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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君子之澤,潤物無聲75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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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很早就認識了?她是國人?”

洪兆熙笑容可掬,溫潤如玉:“誰跟你說她是外國人了?”

他這個人,一向沈默寡言,沒有想到,每每談及自己女友,眼神會這樣明亮。

和同行那兩名保鏢低聲說了幾句話,他們便攔了剛來的空位的士,一溜煙的消失在這一街區中。

……

和國內的小洋樓不同,這邊的別墅,推開門就是通往二樓的樓梯,正前方是扇窄窗,過道很小,過道右手邊是客廳。

裏面聽見了笑談聲。

深深踏進玄關,就先換鞋,客廳那邊傳來輪子轆轆的聲音,還有甜甜的女孩子聲音:“兆熙?”

深深便一楞,擡頭。

洪兆熙含笑柔聲應話,立刻就往客廳那邊走。

深深先換拖鞋的,他本來是等她換好再拿自己的拖鞋,結果那甜甜的女聲喊了他,他連鞋子都未換,直接就過去了。

深深有點愕然。

“來見見我妹妹。”

這沈斂好聽的男低音傳出來後,過道上便出現一個坐在輪椅中的漂亮女孩,這女孩長發飄飄,留著一頭中分黑長直,眉清目秀,鵝蛋臉,頸子纖細修長,有舞蹈生的氣質。

她後面站著兩位長輩,一男一女,不用猜也知道是她父母。

洪兆熙卻沒有站在她身邊,而是滿含愛意的蹲在她身邊,與她手牽著手。

她與深深初次打招呼時,身為兩者之間介紹人的他,沒有為深深介紹一下不說,反而還含情脈脈的只看著她,對她的愛簡直沒有詞語可以形容。

深深很吃驚。

“你好,我叫聶深深。”她上前,伸出右手。

對方便莞爾一笑:“我叫顧小亮。”

握住她手的時候,深深覺得她的手特別柔軟,初次打招呼的時候,她也有留意洪兆熙。

他蹲在輪椅旁邊,牽著顧小亮另一只手,一直凝視著她,英俊爾雅的臉龐像鑲滿了金子似的熠熠發光。

別人都只看到他寡言少語的一面,誰能想到,他會對一個女孩流露出這般深切濃郁的愛意來。

電視上播放的巧克力廣告,那濃情熬成的巧克力漿就像甜蜜的愛情,讓人流連,深深又不禁聯想到朱麗葉比諾什與約翰尼德普主演的電影。

打過招呼後,她收回手,有點拘束。

“兆熙,快帶深深來客廳啊。”

“你要吃水果嗎?”

洪兆熙已經起了半身,但仍彎腰同她溫情脈脈的說話。

顧小亮笑:“家裏沒有啊。”

“我去買,你想吃什麽?”

顧小亮就說:“那就買些黑提,好嗎?”

洪兆熙沈浸在幸福當中,起身,但仍是溫柔的俯低頭,揉了揉顧小亮的發頂。

顧小亮的父母一看就是樸實忠厚的長輩,熱情的歡迎深深來舊金山玩。

洪兆熙這才站直,看向深深,目光中的溫柔繾綣絕對是因為顧小亮的緣故。

“深深,你陪亮亮說說話,我去買水果。”

“好。”

他又走去玄關,深深忙讓到墻邊,誰知洪兆熙都打開門了,才想起來似的,轉身又問深深:“深深,你想吃什麽水果?”

深深特別怕別人麻煩,立即說:“黑提可以。”

他就點點頭,臉上笑意溫暖明媚,打開門就出去了。

……

顧小亮性格很開朗,很熱情,對初次見面的深深毫無距離感。

她父母也是這樣的人,又客氣又樸實。

深深與這一家三口來到客廳,環顧了一圈,才發現這兒與她腦海中想象出的畫面不同。

“喝果汁!”

