如果師傅墨子是想幹掉熊章,那樣真是太冒險了,而且熊章真的就該死嗎,想著熊章對自己的恩情,想著自己對他心意的辜負,鈺萱心中更多的是不忍與無奈。

愛情從來都是不由人的,在熊章與乙鳴之間,鈺萱心中的天平早已傾向於乙鳴,從此她便不能把愛分給熊章半分了。而熊章的愛瘋狂又強迫,他明知鈺萱不喜歡自己,卻還是愛著她,他動用自己的一切力量與手腕,試圖把鈺萱強留在身邊。

鈺萱料想的事情果然被驗證了,幾天之後傳來了楚王遭到刺殺的消息,但是刺殺的行動並沒有成功,行刺失敗後,3名刺客中的2名當場自刎,餘下的1名被活捉,之後也被斬了首,而他們的身份都是墨者。

背著乙鳴,鈺萱又從隨國的墨者那裏打聽到,刺殺的行動更加觸怒楚王熊章,他已經決定搗毀宋國的墨者大本營。楚王派出使節前往宋國,希望宋國允許楚兵進入宋國領土,一舉殲滅位於宋國都城的墨家。鈺萱得知後,更為憂慮,墨家勢力與楚國大軍比起來,就如螞蟻與大象,浩蕩楚軍定會將墨家組織一舉掃平。

而隨國這邊,乙鳴也決定此次暗中出兵,幫助宋國的墨家抵抗強大的楚國。而乙鳴怕鈺萱有更大的心理負擔,他並未把隨國出兵的決定告訴鈺萱。

得知了楚王要出兵滅了墨家組織,還牽扯進隨國的這一消息,鈺萱明白事情已經發展到了箭在弦上,越來越糟糕的地步,她想起師傅墨子,想起曾經收留她的墨家大本營,不行!她一定不能讓這樣的慘劇因為自己而發生!師傅墨子最不忍的便是因為戰爭而讓生靈塗炭,無辜的百姓流離失所。而她身為墨子的徒弟,她絕對不能成為始作俑者。她不要成為千古罪人,成為中國版的挑起兩國戰爭的"美女海倫"。

鈺萱憂心如焚,為自己之前的猶豫不絕而深深自責與懊惱。她知道此時,不能再膽怯的逃避了,心中雖然依然如亂麻般糾結,但現在到了她必須做一個決斷的時刻。

痛定思圖,鈺萱決定為自己闖的禍站出來,也只有她的出現才能阻止熊章繼續濫殺無辜,拖著兩個國家和一個組織,走向戰爭的深淵。是的,即使再痛苦,就讓她來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吧!

然而鈺萱不忍心把她要回到楚國,面對熊章的這個決定告訴乙鳴。她不顧一切來到乙鳴身邊,兩個人在經歷了那麽多蹉跎與等待後才在一起,她舍不得他傷心,她貪戀著乙鳴帶給她的這一切。

鈺萱與乙鳴有生命的奇遇,音樂的共鳴,真情的感動,點滴的溫情,這些乙鳴留在她生命中的印記,鈺萱原本以為他倆還有長久的歲月可以守候與延續,可哪知命運弄人,才相聚短短一個月,鈺萱就不得不又與他分別了。

在離別之前,鈺萱讓乙鳴帶她去了那個城郊的溫泉。那是她與他相遇卻沒有相認的地方,這幾天鈺萱一直在想,大概自己與乙鳴的緣分就是這樣,即使他們分別多年,彼此深愛著,等待著,可她與乙鳴的歡愉卻如曇花一般,美好卻短暫,無法長久的廝守。

那時在溫泉,鈺萱遺憾著他們相遇卻沒有相認,此時她不忍告訴乙鳴,自己不得不離開他,直面另一個男人的憤怒與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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