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玉大吃一驚，道：“是誰？”那護衛道：“是一位女子，已押往大殿待皇上審訊！”

“女子？”翎玉心中疑惑。福太醫道：“公主，只怕是昨晚那刺客的黨羽。”翎玉心下暗自沈吟，道：“好了，你們都退罷！”

“是！”

翎玉重回房中，心道：“他應已出宮門，怎會還有人闖進宮來？這女子……”

“公主，芳姑娘來了！”一宮女進來道！

“快進來！”翎玉與芳兒自小相處甚篤，只除了日常之禮，便如姐妹一般無疑。芳兒匆匆進來，福了一福，叫道：“公主！”

翎玉道：“怎現在才來？他們還在桃源殿搜麽？”芳兒道：“可不是！不過楊公子已走，他們自是落空的！”

楊公子……

翎玉輕嘆了口氣，淒然不語！

“公主……”芳兒對她與楊安間的相處，自也看在眼裏，這時看她神色，心中也甚無奈，不知如何勸解。

“芳兒，你剛在路上，有沒有看見他們抓的什麽人？”

“奴婢也是遠遠看見，也沒看清是誰。公主，我們不該多管閑事的，早知……”芳兒一邊說，一邊放下宮帷幔帳，翎玉道：“我又不困，你幹麽？”芳兒微笑拉她到床前坐下，道：“如今便讓芳兒做一次主，公主且躺下，好好睡一覺，待明日醒來，我們便返回桃源殿，當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可好？”

翎玉輕聲一笑，道：“傻丫頭，現在是什麽時辰？你讓我一直睡到明日？可不睡成……” 她本想說“睡成一頭豬了”，話到口邊終究不雅，便咽了下去。芳兒笑道：“我不管，公主只管躺下便是了！”說著輕按她肩頭躺下，翎玉輕搖了搖頭，只肯倚在床邊，道：“芳兒，你說為何又有女子闖了進來？難道是他……”芳兒道：“公主，這些事就別管了罷，已與你無關了！”翎玉嘆道：“我知道！不過我知她定無辜，心裏有些不舒服罷了！”芳兒道：“公主，便是這樣，難道你又想救人不成？咱們被禁在此，如何去救？”

翎玉又嘆了口氣。芳兒皺了皺眉，道：“公主，以前我十天半月也不曾聽你嘆氣，今日是怎了？公主，請恕奴婢多嘴，若不是那楊公子輕佻無禮，何至惹得公主如此煩惱，他是本事，桃源殿中身影一閃便不知去向，哪曾會再想到公主一點點？我在宮外曾聽說，這些江湖男子多靠不住，公主千金之軀，定不要被他害了……”

翎玉一怔，道：“你這丫頭，又知道什麽靠得住靠不住了？”

芳兒笑道：“可不是？公主難道不想嫁大英雄大將軍了麽？”

翎玉臉上一紅，啐道：“你扯這個做什麽？”忽而眉尖一蹙，嘆道：“芳兒，很多事情，許是我以前都錯了……天下哪裏有什麽為大宋立威的大將軍？宋室昏庸，只怕……”

芳兒驚道：“公主，你……怎可說這些話？”

翎玉撇嘴道：“我為何不能說？他說得，我便說不得麽？”

芳兒愕然。

“芳兒，你出去打聽打聽，且瞧瞧大殿上有些什麽動靜！”

芳兒道：“大殿……那有什麽關系麽？”

翎玉點頭道：“聽說那女刺客要押往大殿審訊……”

芳兒道：“公主，她審她的，你管來做什麽？”

翎玉輕推了她一下，道：“叫你去便去！啰嗦什麽！”

芳兒不敢再說，道：“是！”轉身走了出去！

鐵掌幫。

漸近黃昏，夕陽忽而隱去，天色陰陰沈沈。

內堂院子，楊安玉蕭揮得飛快，練完一套玉蕭劍法，又是打起打狗棒法，呼呼風聲只把整個院子的花樹吹得落葉遍地，殘花亂舞！

“王舵主，賈似道有口信帶來了！”廳上，一弟子奔了進來道。

“快說！”

“賈似道說，黃昏時分，程氏父女會在大殿前斬首示眾，要讓公子……”

“慢著！”王舵主朝背後望了望，低聲道：“過來說！”