一杯黃橙橙的果汁放在茶幾上,顧父就忙著將茶幾下的零食拿出來,熱情的款待遠道而來的深深。

“兆熙說,他要帶他妹妹回來,我們就琢磨這該怎麽辦才好,房間得收拾的幹幹凈凈吧,衣食住行

tang也得備好,而且我家小亮平時也不方便出門,在這邊沒朋友,你能來,她開心的很!”

深深接過顧父遞給她的零食,笑著在後面一張單人沙發坐下,便問道:“你們來舊金山多久了?”

“呦,”顧母與丈夫女兒互視一眼,似是想要征求共鳴,“快3年了吧?”

顧父點點頭:“小亮車禍後,我們就移民啦!”

不算敞亮的客廳,只放下兩組沙發,後面一排書櫃,墻邊還擺放著一些家用,雖不整潔,但很有煙火氣息,陽光倒是不錯,直曬家中。

提及車禍一事,一家三口似是有口難言,也想避而不談。

深深看著顧小亮。

雖對眼前這漂亮女孩一無所知,但感覺她應該不比自己大太多,長的眉清目秀,五官非常精致,眼睛細長,鼻頭很俏皮的翹起來,嘴唇紅潤,又是個鵝蛋臉,留著中分黑長直很漂亮。

但她坐在輪椅上,這恐怕是唯一的缺憾。

深深從她腿上的毛毯移開視線,恰好與顧小亮正打量她的笑眼不期而遇。

“你跟洪兆熙談多久了?”

她笑,月牙彎彎:“很久啦。”

“既然談很久了,為什麽不結婚呢?”

顧小亮朝父母看,父母也與她一起笑。

“兆熙上一次回來跟小亮求婚了。”

顧母的臉上散發著慈愛的光芒,她起身,走出了客廳。

深深只看到顧母的身影一閃而逝。

對這個陌生的環境並不熟悉,只隱約聽見沙沙的腳步聲越來越遠,並不知道顧母去了哪間房。

“我生日那一天,兆熙回來了,他跟我說,他哥同意我們結婚了。你不了解兆熙,其實他很愛他哥,我們的婚事他必須要征求他哥的同意。我生過氣,但我又沒辦法不愛他,所以一拖再拖,拖到了現在。”

目視顧小亮漂亮的臉蛋,深深頓了頓。

上個月,洪兆南帶她去蓉城,在他的莊園內短短住過兩天,她問過洪兆熙,那位蘭姐說,洪兆熙去了美國。

當時她將洪兆熙與敏娜聯系到一起,原來他那時候,是回來見他女朋友的,但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

想到洪兆南那天晚上做了一個蛋糕,深深斂了斂神,看似若無其事的問顧小亮:“你多大了?哪天出生的?”

“我5月份出生的,剛過26歲生日,其實要不是前兩年出了場車禍,我和兆熙應該已經結婚了,車禍後,我康覆訓練很長時間,原先在床上躺了太久,肌肉都退化了。”

不知哪間房傳來顧母的聲音,顧父笑瞇瞇,拍了拍顧小亮的頭,又和深深寒暄兩句,就往客廳外跑去了。

人都走了,顧小亮轉回臉,對深深笑:“媽媽在廚房燉湯。”

“嗯,很香啊。”

家中飄溢著一股肉香,自進屋開始,深深就聞到了。

身後那扇窗很刺眼,陽光恰恰照在顧小亮臉上,她瞇眼,準備轉動輪椅,換個位置。

深深見此便起身:“要把窗簾拉上嗎?”

顧小亮擡頭,陽光又刺入眼中,她便立刻點頭:“拉一半吧。”

把窗簾拉上一半,深深回頭看顧小亮:“你看行不行了?”

“可以了,你回來坐著吧。”

拉上一半紗簾的窗戶,只有淡淡金色的光斑跳躍。

此時此刻,溫暖的客廳很靜,樓外卻有車輛按著喇叭路過。

“你能在這邊住多久?”

