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看著他們走遠，心中苦笑：“我又何嘗不想去，只是……”

一個月前，自他與黃蓉郭芙分別，便與小龍女啟程返回古墓。兩人一路竟無語。一日到了那獨孤山谷，楊過心道：“我且下去看看雕兄！”那黑雕看到他自是高興無比，但卻對小龍女不甚友好，楊過笑道：“這是姑姑！”雕兒昴首長嘯，楊過心道：“你……可是想念芙妹了？”忽然想到郭芙被他抓來這裏的日子。好一個郭大小姐，整天的抱怨，那時的我有多恨她，她也不怕我報仇，不高興就打我，高興也打我，竟然，那段日子，是我楊過有生以來，最開心的日子……楊過看著這塊石頭，旁邊的草叢，一時竟癡了。

“餵，楊過，你這是一輩子要呆在這個鬼地方麽？”如果跟你在一起，在這裏一輩子又如何？只是……你不會願意！不過，我……抱你，你是願意的，是不是？我能感覺到……你是願意的……

小龍女道：“過兒，你喜歡這裏？”楊過點頭：“我斷臂之後，一直在這裏養傷，一直在這裏……”

小龍女道：“她……砍斷你的手臂，你還……”

“姑姑，她也是無心的。”小龍女靠著楊過，忽道：“過兒，你……你心裏是不是只想跟郭姑娘在一起？”

自從他們絕情谷相聚，從來沒有提到郭芙，或者是兩人心裏都刻意忽略，刻意回避，哪怕是那天在情花地中，也沒有提到是因為她……

此時忽聽她這麽直接的說，楊過不由一楞，道：“沒……沒有，姑姑！”小龍女不答，只呆呆望著前方！

“過兒，以前我一直以為你想娶我做妻子，因為……後來我才知道這根本是誤會。你根本從來就沒有想過，讓我做妻子，就算是……在英雄大會上，那麽多人，你都敢喊著，要娶師傅，所有人都知道，你對我是有多情深義重！我也以為是，真的！我的過兒，終於長大而且願意娶我為妻，我……真的好開心！可是不久，我便知道，你真是小孩子氣，娶妻，也拿來跟她賭氣！不過你是賭氣，我……卻是真心願意的！過兒，你一直不開心，真正開心的，是那晚……你……抱了郭芙之後，可是我真的很舍不得你！盡管我知道，我配不起你，我已經……但我實在不想……不想你跟她走，過兒，你現在是在我身邊，可是，你的心根本不在這裏，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才能讓你心裏有姑姑？”

“過兒，我們回古墓吧！”小龍女擦擦眼睛，輕聲道。“好！”楊過道。小龍女又道：“不，不然我們還是去南方吧？”“好！”楊過道。小龍女苦笑：“過兒，她不在，你去哪裏都無所謂了。”楊過忙道：“姑姑，不……不是的！”小龍女只道：“走罷！”

我們沒有回到古墓，姑姑走了。我知道她的意思，她要過兒去找她，要我心心念著她。

“姑姑，你真傻！過兒既然答應陪你在古墓一輩子，那便會在古墓一輩子，你又何苦要我的心……就算，就算我知道，你想我去找你，我也會去找你，但……我……我也只是想著芙妹！你這麽走掉，你就不怕，我有一天忍不住，去找芙妹麽？”

楊過眼中充滿淚水，這裏就是襄陽，真想去看看她，不，不夠！還要再抱她一下，哪怕只是……只是最後一次！他把酒杯裝滿，又是一飲而盡！

“郭兄弟！”老頑童一進郭府便大叫大喊，郭靖大喜叫道：“周大哥！”隨即又微微一驚，叫道：“岳父！”趕緊跪倒行禮，“爹！”黃蓉卻不理老頑童，直接撲進黃藥師懷裏，黃藥師撫撫她頭發，道：“蓉兒！芙兒呢？”他剛才被老頑童一嚇，心中始終惴惴。

郭靖趕緊道：“快把大小姐叫出來！”老頑童拍拍郭靖肩膀，笑道：“郭兄弟，你這嬌滴滴的女孩兒不成啊，被我問一問便吐血！”黃蓉道：“餵，老頑童，那麽你內傷時會不會吐血啊！”老頑童“額”了一聲，無話可答。黃蓉道：“爹，你放心吧，芙兒當時也只是小傷，早就沒事啦！”

眾人走進廳堂，武三通和朱子柳一見老頑童，都過來叫道：“周師叔！”老頑童揮揮手，也不坐下，只東看西看！黃蓉笑道：“老頑童，如此把襄兒與破虜給你玩如何？”老頑童連連搖頭：“不成不成，活的娃娃我可玩不來！”眾人均大笑。

過得一會丫鬟來報：“大小姐早前說頭痛，一直在睡覺，現下還沒醒！”郭靖皺皺眉，道：“快去把她叫醒！”黃蓉卻覺得奇怪，早上還好好的，怎麽就頭疼了？道：“我去看看！”黃藥師道：“好，你趕快去！”並橫了郭靖一眼！郭靖低頭不敢再說。

