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燕和完顏萍自抱了小龍女進來，便一直在旁守著她。完顏萍嘆道：“龍姑娘長得漂亮，武功又高，又比芙妹溫柔懂事，楊大哥以前總叫著要娶姑姑，現下又只對芙妹好，可見還是我們芙妹比較討人喜歡！”她與郭芙相處得久，平時也打鬧慣了，因此心中便自偏向了郭芙。耶律燕卻心情郁郁，始終低頭不語。

完顏萍自也知道她心中所想，慰道：“嫂子，你放心啦，耶律大哥武功人品都好，你愁他找不到好女子麽？”耶律燕搖頭道：“你有沒有聽過他們漢人所說的‘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我想二哥除了芙妹，他是不會再娶別的女子的了！”完顏萍不以為然，道：“你又不是他，又怎知他不會娶別人？”她以前初遇楊過，其實也對楊過有過一絲心動，只是之後遇到武修文，而楊過又有小龍女，一顆心便再沒在他身上了，因此她認為既然別人已有心上人，那麽自己自然便另尋所愛罷了。

耶律燕卻大不認同，道：“你知道麽？以前在蒙古，可不知有多少女子看上我二哥，可是他根本就不會動心，我當時便以為他不會娶親了，來到中原，那時你來刺殺我爹爹，二哥總是讓著你，我還以為他喜歡你呢！”完顏萍知道這件事，臉上不禁一紅，輕聲道：“別胡說！”耶律燕道：“我知道不是，他從那天我們跟李莫愁打鬥的時候，遇到芙妹回來，才是整個人便不同了，我才知道，原來二哥有了心上人，是這個樣子的！”完顏萍輕皺眉頭，道：“嫂子，那若是……芙妹真嫁了楊大哥怎麽辦？”

“她當然會嫁我！”楊過突然推開門，把兩人嚇了一跳。完顏萍站起，叫道：“楊大哥！”耶律燕卻冷冷的不言不語。楊過也不理她們，看到小龍女臉色蒼白，躺在床上，心道：“姑姑必是受情愛影響，觸動心中所想受的傷……”不由嘆了口氣，“姑姑，早知今日，過兒寧可當日被全真教道士打死……也不要進古墓……到今日害了芙妹……”

他扶起小龍女，單掌抵在她肩頭，緩緩運氣。耶律燕完顏萍對望一眼，自行走出房門離去。過得一陣，小龍女輕咳了一聲，睜開眼睛。“姑姑……”小龍女看到是楊過，並不應話，只是喘了幾口氣，強撐著站起，楊過道：“姑姑，你受了傷，便先歇著罷！”小龍女冷冷的道：“我早跟你說過，你既已與郭姑娘在一起，便不用再管我！”楊過沈著臉道：“是，過兒錯了，過兒既跟芙妹在一起，便不應來看姑姑！”說著便要走出房間。小龍女楞楞地看著他，怎麽也沒料到，他再也不會說無論如何也不會不管姑姑，再也不會請姑姑讓他管她了，他……在怨她！

楊過就要踏出房門，“過兒……”楊過停下腳步，小龍女淚珠滾落：“是不是，因為我傷了郭姑娘……”

“姑姑，芙妹以前也因魯莽而傷過你，你沒有怪她，所以，你便傷了她，她也不會在意的……”

“她不在意，可是……你很在意……是不是？”

楊過沒有回頭，也沒有答話，他默認了！

“過兒……你是……在恨姑姑麽？” 小龍女站在他身後，仍是忍不住，心在顫抖。

楊過轉過身來，面向小龍女，他又再跪下，只是，眼神中卻透著小時候當他犯錯後不甘受罰時的不屈，小龍女心中微微一跳，他臉上的表情，分明在反抗，在以前，他也有過這樣的表情，那便是在對著他那全真教師傅的時候！小龍女不由向後退了一步！楊過嘴角輕輕牽動，那感覺好冷好冷：“姑姑，過兒絕不敢怨你恨你，你教我養我，我永遠記得你的大恩，今日是過兒不好，請姑姑再責罰過兒！”

小龍女似乎一陣麻木，腳下一軟，頓時坐到床上，幾無力氣說話。

楊過等了一會，道：“姑姑，那麽我走了。過兒謹記姑姑的話，既跟芙妹一起，以後，再不會來惹姑姑生氣！”說著站起，走出了房門！

小龍女的心冰到極點，“祖師婆婆，師傅，我錯了，你們也錯了，你們以為一個男子肯為你死便可以下山，便可以打破誓言……他能為我死，從來都不是因為愛我……我便不應該……離開古墓！可是現在，古墓，我也回不去了……那裏，全是過兒的影子……”

郭芙醒來後，才慢慢回想起白天時在英雄大宴上的事情。想起如何和楊過爭執，他又如何向爹爹提親，然後向小龍女下跪……楊大哥……她心中一陣甜蜜，身上痛楚稍緩，便掙紮著便要坐起。忽地房門一響，楊過推門進來，郭芙一看到他，撐著身子的手一軟，“啊喲”一聲，便往後跌去。

楊過急急奔至，伸手扶了她後背。“芙妹！”楊過心中驟疼，一把將她抱在懷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抱得她喘不過氣，自己也喘不過氣來……郭芙渾身無力，軟軟的靠在他身上，心中忽地一酸，也不知該說什麽。