“過兩天就準備回去。”如實的表情,蓄著淡淡微笑:“你們的婚禮,是在這邊辦,還是回國辦?”

顧小亮笑的坦然從容:“我爸媽都是獨生子女,家裏的長輩也都過世了,國內沒有親人了,婚禮肯定在這邊辦。”

☆、231 在他小小的世界裏,他把她鎖住,別人進不來,她也出不去

“那你們結婚的時候,我再過來。”

顧小亮擡額微笑。

深深看著她,有些話想問,但滑到嘴邊,又強迫自己咽了下去。

顧小亮突然轉動輪椅,狹小的客廳,滑過地板轆轆的聲音。

深深起身,朝她走去:“你要去哪裏?我幫你?”

“不用啦!這是自動輪椅。島”

顧小亮輕松自如的操作著控制器,輪椅朝墻邊鬥櫃緩緩過去:“我都截肢兩三年了,現在什麽都能自理。”

鬥櫃上放著一部電話座機,顧小亮拿起話筒,還不忘笑瞇瞇回頭,對深深翹起下巴:“我厲害吧?”

聽到那兩個字,深深目瞪口呆。

顧小亮一面笑嘻嘻的按下一串號碼,一面將自己腿上的毛毯掀開:“你看!”

深深走到她面前,俯低頭,看見她殘缺的右腿,一時真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有假肢,不過戴時間長腿會癢,所以我一般出門的時候才戴,平時在家裏就這樣子。”

幸好話筒那端被人接聽,否則深深真的很難面對顧小亮。

一個完完整整來到世界上的人,又怎麽可能接受自己一丁點的殘缺呢?時間久,傷痛會好一點,但她對自己的遭遇談笑風生的說,還是讓深深佩服的。

“兆熙,你還在supermarket?那你再買點蛋糕,嗯,好的,拜拜!”

居高臨下的視覺中,顧小亮俏麗的鼻頭一張一翕,睫毛根根分明,雖算不上濃密,但勝在卷翹。

她掛好話筒,廚房那邊傳來剁肉的聲音,聽著就覺得刀工了得。

“我想吃餃子,所以爸爸媽媽在廚房準備,我任性吧?”

“不啊,這算什麽任性。”深深往旁邊讓。

顧小亮操控著控制器,輪椅又轆轆的回到沙發旁邊:“我現在已經看開了,但我剛醒來那會兒,鬧的很厲害,還想過自殺。”

她指著沙發,朝深深回頭,深深點頭,走了兩步,在那張長沙發上坐下。

“我沒出車禍前,跳舞已經20年了,我從4歲就開始啟蒙,所以你應該明白的,失去腿,對我而言意味著什麽。”

深深便放開了心底的忌諱,也坦然和她聊起來:“你怎麽會發生車禍的?”

“倒黴唄!”顧小亮神情格外坦然:“其實我開車很穩的,也一直沒出過事,蹭車都沒過,所以說我很倒黴啊,偏偏遇上一輛違規行駛的卡車,後來鉆卡車肚子裏了,我這條腿,就是在方向盤下壓了太長時間,消防救出我時,我這條腿的神經已經壞死了,一點感覺都沒有。”

深深低下頭,心跳很快,只能攥緊雙手,十個指尖全部泛白。

“你在哪裏出的車禍?”

顧小亮笑挑眉:“江城啊,我老家是江城的,兆熙沒跟你說嗎?”

深深搖搖頭,臉色已有些蒼白。

顧小亮又說了些她車禍後康覆的事,深深也沒仔細聽,過了一會兒,顧小亮講的口渴,彎腰去端茶幾上的水杯時,深深才擡頭看她。

“其實我也有過。”

喝水的顧小亮,一雙漂亮發亮的眼眸,驚訝的從透明的玻璃杯後看著深深,打量一番後,才捧著水杯,俏皮的一歪脖子:“那你比我幸運多了。”

“嗯。”深深沖顧小亮苦笑:“當時迎面開來一輛車,我才得以逃過一劫。”

顧小亮看著深深,半晌沒有動靜。

“來來來!”顧母突然端著兩碗雞湯進了客廳:“剛熬好的,小亮賊饞呢,深深也喝點!”