那弟子便湊到他身前，小聲而說！王舵主怒道：“賈似道真是豈有此理！”

“王舵主，怎麽？”眼前人影一晃，楊安已立在身前。

“公子，這件事……還是由我……”

“不行！說！”楊安緊蹙眉尖！

王舵主只得道：“程姑娘父女倆均被抓到皇宮大殿，讓公子你一人，殿前認罪，便可放了他們……”

楊安冷笑道：“我去！一人便一人，我怕了他不成？”

王舵主沈吟道：“公子，若是平日，自然不怕。但大殿裏侍衛眾多，他們又事先布置，只怕誘你現身後，他們也未必會放人！”

“他們父女無罪！怎麽樣都要把他們救出，你且帶些弟兄在殿外接應便是！”

王舵主還要再勸，楊安已向門外閃出，一忽間不見蹤影！王舵主忙揮了手對身邊弟子道：“綁好那白亦宏，帶著他一起，跟我來！”

鳳鸞殿。

賈妃娘娘回宮，見翎玉沈沈睡著，於是吩咐擺駕皇後東宮，皇上禦審刺客，皇後陪審，她自也不甘只在宮中相候。

待她走出。翎玉睜了眼睛，起來問道：“芳兒呢？回來了麽？”

“公主，芳姑娘已回來，見你睡著，便去了後院！”

“快叫她過來！”翎玉忙道。

芳兒匆匆走進來，道：“公主，醒了麽？”翎玉嗔道：“你回來了幹麽不叫我？”芳兒道：“奴婢見公主睡得熟，不忍心叫！”翎玉道：“怎樣？你可打聽到什麽了麽？”

芳兒點點頭，道：“公主，你猜的都沒錯，所謂刺客，皆是賈丞相說辭！”

翎玉道：“那還用說！那麽那女子身份呢？是什麽人？”

芳兒道：“奴婢去套了李將軍話，這一次抓的不止這女子，還有這女子的父親，只說他們是江湖上賣藝的，因得罪了表少爺，因此便借楊公子闖入皇宮這件事，抓了他們做替死鬼！”翎玉道：“嗯，我便說她是無辜的……”

芳兒道：“不過，公主，她定認得楊公子……”

翎玉急問道：“如何見得？”

芳兒道：“我聽李將軍說，要用他們父女來引楊公子現身，賈丞相真正要對付的，許是楊公子！公主，若這女子不認得楊公子，他們怎有把握楊公子會為他們父女再度到皇宮來？”翎玉搖頭道：“未必，只要抓的是無辜之人，他都會來的！”芳兒奇道：“公主，你怎知道？”翎玉低聲道：“百姓身處水深火熱……他會為百姓，我知道的！”

“公主，賈大人到！”忽地一個宮女進來道。

翎玉冷笑道：“好啊，他倒送上門來了！”

芳兒道：“公主，你要見他？”

“不見！你放下簾子！”

“是！”

芳兒剛把房中珠簾放下，賈公子已走了進來，叫道：“表妹……”

“噓，表少爺，公主正在休息，有話請在這裏說！”

“好，好，表妹，你今日哪裏不舒服了？”

“你在桃源殿搜到刺客了？可如你所願治我窩藏刺客治罪了？”翎玉在珠簾內道。

“表妹冤枉！那刺客狡詐陰險，我實是擔心表妹安危才出此下策啊！”

“我問你，被你所抓的刺客何在？”

“表妹，刺客麽，當然是送去大殿讓皇上審問了！表妹不在休息，那麽我進去了！”

翎玉嬌俏美麗，賈公子對她傾慕已久，只是皇上早有旨意，桃源殿需得公主同意方可進入，每每想見她，也只能在賈妃處。這賈公子在眾王孫貴族中也算是武功不錯，有膽有識，年紀輕輕便官從二品，平日嘴巴伶俐，極討賈妃歡心，只是翎玉年紀尚幼，未涉結親之事。芳兒便站在簾邊，見他要進，忙伸手攔住，道：“賈大人，請自重！”賈公子朝她一瞪眼，道：“你這丫頭，越來越沒規矩了，我想進便進，豈容你來管？”折扇一伸，已把簾子撩起，走了進來。

翎玉大怒，甩袖轉了身，道：“你好大膽子，待母後回來，定要將你治罪！”賈公子連連作揖，陪笑道：“表妹恕罪，要怪就怪你實在太美了，我……我當真想你得緊！”

