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谷底。

楊過傷雖重，但他內力不凡，幾日之後，漸漸恢覆。小龍女言語不多，也便如在古墓一般，只不同的是，以前在古墓，楊過嘴巴不停，而現今，在她沈默的時候，楊過也是沈默不語，臉上的稚氣也不再。好在小龍女也無所謂，吵也好靜也好，只要楊過在身邊，她心中便很歡喜。

“過兒，你長大了！”小龍女忽道。

楊過笑笑：“是啊，過兒長大了，可是，姑姑還是這般年輕！”

小龍女聽得他誇獎，臉上微漾笑意：“過兒，我忽然想，還是要感謝老頑童了！”

楊過甚是奇怪：“老頑童？”小龍女道：“是啊，是他幫我打通了經脈，我才活到今日，才又可……看到你！我真是開心！”

楊過一愕：“姑姑，你不是自己練九陰真經治的傷？”

小龍女搖搖頭：“你不在，我死，也就死了……”

“姑姑……”楊過又是緊皺眉頭。

忽地傳來一陣呼嘯之聲，楊過心中一喜，站了起來：“雕兄，你來了！”正是黑雕“呼”的一聲飛下。楊過拍拍它翅膀：“雕兄，你可看到……”“過兒，你想上去麽？”小龍女問道。

楊過點點頭：“姑姑，我們一起上去！”

“你不是……喜歡在這裏麽？”

“這裏，是我和……”

楊過忽又想起與郭芙在這裏的情景，又想起郭芙在自己身邊時，總是很快樂的，只是不知為何，這些時光總是不長……莫不是，這便是命麽？我楊過一生孤苦，註定，無法與萬般嬌貴的芙妹在一起麽？

“好吧，我說一句話，你便不會生氣。”

“什麽？”

“我陪你回那谷底……”

又想起她在杭州時說的話……楊過不禁一笑。

他有多想，帶她一起再回到這裏，可是，你……

自楊過清醒後，他曾想了千百次，郭芙真是不管他，自行離去了？她心裏……便這般要把他忘了麽？只想得悲憤交加，把肩頭的傷口又裂，鮮血直流。

“過兒，你怎麽了？我幫你再包紮！”小龍女輕輕拆開他先前包紮的綢帶，一片紅色衣裙裙角。

“姑姑，給我！”楊過一把搶過這片綢帶：“這是……芙妹的，芙妹幫我包的……芙妹……”楊過又驚又喜，又感心酸：“姑姑，你看到芙妹了？”他實在忍不住，終於問道。

小龍女一窒，正在包紮的手停了下來，頓了一頓，終於點了點頭。

楊過眼眶一紅，苦苦地一笑！

所以，“芙妹，你看到姑姑了，你沒有不管我，只是……你把我推給了姑姑，你還是……不要我了，是不是？”

郭芙已在山崖上周圍找了幾天，她望向谷底，心道：“雕兒不在，他們應無法下去。”耶律齊勸她回城：“這周圍我們已找遍，應是去得遠了！我們還是回城罷！”

郭芙搖搖頭：“耶律大哥，要走你自己走，我便在這裏，楊大哥他受了傷，不知道會不會……”

耶律齊道：“楊兄弟內功修為很好，龍姑娘也不比他差，必能治好的！”

郭芙輕蹙秀眉：“你不知道，他……流了好多血……”

“好罷，我陪著你！”耶律齊道。

又一天夜晚。

“耶律大哥，多謝你……”郭芙倦在小紅馬腳邊，身上冷得發抖，耶律齊把身上披風解下，給她披上：“你不想回城，我便陪你在這裏，只是，楊兄弟還會回來麽？”耶律齊心中暗暗憤怒：“小龍女既不死，你應更可安心與芙妹一起，卻又為何跟她離去？”

耶律齊望著她泫然欲淚，楚楚可憐的樣子，心疼不已：“芙妹……”耶律齊伸手過去握她手，郭芙輕輕掙脫，又流下眼淚：“耶律大哥，對不起，我……”耶律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芙妹，以後，都不要說對不起！”郭芙不語，耶律齊望著她的臉龐，忍不住輕輕撥了撥她發絲，嘆道：“若是……”郭芙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道：“什麽？”

耶律齊搖了搖頭，站到一邊，不再說話。郭芙擡頭望望他的背影，心道：“耶律大哥人好，武功也好，待回去以後，讓娘給他找一個好姑娘……”於是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道：“耶律大哥，我問你……”

“什麽？”耶律齊見她披風跌下，忙走過去拿起，又給她披上。

“……”，郭芙看著他的動作，便說不下去了。

耶律齊見她不答，又問道：“你想問什麽？”

郭芙遲疑半晌，道：“你是喜歡……你們蒙古的姑娘還是喜歡我們漢人姑娘？”

“蒙古……”耶律齊一楞，沈吟不答。

郭芙以為他在心裏比較，心道：“原來耶律大哥，也有拿不定主意的時候。”不禁輕輕抿嘴，道：“耶律大哥，你留在襄陽罷，我叫我娘……”

耶律齊一握她手，神色有些不悅，道：“我不是蒙古人，也不喜歡蒙古姑娘，我喜歡誰？難道你不知道？”