顧小亮還看著深深,明顯沒從深深剛才的話中回過神來,於是深深客客氣氣起身去端。

嗅了一下,就誇讚道:“好香啊!阿姨你真是好手藝!”

“少來!”顧母聽的心花怒放,卻還要謙虛一把:“雞湯不都是一樣熬的嘛,你純沒有講真話!”

“100%真話!”深深拍了拍胸脯,眼角一挑:“不信我喝給你看!”

“喝光才行!”

“沒問題!”

深深比了個OK的手勢,仰頭就端著碗,將一碗已經溫熱的雞湯喝的幹幹凈凈。

顧母特別高興,湊到深深臉前:“要不要了?”

深深立馬瞪大眼睛:“剛才小亮說,中午吃餃子?那我還是留著點肚子!我還要吃餃子呢!”

顧母樂的哈哈大笑:“行行!看你這小身板,沒想到跟我家小亮一樣能吃!”

“可不是嘛!”

顧母又走到顧小亮身邊,此刻就顯得非常小心,生怕雞湯潑灑出來,燙了女兒。

“涼了好一陣子了,來,趕快喝。”

深深這才轉身,收起了臉龐上的微笑,面色蒼白,看著顧小亮,一度很想出門透透氣。

顧小亮淺淺點頭,從深深臉上收回視線,接過顧母端給她的碗,

tang仰頭喝了雞湯。

舊金山的陽光驕艷萬裏,從客廳那扇窗戶直射而來,整個屋子明亮通透,還滿是雞湯香味。

兩個女孩喝了湯,顧母笑嘻嘻收走碗,腳步聲沙沙的又去了廚房,那邊剁肉的聲音依然還在。

真是居家過日子的一對好父母。

客廳又只留下她們兩,深深站著,顧小亮坐著輪椅。

悄寂的沈默了片刻,深深先打破沈默:“其實我四爺一直不太願意我自己開車,是我任性,我非要開車,可我技術又不行,如果不是我任性妄為的開車上路,就不會害自己出車禍,更不會害另一個人出車禍。”

顧小亮雙手扶著輪椅扶手,眼睛平視前方,表情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都沒辦法彌補你,但我又不能不跟你說一句‘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原諒我,可我……”

“深深。”顧小亮打斷她:“別說了,都過去了。”

深深怔忡的俯視著顧小亮沈郁的眼睛,但那雙眼睛很快便露出來微笑。

“又不是你故意的,再說了,你也出了車禍啊,是那輛卡車的原因。”

深深眼圈酸澀的很,蹲下來,就握住了顧小亮的手:“對不起,這三個字雖然一點用都沒有,但我還是要跟你說一聲,我車禍後也躺了半年,根本就不知道當時還有人比我情況還嚴重。”

“嗯,沒事的。”

顧小亮露出了甜甜的笑意,擡手還撫了撫深深的頭。

深深便吸住鼻子,誇張的瞪起眼睛:“耶?把我當小孩子啊?”

“你本來就是小孩子啊。”

“我20了好不好!”

“那還是孩子啊!我比你大,你怎樣都是孩子啊!”

“可是——”

“哎你很煩誒!我是你嫂子,摸摸你的頭,有問題啊?”

看到顧小亮露出了真誠可愛的微笑,深深才釋然不少,捧起她的手,真誠的與自己的手握在一起。

“以後我老哥欺負你,我給你撐腰!”

“去吧!他才不舍得欺負我!”顧小亮彈了彈深深的額。

洪兆熙回來了,開門後,便傳來他爾雅明亮的嗓音:“小亮?深深?”

