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到了正月十六日，這一日天氣大晴，斐祈佑穿著一身湖藍色的新衣，兩手提著籃子跟在斐石的身後來到了青山書院。

洪先生與斐石也是老相識了，見了面道了一聲斐叔，兩人便坐下一塊品著香茗。閑聊了一會之後，斐石將來意說了出來，末了，怕洪先生不上心，還誇了誇斐祈佑。

“我這堂孫子是個聰明的孩子，雖說耽誤的時間長了些，但底子還是有的，先生不妨考考？”

“哦？”洪先生起了好奇之心，望向斐祈佑的目光多了幾分探究，隨手從一旁拿出一本《論語》翻開一頁，遞給了斐祈佑。

斐祈佑恭敬地接過，《論語》這書他已經讀了大半，而眼前的這篇正巧他學過了，當下他也不藏拙，掃了一眼便背了下來，最後還講了講釋義和見解。

洪先生聽了那叫一個驚喜，眸光閃閃地抽出另一半難度更深的書本，這書斐祈佑還未涉及，但費上一刻鐘，也慢慢背下來了。

“斐叔啊！這可是個好苗子啊，當真是可惜了。”洪先生激動地說道，“若是早些年便開始讀書，考上童生秀才絕不在話下！不過，如今只要肯努力，成就也是不差的！”

斐石聽了心裏生起幾分惋惜，但當年那樣的情況又怪得了誰？謙虛一番，又舍下長輩的架子誠懇地求洪先生好好教導斐祈佑，不管日後如何，能走一步是一步吧。

洪先生自是應下，將來這孩子要是出息了，對他也是好事一樁啊。

幾句話後，這入學算是定了，隨後斐祈佑恭敬地叫了聲洪先生，將帶來的東西送上，交了學費之後，也領到青山學堂所贈予的筆墨一套，也算是正式成為了青山學堂的學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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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石頭帶著顏初雪走進一處宅院，一位身穿棗紅色衣裳，頭戴金簪的老婆婆正站在不遠處對著丫鬟低聲說著話兒。見狀，木石頭笑著走了上前。

“林婆婆，您近來可好？許久不見，石頭感覺婆婆又年輕了咧。”

林婆婆嘴角翹了翹，“石頭啊，你這嘴就是甜！行了，別貧了，是你叔讓你來的吧？”

木石頭撓頭嘿嘿笑了笑，“可不是麽，正好我有個朋友家裏想買一個丫頭，我叔便讓我領您這來了。說不知道林婆婆這裏調教出來的丫頭最好，最懂規矩了。”

林婆婆聽著眼睛一亮，望著顏初雪的目光那叫一個灼目，“小姑娘，是你想要買丫頭麽？想要什麽樣的？婆婆與木恒那小子也算是老故人了，絕對坑不了你。”

這話，顏初雪信。前來之時木恒大叔就跟她講了講與林婆婆的交情，當下她便說了說自己的要求。

不一會兒，幾十位模樣端正的小姑娘站在她前面排成了兩排，顏初雪越看眉頭越是緊蹙，不說別的，就光是那目光，她就很不滿意。

想來這些小姑娘瞧著她穿著一般，不是什麽富貴之家的人了吧，一個個目光閃躲的，生怕她挑中，這是鬧得那樣？難不成是想著等哪日有緣能入高門大戶？

顏初雪癟癟嘴，當即換了一批人。這一批丫頭倒是相貌平平，只是年齡都大了些，瞧著都有十七八了吧？許是經歷多了，心態也滄桑了起來，一個個眼神有些呆滯，恭謹地等著林婆婆吩咐。

就在顏初雪覺得失望之時，她發現這些女子後面一雙滿是渴望的目光直直地望著她，隨著望去，還未看清便見一個瞧著十一二歲的小姑娘急切的沖上前來，撲通一下跪在她的身前，邊磕頭邊哭求道：“小姐，求求你，求求你買下我和我家人吧，求求你發發好心，救救我娘，我什麽都會做，能吃苦，求求小姐救救我們吧。”

林婆婆見狀，臉色有些不好看了，不過轉念一想，她也沒叫人上前阻止。這小姑娘一家可是她做的最虧的一次買賣，她口中的娘是個多病的，來了她這就沒好過！晦氣不說，更費藥錢！至於她爹更是個瘸子，哪裏好賣出去？

唯一只剩下她這個小姑娘了，可偏偏是個倔的，一定得要一家人在一塊，否則寧死不屈！你說她林婆婆做了半輩子買賣，也沒鬧出個人命了，這會兒要是沾上了，可冤不冤？憑白損了她的功德好嗎！

如今她要是能被人買下，於她於己也是好事一樁，她也樂得見成。

這時顏初雪也開口了，“你和你家人？”

小姑娘是個實誠人，三兩下便將自己的情況交代個清楚。顏初雪聽了，目光淡淡地從林婆婆身上掃過，這老婆婆估計以為自個是錢多人傻的吧？聽著別人的哭訴就心生惻隱，好替她接手這一家？

被看穿心思的林婆婆訕訕一笑。

不過，買下倒也無妨。她問道：“如若我要你簽死契，你可簽？”

小姑娘頓了頓，咬咬牙，目光清澈且堅定地望著顏初雪，說道：“小姐若是買下我一家人，救救我娘，死契就死契吧！”

嗯，很好！至少孝心可嘉。這個時代的奴隸雖說沒有人權，但如是活契，主人家是不能隨意打殺的，而且奴隸本人也可自贖奴身，但若是死契卻完全不同了，生死任憑主子決定。

“行吧，林婆婆，你開個價吧。”顏初雪也不廢話了，目光清冷地瞧著林婆婆。

林婆婆被她瞧地又是一陣心虛，訕訕一笑，道：“姑娘，這一家三人，你給個12兩可好？老婆婆當時買來這個價，不僅不賺分毫，還賠了不少見進去哩。”

顏初雪勾唇一笑，伸手撩開小姑娘額前的頭發，指著一塊疤痕道：“10兩銀子，婆婆，你看如何？”

一下子回了2兩，林婆婆心裏頓時堵了一口氣，張了張嘴，想要拒絕，可轉念一想，又洩氣了，無奈地說道：“行行行，就十兩吧。”

等換了賣身契之後，顏初雪領著小姑娘一家走出了院子，先去醫館找大夫給婦人瞧了瞧，抓了藥後，坐上木記的馬車回雲河村去了。

回到家，顏初雪將小姑娘一家安排在前院的傭人房裏，隨後又將家裏的情況簡單地說了說。這會小姑娘的父親也恭敬地將自己的情況細細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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