郭芙忽被他抓得生疼，臉上一紅，不禁暗罵自己幹麽問這般蠢的問題。耶律齊道：“襄陽之困已解，若要我留在襄陽，只有……”郭芙心中一跳，已不敢擡頭望他，耶律齊定定的看著她臉，正色道：“娶你！”

郭芙一驚！慌忙掙開他，道：“你別……別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耶律齊終於用豁出去的決心盯著她，“芙妹，我想娶你！從看到你第一眼，我便喜歡你！在絕情谷的時候，我便想跟你回襄陽！在終南山的時候，我便想跟你說，我也只要你！芙妹，我耶律齊今生……也只要你！”郭芙猛地搖頭：“你不要再說了！”雖然她知道他喜歡她，但是他是耶律大哥，是那個無論何時何地都鎮定自若的耶律大哥……怎麽會說出跟楊過一樣的話——“只要你！”

“芙妹，我們回城了，好麽？”耶律齊恢覆平靜，說道。只有對她，我才會失控，才會不知所措，她要找楊過 ，我只能跟著她找，她不想回城，我只能留在這裏，耶律齊，什麽時候，你變得不能按自己意志去辦事了？

郭芙努力地使自己定寧下來：“耶律大哥，我知道了，不過我……只想著楊大哥！我……要找他……”“他跟小龍女走了！”耶律齊生氣地低喊，提起楊過，他心中又起波瀾。雖然這幾天他只默默陪著她找，從來沒問為什麽楊過為何到了此處便不見了，但他瞧她神情便已猜到，楊過必是跟小龍女離去！

郭芙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登時眼眶發紅，“對不起，芙妹，你若再不認清，不知還會被楊過再傷幾次！我讓你痛，其實我更痛……”耶律齊逼近她：“楊過是小龍女的！你能讓他徹底離開小龍女嗎？你能讓他真正的全心全意對你嗎？”郭芙一陣昏亂，“若是可以，為何今日要你去找他？即便他受了傷，為何照顧他不是你的事情？”郭芙一步步後退，眼淚滾了下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耶律齊心裏撕扯得疼痛：“芙妹，你願意他一會來陪你，一會又跟別人走掉麽？你願意等他，無論多長時間麽？你難道不是那個嬌傲高貴的大小姐郭芙了麽？”郭芙又驚又怕：“耶律大哥……”與其對他那些話震撼，倒不如說對他震撼，她認識的耶律大哥，怎麽會如此咄咄逼人？已把她逼到樹前，毫無退路……

耶律齊於是不再說，看著她脆弱無助的神色，忽地心驚：“我嫉妒楊兄弟，竟到如此地步！”他望著郭芙，眼裏泛滿哀傷：“芙妹，不要再找他了，好麽？”郭芙眼神迷離，臉上淚痕未幹，似乎再聽不到他在說什麽，耶律齊心痛地伸手給她擦擦眼淚，手觸到她臉上，心中一陣溫熱，“芙妹，離開楊過，好麽？”他在心裏喊道，嘴唇慢慢湊近她眼睛，然後繼續向下搜尋……

郭芙猛地驚醒，一把推開他，叫道：“不行！”耶律齊吃了一驚，也自清醒過來，“你不是楊大哥，你不可以……”郭芙喃喃的道，耶律齊登時僵住，緩步後退，郭芙忽看到他眼底裏竟然含著淚光，整個人已失去往日的光采，郭芙心中一驚，“我該怎麽辦……”耶律齊仿佛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滿腔意志瞬間被擊垮，那淚光竟然跌下，落到臉上，“耶律大哥……”郭芙輕聲叫道，耶律齊已轉身走向白馬，翻身跨上馬背……

“芙妹，二哥可不是在等你麽？”

“芙妹，我也只要你！”

“我楊過今生只娶郭芙！我只要芙妹！ ”

“要我留在襄陽，只有娶你！”

霎時耶律燕的話，耶律齊的話，楊過的話全部湧過來，郭芙眼前發黑，她連日來不吃不喝，擔驚受怕，疲累已極，此時望著耶律齊要走，終於承受不了，身子軟軟的便倒了下去……

耶律齊微一轉身，看見她忽然暈倒，條件反射般趕緊下馬，扶起她叫道：“芙妹！”他伸掌給她輸氣，心中狠罵自己：“她有她的楊大哥，你又是何人？要多管閑事來救她！”卻又忍不住自責：“你怎麽能……丟下她？”好一會，郭芙悠悠醒轉，虛弱地一笑，道：“耶律大哥，是我不好，你怪我罷……”耶律齊搖搖頭：“我怎會怪你，我……一點都不怪你！”明知已是不可能，他竟還是舍不得她，“我……送你回襄陽！”郭芙搖頭道：“不用了……”

“回城！好麽？”仿佛已拋開一切，為求留在她身邊，堂堂的相府二公子，幾時曾這般的低頭？不過如果這樣能換來一個芙妹，他……心甘情願！郭芙再也不忍傷害他，她也是高貴的大小姐，當然知道這般的說話有多難，只是……我真的忘不了他！我還想去找他！

郭芙輕輕點了點頭，耶律齊微舒了口氣，一切，帶你回襄陽再說……

作者有話要說：

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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