顧小亮正準備操控控制器,深深已經迫不及待的把她推到外面,並且故意酸溜溜的繞了顧小亮一圈。

“剛才有人在我面前自居,她是我嫂子哦,可我哪來的嫂子啊?反正我兩個哥哥都沒結婚,這人真是不害臊。”

“深深!”顧小亮氣惱之餘笑起來,指著洪兆熙就說:“不行不行,你給我逮住她,我非得撓她胳肢窩不可!”

洪兆熙眼睛亮的迷人,他入迷的看著顧小亮一張活潑生動的臉,真恨不得時光就在這裏停下。

“好,我幫你逮她!”

“哎?”

深深愕然,眼見洪兆熙放下超級市場的購物袋,便卷起襯袖,笑的英俊爾雅,卻像大灰狼一樣朝她邁步過來,她便大聲抱怨:“不帶這麽玩的!”

顧小亮哈哈大笑,扭著身,高興的拍打著輪椅扶手,一個勁呼叫:“快快快!兆熙快抓住她!”

於是,深深和洪兆熙,圍著沙發玩起了你追我趕的年少游戲,他是沈默寡言的美男子,不是出於濃濃的愛,又怎會做出這般令人瞠目結舌的行為呢?

在他小小的世界裏,他將自己封閉,把他人拒之門外,只讓顧小亮進來,等她進來後,就把心鎖上,別人進不去,顧小亮也出不來。

後來有一次,顧小亮跟深深說,截肢後,她不想活了,是兆熙握緊她的手,沒有安慰,沒有責罵,只說一句,好,我們一起死。

顧小亮說,就是從那時開始,她對生命重新燃起了希望。

☆、232 感覺不到她的體溫,於是將她抱的更緊

6月初,江城氣候溫暖宜人。

這一天傍晚,醫院住院部前駛來一輛黑色轎車,後車門開,踏下一雙雪亮的皮鞋。

而此時此刻,某一層走廊上的昏黃燈泡終於閃過一下,徹底熄滅。

一道沈寂而挺拔的身影10分鐘後踏出電梯,出現在這一層黢黑的廊上。

某一間病房內的傭人披著一條毛毯,躺在沙發上昏昏欲睡,直到一道開門聲讓她緩緩睜開眼睛。

看清來人,傭人立刻從沙發起身:“姑爺。屋”

身上的毛毯快要掉下去時,被她快速撈起。

穿一身黑的男人面色沈肅,掃到病床上似是不久於人世的老人後,就對傭人吩咐:“你先出去。”

音質夠冷,你絕對不會想要親近他。

傭人火速消失後,病房杳無人聲。

岳文山才用過晚餐,每天這個點,他都敵不過困意,想要睡一覺。

褶皺一層一層的眼角無力的耷拉,露出裏面褐黃色的眼珠,他似是呼吸一口氣,才氣息敗弱的溢出了一句“你坐”。

洪兆南便坐下來。

他坐姿很霸道,強勁的雙腿分開,修長骨指的兩只手分別按著兩個膝頭,眼神銳氣,眉宇間英氣逼人。

這樣子的男人,真的是當年那個瘦小男孩長大後的樣子嗎?岳文山不禁陷入了怔忪。

老人垂垂老矣的眸子無力的瞥向年輕男人的大手,真是一雙大手啊,擁有充沛的力量,女人纖細的頸子在他手中,能直接從中擰斷。

想到他女兒,岳文山流了眼淚。

“我早該想到的,縱然你騙過我,娶了我女兒,可是你從來沒帶過婚戒,從來。”

這番話講完,岳文山有些咳,止不住的把手拿出被筒,捂在嘴上。

洪兆南倒也安然,一雙厲眸無慍無痕,轉臉看了看床櫃,伸手便扯了張紙巾,遞到岳文山手中。

咳好,他吐了口痰,扔在床下的垃圾桶裏。

洪兆南依舊按著雙膝,如虎盤踞著地面,脊背寬厚筆挺。

“月月很可憐的,你不要再欺負她,我欠的,我來還。”

“你放心的走,我不會再找她麻煩,她要還的,已經還了。”

岳文山褐黃的眼內充滿了淚液。

誰不戀生?