翎玉哼了一聲。賈公子一心想逗她開心，道：“表妹，不若這樣，你想要什麽，盡管給我說，待我出宮幫你找來！”翎玉道：“當真？”賈公子笑道：“當真！當真！什麽奇珍異寶都行，只要你喜歡！”

“奇珍異寶我才不稀罕，我現在要做一件事，你來助我！”

“也行也行，表妹請說！”賈公子興高采烈道。

“你別高興得這麽早，只怕你做不來！”

“為了表妹，沒有做不來得的！”賈公子指天發誓！

“好！父皇母後什麽時候審理此案？我也要去聽！”

賈公子一愕，道：“皇上皇後親審刺客，朝廷百官皆在，表妹你怎能上大殿去拋頭露面？”

“所以我要你帶我過去！”

賈公子道：“這……”

“有賈大人領路，殿外侍衛不敢攔我，舅舅不會有異言，父皇母後也不會有話說！”

“表妹……”

“怎麽？你不敢？”

“不是！表妹，這些刺客是山野村民，你見來有甚用？”

翎玉哼聲道：“你抓的是不是刺客，我想你自己心知肚明！”翎玉轉過頭望他，“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麽刺客！根本便是你遭人追殺，反被你誣為刺客，是不是？”

賈公子忙道：“不，不，表妹……”

“哼，你身為朝廷命官，行為不軌，外面惹了事，將仇家引入宮中，倘若這仇家喪心病狂，果真刺殺皇上，你要該當何罪？”翎玉逼近他一步。

“我……”

“你借抓刺客為名，把宮裏宮外搞得天翻地覆，人心惶惶，分明是想趁亂作反，是不是？”

賈公子嚇了一跳，忙道：“不……不……”

“我父皇母後一向如何待你賈家，滿朝文武，盡看在眼裏，你不報皇恩，反亂朝政。今日誣公主窩藏刺客，明日便該說母後與叛黨關聯了，是不是？”翎玉心中正自不快，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只把他說得面如土色，步步後退！

“你不想帶我上殿，也可以！你走罷，我一會便自闖大殿，定要把你所犯之罪奏明父皇……”

“表妹，別！別！我答應你，帶你去便是！”

翎玉心中一喜，不露於色，道：“那你還不出去等著！待我理好一切，便一起去大殿！”賈公子無可奈何，嘆了口氣，轉身走出！

金鸞殿。

百官朝拜。理宗攜皇後，賈妃坐於殿中，賈似道站在一旁！禁軍護衛層層侍立！

程霜霜自相府逃出，一心一意闖進皇宮打探父親消息，豈料皇宮中正值禁軍遍布之際，莫說程大海，連大殿在何處也未曾尋到時便被禁軍抓住！自楊安不惜以解藥換取她父女平安，賈似道更認定楊安對她有情，既已在皇宮抓到，便通知楊安，只讓他一人到來，換取這父女兩人的平安。臭小子再厲害，也無法一人再逃出大殿，只要皇上禦筆一揮，足可令他人頭落地！

“皇上，這父女倆，便是所抓獲刺客！請皇上禦審！”賈似道指了指跪在地下的程氏父女，道。

程霜霜怒目而瞪，苦於口中被塞了布條，無法出聲。程大海身上重傷未愈，又被關禁多時，此刻滿身是血，已頭昏眼花，苦不堪言。

理宗道：“既是刺客，理應處斬，所幸並未造成宮中損傷……”

“皇上，刺客便是刺客，若待他傷及聖駕再行處置，那怎麽成？”

“哦，那依賈愛卿之見？”

“處斬！”

“好！那便處斬！”理宗道！賈似道擡高了聲音道：“皇上有旨，刺客處斬！”

理宗正要拿起禦筆，忽地殿外一陣響動，殿中呼的竄來一股風聲，眼前一花，已多了一個人來！楊安！

賈似道雖知他會到，但這般的猝不及防見他到來，還是嚇了一大跳，忙大叫：“護駕！”禁軍護衛早有準備，幾路軍隊，已自殿後沖來，或護在龍椅之前，或圍住程氏父女，又或護在賈似道身前！