許久，楊過才輕聲問道：“還疼麽？”郭芙嘟起嘴，點了點頭。低聲道：“我……我快死了……”楊過抱得她更緊，皺眉道：“怎麽會……”郭芙撇嘴道：“好痛……”楊過撫著她一頭秀發，微慍道：“誰叫你上來為我擋這一掌了？”郭芙輕搖了搖頭，卻不答話。過得一會，才道：“你的傷……可都全好了麽？”

楊過早就不記得自己受傷這回事，這時聽她一問，不由一愕。郭芙見他不答，伸手摸至他肩頭，楊過忙搖頭道：“我沒事了！”郭芙“嗯”了一聲，道：“那天，你流了好多血，我以為……我以為你會死……”她忽而激動，臉上一陣潮紅，竟劇烈咳了起來，楊過大驚，忙輕拍她背後：“芙妹，別說了……”

“我……我找不到你，楊大哥……若是你再被打，便真的會死了……楊大哥……你別走……”郭芙又想起自己奔走在山崖上，真怕……從此便再看不到他……這時竟忍不住一直說，眼中又流下淚水來。“芙妹！”楊過心疼地抱緊她，眼眶也自發紅，“不會了，”他急急地說道，“以後，我都不會受傷，再不會讓你找不到了……”他心中激動，望著郭芙秀美的臉龐上掛了幾滴晶瑩的淚珠，平日鮮艷的雙唇因受傷而微微發白，更顯楚楚可憐，楊過伸手抹去她臉上淚水，“芙妹！”他忽地低呼，用力把嘴唇貼到她唇上，隨即緊緊地吻著她。

郭芙微微一驚，被他一壓之下，身上又是一陣疼痛，她皺起眉頭，輕輕推開楊過，楊過抱得她動彈不得，低聲道：“芙妹，我好想你！你也……別走……”又是吻到她唇上，郭芙嘴中忽感鹹鹹的，她看到了楊過臉上的淚水，只覺他雙唇熾燙，纏綿悱惻，“楊大哥！”她再不顧身上的疼痛，伸手環住他腰，不由自由地閉起眼睛地回應著。這些天來的所有憤怒，所有無奈，所有思念，似乎都在揉合在這一吻間，經由唇齒的交纏，化為無盡的愛意……這一生，他們的心，註定都只能為彼此而跳動了……

房內燭光搖曳，窗外竹影飄動。

小龍女站在庭院中。記得很久以前，她也曾來這裏，那時，我們說好了，要殺了郭靖黃蓉，然後去絕情谷換取解藥，然後……便可以一生一世的在一起……

這裏……月色依舊，物是人非……

“姑姑，你若是她，你嫁大武還是小武？”

“嫁你！”

“我不算，再重選！”

“還是嫁你！”

“別人心裏有兩個，我姑姑心裏只有我一個，我好開心……”

曾經的甜言蜜語，如果，這也算甜言蜜語的話，早已遠去……如今，我不但無法留住你，你還因此而怨恨我……

“龍姑娘！”小龍女轉過身來，原來卻是黃蓉。

“怎在這裏站著，你傷沒好，小心著涼了！”黃蓉拉起她手，“走罷，我陪你回房！”拉著她回到房內坐下。小龍女面無表情，道：“我傷了郭姑娘，你不為她報仇？”黃蓉微微一笑，道：“你也不是故意的，芙兒的傷她爹爹治好了，我們都不會在意的！”小龍女神色淒然：“你們都不會在意，只有……過兒很在意……”

黃蓉道：“龍姑娘，過兒這孩子的性情你也應知道，他自小叛逆，你越不許他做一件事，他便偏要去做。我知道你不喜歡芙兒，可感情之事，實在不是我們所能控制的！”

小龍女不語。黃蓉嘆道：“你可知道兩年前，過兒為何沒有跟芙兒在一起麽？”

小龍女搖搖頭，其實她也時常疑惑，兩年前她心灰意冷的離開，只道楊過與郭芙必然在一起，但她到襄陽找楊過時，卻沒有見到他。

黃蓉道：“兩年前，你傷重難治，又離開古墓，即便如此，過兒還是要跟芙兒在一起！但芙兒因魯莽刺傷了你，她一心想讓過兒去找你，所以，她離開了過兒……”小龍女一呆！ 黃蓉嘆道：“只是過兒的性子太過執拗……”

小龍女道：“我不愛聽這些，我這便走了……”說著站起來。黃蓉道：“龍姑娘，你始終是過兒的師傅，我想過兒心裏，也是很敬你愛你的，你若執意不允他與芙兒的婚事，以過兒的性子，你們師徒，始終要有隔閡了！”

小龍女冷冷的道：“他既執意要娶郭姑娘，我又如何能阻止，同不同意於他來說，又能有什麽不同？”黃蓉道：“那自然是不同的，你不同意，他心裏每想到此事，便會怨你恨你；但若你同意了，在過兒心裏，便會時時念著你的好！”小龍女呆呆不語。

黃蓉見她沈默，知已把她說動，道：“龍姑娘？”小龍女道：“你幫我告訴過兒，讓他跟郭姑娘成親，不過……”

“不過什麽？”

“我要與過兒訂個約！”小龍女道。

“什麽約？”

“十六年後，讓他去絕情谷找我！”

黃蓉奇道：“絕情谷？為何是十六年？”

小龍女搖頭不答，只道：“我這便走了！”黃蓉忙道：“龍姑娘，你去哪裏？回古墓麽？”小龍女心酸地苦笑：“我已經回不去古墓了！”黃蓉沈吟道：“你不回古墓？你去絕情谷……”小龍女不答，緩緩走出房門，飄然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如來得及的話…或者明早，更完最後一章…

謝謝親們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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