眼前是個強大到你無法抗衡的男人,他不僅背後有極強的勢力,而且本人心狠手辣,幹事果斷決絕,奈何當初一個閃念,竟看不透那個少年怨氣密布的眼,才造成今天進退維谷的局面。

那日洪至張問他,有沒有後悔過將這對兄弟收養,岳文山說,縱然不養在家中,等他們成年,一樣會回來的。

其實這個問題對岳文山來說沒有什麽意義,如果洪至張問他,有沒有後悔過當初一念之差竟然做了歹事,他會思考一下,但結果不會有任何改變。

“你安裝攝像頭吧。”

日光燈白晃晃的光線襯著岳文山的臉就像一張白紙。

洪兆南默默沈斂了片刻。

“你放心的走,我承諾過的,絕對做到。”

岳文山笑,可是身體無力,那縷微笑就顯得特別費力:“我知道你的,我也相信你。”

洪兆南平靜的掃了岳文山一眼,站起身,俯低頭,又與他對視2秒。

初夏的江城,微風徐徐,住院部樓後種植了些樹,樹影婆娑,明亮的病房被襯托的很是安靜。

那個年輕又霸道的男人,邁步走到電視櫃前,蹲身在那兒,對著那兒做了些手腳,背光中看不清他具體的行為,但他腕部佩戴的鋼表,卻好幾次反射了吊頂的燈光。

……

9點後,住院部顯得尤為安靜,廊上甚至一個人影也看不見,VIP病房傳來電視的聲音。

洪至張已經在病房裏踱步好幾分鐘了,他神情明顯有些焦躁。

“他對名傅都下手了,下一個會是誰!?我們怎麽辦?”

這一天晚上,岳文山顯得尤其嗜睡,他困頓的閉著眼睛,不知道有沒有聽見洪至張的話。

“餵!餵餵!!”

洪至張大步踱到他床邊,用力一聲吼,才將氣息很弱的岳文山叫醒。

“唔……”人老了,又病了,就連講句話也會力不從心,“我已經請律師了,我要將我的罪行全部供認出來。”

洪至張楞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你瘋啦!拜托!我跟你說過的啊,他沒有證據!他沒有證據啊!如果他有證據,他何必等到今天!”

岳文山困頓的眨著眼睛,看著在病房中暴走的洪至張。

“你不要發瘋好不好!我們的好日子才過多久啊?他沒有證據他就沒辦法讓我們坐牢!而且他爸的案子當年已經定性為意外死亡,已經結案,就算翻案也過了法律時效期啊!你不要發瘋啊!”

岳文山很累了,他已

tang經閉上眼睛:“我已經決定了,你不要煩我,回去吧。”

洪至張定在原地,一回頭,岳文山表情透給他的訊息確實是沒得商量了。

“老岳——”

“我說了,我已經決定了!”岳文山睜開眼睛,對他皺著眉:“你回去吧!”

病房這麽安靜,護士已經開始查房,隔音不算太好,在隔壁講話的聲音都能聽見。

洪至張出來,握著門把,手心卻全是汗,闔上門後,腿就完全軟了,一步也不能走,直接靠在了墻上。

……

這天的夜色撲朔迷離。

洪兆南在會所玩牌,期間經常留意腕表,第一次穩坐輸家。

洪兆熙、顧小亮在客廳看碟,一部94年在香港公映的經典影片《大話西游》,時隔多年,熟悉的情節引發人笑意的同時,還能讓人淚濕眼眶。

深深在房內打電話,當楚燕西終於接聽這一通來自大洋彼岸的陌生來電後,深深得知了四爺車禍入院的真相,於是……

舊金山飄了雨,靜謐無聲的午夜,二樓的顧父顧母早已睡下。

而岳文山的病房,悄悄的潛入了一道鬼祟的影子……

……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早睡的人一定不會感覺到。

雖然窗戶已經闔上,但擁著顧小亮的洪兆熙還是緊了緊她的手,感覺不到她體溫的熱量,於是將她抱的更緊。

“小亮,我去樓上拿一床被子。”