黃蓉走進郭芙房間，果然看她正和衣臥著。她輕輕幫她蓋上被子，忽看到她臉上的淚痕，不由一驚：“這丫頭該不會……”正在出神，忽而郭芙醒來，叫道：“娘！”黃蓉笑道：“醒了麽？”郭芙頗不好意思，低頭道：“我……我沒事做，就睡著啦！”黃蓉道：“起來罷，你外公來了！”郭芙喜道：“真的！”黃蓉點點頭，郭芙一跳而起，道：“娘，那快走！”黃蓉看她笑顏如花，稍稍安心。

郭芙來到廳堂，叫道：“外公！”一邊撲到他懷裏，黃藥師摟摟她，然後拉著她左看右看，終於放心，道：“芙兒，你刁蠻任性，可別老是給自己惹麻煩！”郭芙撒嬌道：“外公，你怎麽跟爹爹一樣說我！我哪有惹麻煩了！”郭靖側目道：“你惹的麻煩還小麽？”黃藥師拍拍她手掌：“好，沒有就好，有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郭芙側頭一笑，郭靖只有無奈。

正在說著，老頑童忽叫道：“餓啦餓啦，郭兄弟，我徒弟叫你準備酒菜，你準備了麽？”黃蓉笑道：“早準備好啦，那麽我們先吃飯吧！”各人入席。

老頑童大吃大喝，甚是開心，黃蓉笑道：“老頑童，你是幾天沒吃飯啦！”老頑童哈哈笑道：“黃老邪，還是我們有口福，小楊過不來，真可惜啦可惜！”眾人一聽“楊過”二字，均是吃了一驚。只是心情各異。黃蓉心道：“不好！”郭靖叫道：“過兒來了，在哪裏？”武三通也是喜道：“楊兄弟來了？”郭芙臉色一變，登時沒心情再吃。黃藥師道：“是啊，楊過這小子要去蒙古看熱鬧，這會應該走了吧！”郭靖“啊”了一聲。

郭芙碗筷一放，道：“外公，爹，娘，我……我飽了！”轉身便要走！郭靖斥道：“芙兒，坐下！越來越沒規矩了！”郭芙只得坐下，泫然欲淚。黃藥師只道她是因為被郭靖訓話，溫言道：“好了，芙兒，不想吃就不吃，回去休息吧！”郭芙扁扁嘴，也不說話，轉身就走了。郭靖忍不住道：“岳父，可不能太寵她了！”黃藥師眼睛一翻，郭靖不敢再說，只有暗暗嘆氣。黃蓉心思卻已轉了千百個彎，實想不到如若楊過真的到來又該當如何！

郭芙的心似乎被懸在半空搖來搖去，無處著落，“楊過，楊過，你還敢來！你試試……”可是，自己又能做什麽呢？難道……難道再斬他一條手臂不成？哼，你來便來，我只不與你碰面罷了！郭芙嘆了口氣，她茫茫然地走著，擡頭一看，居然又是來到了那間房子前！

郭芙自嘲似的搖搖頭，正要掉頭回去，忽地被人一拉，便進了房子，隨即房門已被關上。郭芙剛要驚叫出來，只聽得有人低聲道：“別說話！”那人緊摟著她的腰，胸口微微起伏，郭芙擡頭望向他，不由大驚，登時用力掙紮，怒道：“放開我！”，楊過不理她，大喘了口氣，低聲叫道：“芙妹！”

郭芙全身一震，淚水流了下來，仍是不斷掙紮，臉上盡是悲憤神色，怒道：“你放不放開？”楊過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就一次，最後一次見她，抱她，就像……那晚一樣……此時，他才知道，根本不可能！郭芙早已對他恨之入骨，她再也不會再原諒自己！楊過實是不舍放手，她每用力掙一下，他的心就往下掉一下，隨著郭芙一聲聲說著：“放手！”掉到了谷底。

他終於放開了手，只覺胸口劇痛，此時情花毒已解，卻比當時毒發時還要難受，還要痛！而郭芙再也不會問他怎麽啦，再也不會扶著他問是否是毒發！

郭芙已滿臉淚水，楊過痛苦地倦著身子。郭芙毫不憐惜，再不看他一眼，往房門走去！楊過一拉她衣袖，郭芙渾不理睬，只往裏一奪，登時袖子被撕裂，她伸手便打開了房門。楊過忙閃身過去，又把房門關上，急道：“別走！”

郭芙眼光瞄向一旁，道：“你讓開！”楊過搖搖頭，郭芙怒道：“你待怎樣？”楊過望著她，只覺平時自己的機靈早被一掃而空，竟是無話可說！兩人一個站著流淚，一個立著發呆，不知過了多久，楊過柔聲道：“別哭了！”

郭芙大怒，叫道：“誰稀罕你說這些話？誰讓你來這裏的？你不許我走，那麽你給我滾！”說著回到房裏，在桌前坐下。楊過慢慢走近她，他神色苦楚，雙目發紅，已帶淚珠。郭芙哭道：“你別過來，你快走！”楊過一邊搖頭，一邊仍是向她走近。

郭芙猛地站起來，搶到床頭一把拔出那把君子劍，道：“好！楊過！我們的恩怨就在今日了斷，我斬你一臂，今日，我還你一臂，從此你我永不再相欠！”她一邊說一邊把劍用力往自己手臂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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