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氣。遠處的天空，一道閃電若隱若現，隱身於雲層中。

看來，要下一場暴雨了。

“你願意跟我走嗎？只要你現在點頭，我就會立刻帶你走。”他也覺得自己很自私，推開她時那麽狠心，現在倒成了他不想放手。雖然他做的這一切，僅僅為了不讓她受傷害。

低著頭，她抿唇，嘴角劃過一絲淺淺的笑。

林佑澤喘著氣站在病房外，手從門把上松開，垂下。他來晚了一步。

藏了笑，她緩緩擡頭仰視他，“你已經給了我一巴掌，現在又說這些話來哄我，你真當我沒有自尊心嗎？那麽不知廉恥地投入你的懷抱！”字字清晰，她那麽從容地與他對視。“我不是你無聊時可以拿來玩弄的女人！”

“你的想法很偏激。”

“你不懂，我也不屑於跟你解釋。”

他蹙眉，愈發覺得她不對勁。還有……

“北笙，我來接你回家了。”林佑澤在門外聽著兩個人的對話，抓準時機推門而入。

她對著林佑澤微笑，主動走過去挽住他的手，“我們回家吧！我好餓啊！”

“今天燉排骨湯給你好好補一補。”

緊握住她的手，林佑澤看了一眼佇立在窗邊一動不動的江允修，牽著她離開。

江允修一直站在窗邊沒走，他看著林佑澤和楊北笙上了同一輛車子，車子越駛越遠，消失在視野內。

不管多少次，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他還是那麽地難過。那種感覺，就好像把釘在心上的釘子硬生生地拔掉，不會撕心裂肺，卻暗含波濤洶湧。

轟隆一聲，傾盆大雨潑向大地。

這天之後，林佑澤和楊北笙誰都沒再提起那天發生的事，很默契地回歸到以前平靜的生活。而江允修，則是為了江之玥與顧子羲的婚事操勞。婚期已經定下來了，國慶節的第二天。兩家首次聯姻，對於以後商場上的合作有著重要的影響，所以受到兩大家族很大的重視。

楊北笙的生活依舊平平淡淡，在雜志社認真賣力地工作，受到同事們一次又一次的讚賞。偶爾，她和同事一起喝下午茶或是吃飯。也經常陪尤佳逛街買東西，兩個人逛累了就隨便找個地坐下來吃個飯，或者做SPA，小日子過得風生水起。在下班時間，她和尤佳是不談公事的，她們聊天的話題天南地北，找不著邊兒，自個兒樂得快活。

婚期定下後，江之玥郁郁寡歡，懨懨地吃不下飯，每天躺在床上。江允修和家裏親戚都來過幾次，但她把自己蒙在被子裏，不理任何人。包括江啟軒在內。她唯一主動聯系的人是楊北笙，可是，楊北笙不接她的電話，連短信也不回，這更致使她達到一蹶不振的地步。

終於，她病倒了在床上，被送進醫院。雖說沒什麽大礙，但她的胃裏許久未進食，醫生囑咐不能突然吃大補的食物，先吃點養胃的白米粥。

顧子羲作為她的未婚夫，自然應該前來探望。他是江之玥第一個拒絕見面的人，但是，江家人哪會允許她這般胡鬧。

其他人都離開了病房，只剩顧子羲和蒙在被子裏的江之玥。氣氛安靜地詭異，他一挑眉坐在沙發上，雙腿隨意地疊在一起，兩手相握放在腿上，就這麽看著床上隆起的被子。

過去了十幾分鐘，江之玥悶在被子裏有些缺氧，暗罵這個人還真能耐住性子。她不想輸了這場持久賽，但她早已艱難地喘息著，雙頰紅撲撲的。

“你表現得很好！”他突然開口。

她一聽，楞住，不懂他的意思。也借此，她從被窩裏探出頭，呼吸外面的清涼的空氣。“我好幾天沒吃飯了，腦子轉不快，你能說的直接點嗎？”

見她紅著臉大口呼吸著，他心中暗笑，就知道她快憋死在被窩裏，他也是算準時間這個時候才說話。

“你絕食，用行動反抗聯姻，這點做得非常好！”

“你……”她懵了，感情這家夥也接受不了利益聯姻，那憑什麽只有她一個人在做無謂的反抗？

“是的，”他點頭，“我也不想和我不喜歡的人結婚，更不喜歡把我的婚姻作為家族利益的犧牲品。”望著她呆滯的表情，他笑了，“所以說，我們是盟友。”

“……哦。”她突然覺得，這個顧子羲也不是那麽討厭，笑起來蠻迷人的。

“和你結盟是我的下下策，卻是必選之路。因為，你和我同樣是被家族操控的傀儡，而我們，必須聯手才能自救。”

她聽著不順耳，從他話中挑刺，“什麽叫跟我結盟是下下策？”

“用絕食來表達你的反抗，是件很蠢的方法。不僅成效不大，還很成功的自殘。如果是你，你願意和你這麽蠢的人結盟嗎？”他反唇相譏。

“那你剛才還說我絕食做的很好！”她氣得從床上坐起來。

搖頭無奈地笑，他雙手抱於胸前，註視著她，“你的絕食可以為我的計劃做鋪墊。你說，你做的好不好？”