顧小亮有一頭烏黑秀麗的長發,她側眸時,長發會鋪展在洪兆熙胸前。

“快結束了,結束了我們就睡吧。”

電影已經到下半段了,半小時內能夠結束,顧小亮說完,又往洪兆熙懷中擠了擠。

既然這樣,他也就聽顧小亮的,但他將顧小亮抱的緊緊,並且用毛毯將她裹住。

6月初的舊金山,氣溫在十幾二十度上下徘徊,算不上熱,顧小亮穿著長袖t恤和棉質長裙,身體散發著陣陣馨香。

這對小情侶正專註著熒屏上的電影,樓梯上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顧小亮楞怔:“不會是爸媽,肯定是深深。”

洪兆熙已在她說這番話之前,松開她,然後大步朝客廳外走。

“深深。”

果然是深深,她從二樓沖下來,神色驚慌,語無倫次。

洪兆熙兩手插袋,站在樓梯口,仰頭看著她。

“我四爺出車禍了你知道吧?你那天讓我打電話都是裝的吧?你帶我來這個鬼地方到底安的什麽心?”

面對深深一句壓倒一句的詰問,洪兆熙依舊保持平靜,在她說完時,他表現出了他的無奈和抱歉。

“他沒有大礙,你放心。”

“因為我知道你是個正人君子,所以我才相信你,如果那天是大哥接我,我想我不會跟他走,我相信你,但你利用我的相信,你們想做什麽?他已經準備自首了,為什麽要害他?他爸是他爸,他是他,他是養育我長大的人,對你們來說是仇人,可是對我來說是恩人。”

顧小亮已經操控著控制器,借由輪椅,從客廳來到了外面過道。

狹窄的一條過道,三個人在樓梯口處對峙而立,窗外又是風又是雨的,不久便驚醒了已經睡熟的顧父顧母。

“你有多想和你愛的人在一起,我就有多想和我愛的人在一起,你們不能強迫我做我不願意的事,上一輩是上一輩,這一輩是這一輩,他在無條件的承擔他爸犯下的錯,他對我無條件的好,恩怨可以混淆來計算嗎?你們為什麽要害他?”

深深的哭訴聲,哪怕站在二樓樓梯口,也能夠聽的一清二楚。

☆、233 他愛你,他把你看成他自己的

此時此刻,顧父顧母穿著睡衣,吃驚的下樓來。

顧小亮並不知曉內情,所以對深深的話一知半解。

“是那位撫養深深長大的先生嗎?”

洪兆熙回身低頭,對顧小亮點頭。

狹窄的樓梯光線昏暗,襯得深深臉龐模糊不清,她急於想做什麽,以至於兩條修繪的柔順的眉毛糾纏在一起添。

“現在還有航班嗎?如果不行,就幫我定明天最早的航班。”

她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心急如焚,一只手倏爾攀住樓梯扶手屋。

“可以嗎?可以嗎?先讓我回國行嗎?到底行不行?我對這裏一點兒也不熟悉,你至少得幫我訂票呀!”

洪兆熙個頭高,站在樓體扶手外,也還是與踩在樓梯上的深深平視:“深深,以後我們就在舊金山定居了,過幾天,哥也會回來,你就不要再想江城那邊的人了。”

她頓了頓。

“你不會不讓我回去吧?”