楊安手執玉蕭，微微冷笑，道：“賈似道！小爺我來了，快放人罷！”賈似道甫見他，心中一跳：“這小子夠囂張！果真是楊過之子，！”他定了定神，道：“大膽小子！見了聖上，還不參拜！”楊安朝理宗望去，又看到程氏父女被緊緊圍住，其中兩個侍衛拿著大刀抵在兩人脖子上！程霜霜瞪大了眼睛望他，只如在夢中！

楊安皺了皺眉，道：“賈似道，放人！”賈似道道：“小子，你私闖金殿，已犯下欺君之罪！來呀！把這小子給我抓起來！”登時朝中又沖出禁軍，楊安大怒道：“賈似道，你敢不守信用！”足尖一旋，轉了個圈，伸掌朝圍在程氏父女身前的禁軍打去！

賈似道伸手一揮，只見一小隊一小隊的禁軍源源不斷地沖到，楊安打了一層又一層，程氏父女被越拖越遠，圍著的禁軍越來越多。理宗見朝上混亂，惱怒大叫：“抓刺客！”皇後與賈妃分護他身旁，三人朝後殿退去！

忽地一個小太監朝賈似道奔來，低聲說了幾句。賈似道臉上變色，叫道：“停下！”禁軍護衛一齊停手，楊安瞥眼道：“怎麽？”賈似道道：“好，小子，我便放了這父女倆！放了他們，你便得留下來，如何？”楊安冷笑道：“留下便留下，快先放人！”

賈似道皺皺眉頭，叫道：“放人！請皇上皇後回座！”

那禁軍護衛即解了程氏父女繩索，也另有人扶了理宗皇後回龍椅坐穩！

程霜霜雙手一松，趕忙扶了程大海，道：“爹，你沒事罷！”程大海胸口劇痛，臉色蒼白，這時已忍不住，“哇”的噴了口鮮血出來！

“爹！爹！”程霜霜急叫道！

楊安也吃了一驚，忙走到他身前，伸手抵到他肩頭！程大海似乎痛苦之極，連連搖頭，只叫道：“霜兒……霜兒……”

“我在！爹，爹，你沒事的！沒事的！”程霜霜淚水涓涓流下。

楊安運氣之下，心中大驚：“他已被傷至五臟六腑，經絡盡斷，這……可如何能救？”原來程大海在街市被傷已是不輕，又夜間被抓，奔波勞累，而後被捉到皇宮，遭拷打逼供認罪，以至內傷外傷均是致命！

“霜兒……霜兒……”他一口口鮮血噴出，意識已模糊！

“救我爹！爹……爹……救我爹！”程霜霜伸手扯了楊安衣袖，哭叫道！楊安嘆了口氣，輕搖了搖頭！

程霜霜呆了一呆，忙轉身抱住程大海：“爹……爹……你別死，你別丟下霜兒啊！”

“霜兒……霜……”程大海氣息亂極，雙目渙散，話未說完，已然不動！

“爹——”程霜霜悲痛欲絕，嚎啕大哭！

楊安心中難受之極，望著她伏在程大海屍身上嗚咽不停，背影瘦弱，身上的衣衫也被劃破，一股愧疚之意油然而生，蹲下身來，伸手觸到她背後，低聲道：“別難過了！”

程霜霜一陣顫抖，擡起頭來，睜著淚眼望著楊安，抽泣道：“你告訴我，我爹沒有死，是不是？”楊安默然不語，程霜霜哭道：“你快說！我爹沒事！你快說！”楊安無奈點頭：“你爹……沒事！”

“你騙人！他死了！你騙人……你就會騙我！就會欺負我！”程霜霜又是大哭，幾近崩潰，伸手朝楊安胸口不停地捶過去！

“沒事了……沒事了……”楊安伸手握住她手腕，輕輕把她攬住。

“我要爹爹！我要爹爹！”程霜霜精疲力竭，無力地靠在他胸前，喃喃自語道！

楊安無從勸解，眼眶通紅。一時間大殿上靜無人聲，理宗與皇後賈妃相顧無語，朝中大臣也有動容者，也有肅然者，也有不屑者，賈似道心中暗暗計較。

殿中忽有腳步聲輕響，楊安擡起頭，登時胸口隱隱一痛，不自覺便把程霜霜朝外一推，雙眼望著前面那嬌美絕倫的面容再也無法移開……翎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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