“計劃？什麽計劃？”她來精神了。

“讓長輩主動取消聯姻的計劃。”

他挑起一抹邪佞的笑，一副運籌帷幄的模樣，周身散發出自信的光圈。她驚訝地張大嘴巴，油然而生一股欽佩之情。

“既然我們是盟友，就趁現在把你的計劃跟我說吧！”

“不行。”他一口回絕。

“在這種危難關頭，你居然還賣關子！”她氣得跳腳。

“你的智商令人堪憂，我不放心把計劃告訴你。嗯……如果你不想看到我的計劃失敗，就什麽也別說出去，任何人都不能說。”他叮囑。

說她智商低，她險些氣得背過去。

“那我需要做些什麽嗎？”對他翻白眼。

“你只要配合我就行。我說什麽你做什麽，不準有異議。”

“你！……”看著他微瞇的狡黠的眼眸，她咽了一口水，把話吞回去。為了計劃的成功，為了不聯姻。她忍。

“很好。”他又笑了，看上去很溫暖。

起身，走到床邊，他暖暖的手心捧起她的臉。一個親吻落在她的額上，細微的觸感，如電流通過身體，令她渾身一顫。

“my fiancee，一定要照顧好身體、按時吃飯。我會和你再聯系的。”

嗖的一下，她鉆進被子裏。“你走吧！”聲音透過被子傳出來，聽來悶悶的。

像縮頭烏龜一樣躲在被子裏，她的臉火辣火辣的燒著。聽見門關的聲音，她才掀起一個小縫，瞅瞅沙發上已經沒人了，才放心地露出頭。把顧子羲從頭罵到腳，竟敢占她的便宜，是盟友就了不起嗎？頭腦比她好使就了不起嗎？

不過，一想到可以不用聯姻了，她的心情頓時大好。

“我餓了！我要吃飯——”

在病房外候著的仆人瞬間忙起來。沒走遠的顧子羲，滿面笑容地離開。

江家不清楚顧子羲到底和江之玥說了什麽，只是很感謝他能夠讓她又變回和以前一樣的活潑開朗。最讓江家人摸不著頭腦的，是顧子羲每一天都會給她打電話，而她居然不拒接，還很開心地和他通話。時間也從第一通電話的半分鐘逐漸延長，在不知情人的眼中看來，事情開始往好的趨勢發展。只不過，沒人知道這兩人通話聊天的內容。

江之玥拿著電話去了庭院，每次接到顧子羲的電話，她都會往庭院跑，避免有人在旁邊偷聽。

“你幹嘛總是給我打電話啊！”接通電話，她第一句就怒吼。

另一邊，他剛開完會議，偌大的會議室，只有他一人坐在正中間的皮椅上。他的手指有節奏地敲著長方形的玻璃桌，噠、噠、噠……

“這是為我們的計劃掩人耳目。”

“那通話時間為什麽還要延長？”

“ 同理。”

她氣結，“你知不知道，每天接你的電話還要裝出很開心的樣子有多痛苦？”

“你知不知道，通話時間的長短在於你，與我無關。每天你都會用各種話來挑釁我，而且，是與日俱增。其實，我很好奇，你的智商是怎麽能想得出那麽多話，不僅不重覆，還能刺激到我。”

“你過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我正有此意。你別急，後天我會親自去看你的。”

“不要……”

“嘟——”他掛斷了。

他果然如約而至了，她搭上了他的順風車去找那個人。

楊北笙下了班，尤佳說昨天嘗到了一道好吃的點心，說什麽也要拉著楊北笙一起去吃。兩人有說有笑的出了雜志社，突然，從旁邊沖出一個人抱住了楊北笙。

“姐，為什麽我都聯系不上你了？”江之玥死死地抱著她不放手，眼裏淚光閃爍。

楊北笙與尤佳眼神交匯，尤佳點點頭，先走了。

“之玥，你先放開我。別人都在看著呢！”

“我偏不！我一放手你就不理我了！”說著，更用力地抱住。

“不會不理你的。”楊北笙嘆口氣。

“那我給你打了那麽多通電話，發了那麽多條短信，你為什麽都不理我？”

“那段時間我生病了。後來，在雜志社一忙，又忘了回你電話。”

“生病？真的？不是騙我的？”

“嗯，如果你不信，可以去問佑澤。”

她是真的生病了，是夢靨。夜夜無法入眠，或是被噩夢驚醒。那時跟林佑澤在國外住，她就因這個病在醫院住了很久，後來有緩和才回了國。沒想到，現在又覆發了，而且比之前還嚴重了些。

江之玥著急地詢問楊北笙的近況，後者只是笑著說沒事了。

看見江之玥身後停著一輛車，駕駛座上的男人正望著她們。楊北笙去過訂婚宴，自然是記得顧子羲的。又想起前幾天林佑澤跟她說，江之玥與顧子羲的關系莫名其妙變得親密。她便問，“你打算和他結婚了？”

江之玥一楞，瞬間反應過來，雖然很想告訴楊北笙實情，但怕如此一來會壞了計劃，就只好硬著頭皮點頭。

看得出來江之玥有意在隱瞞著什麽，可楊北笙沒有追問。因為，她連自己的下一步都不知道該怎麽走下去了。

☆、一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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