“這是哥的意思。”

“怎麽可以這樣……”深深的指甲死死摳住木質樓梯的扶手:“怎麽可以這樣……”

深深情緒這樣激動,根本不適合再聊下去,顧小亮就握住洪兆熙的手:“別刺激她了。”

“他怎麽可以這樣……他太霸道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啊……”

原先真的信任他,他說帶她來舊金山見他的女朋友,她就信以為真……

“你們居然算計我……最起碼,一碼事歸一碼事吧……等著……你們都給我等著!”

一轉身,撞見顧父顧母,腳步頓了頓,心窩處卻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兩位長輩木然的看著深深,也不知道能勸說什麽,她就繞過他們,急吼吼的沖上了二樓。

至於深深的私事,洪兆熙沒有提過,顧小亮不知道,顧父顧母更不知道,她究竟為誰如此激動,為誰拼命的想要回家,這些都不知道。

“深深的事,我明天再告訴你,現在你回房去睡覺。”

顧小亮只好點點頭。

她的房間在樓下,因為要顧慮她的身體狀況。

剛操作控制器,將輪椅轉了個方向,樓上又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響。

洪兆熙從顧小亮身邊路過,徑直上樓,走到一半的時候,碰上了提著包下樓的深深。

看她穿戴整齊,拎著包,還從房裏拿了一把雨傘,洪兆熙愕然:“你這是做什麽!?”

“我回家。”

看她急吼吼的往樓下沖,洪兆熙直接攥住她腕子:“已經深夜了,沒有航班,外面還在下雨。”

“你不要再跟我說這些沒用的了,我說了,任何事情,都先等我回去再說,他在醫院你明白嗎?”

深深揮手,試圖甩掉他,沒成想對方一點反應都沒有,自己腕子仍箍著一只遒勁的大手。

“你放開我。”

“我是你哥,是你的親人。”

兩人在樓梯間僵持,深深無論怎樣都扯不掉洪兆熙的手,於是哭起來,句句都是要回家。

洪兆熙的脾氣還算溫和:“你要是在哥面前這樣鬧,他肯定要發火,所以你聽話,至少現在別鬧。”

顧小亮控制著手柄,將輪椅移動到樓梯正下方。

“深深,你哥說的對,現在已經沒有航班了,就算你去了機場,也回不了國,所以今晚就先休息吧,明天我們在商量商量。”

“可是洪兆南不打算讓我回家了。”深深站在樓梯中段,激動的沖著樓梯口的顧小亮哭訴:“他不給我回去了怎麽辦……”

顧小亮說:“你別急,如果是兆南的意思,那等兆南回來,我找他談談,他很聽我的話,興許情況沒有那麽壞呢。”

深深不禁一頓。

雖然臉上掛著淚,披頭散發,但也想到了微妙之處。

顧小亮仰頭看著她,神情說不出的真誠。

洪兆熙也突然對她說:“嗯,哥很聽小亮的,讓小亮去試試。”

低醇悅耳的嗓音鉆入耳蝸,深深有那麽一霎那的楞頓,於是她轉臉,看向洪兆熙。

……

撫平深深焦躁不安的情緒後,洪兆熙推著顧小亮回了臥室。

客廳裏的電視已經關了,燈也熄了,顧父顧母隨後也上了樓。

夜裏的雨依舊淅淅瀝瀝,沒有加大的兆頭,可能明天就會晴。

“其實深深也蠻可憐的,爸媽的事不幹那位岳先生啊,兆南有點霸道。”

對顧小亮的言辭,洪兆熙只是報以淡淡微笑:“時間不早了,先休息,明天再同深深談談。”

“兆南是認真的?”

洪兆熙彎腰將顧小亮抱起,她的長發潑墨般灑下,烏黑秀麗,從他的臂彎處垂下,一徑垂到了衣角。

“哥的脾氣你知道,他決定的,應該不會改變

tang。”

顧小亮吃驚的擡頭:“那深深多可憐啊,活生生拆散他們啊!”

吊燈光線溫馨,將小小的臥室營造出家的感覺,走到床邊,洪兆熙含笑將顧小亮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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