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合,慘敗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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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茄幸災樂禍:“地溝油禽流感毒牛奶都沒把你打倒,你這身體素質咋就扛不起正常食物呢?”

“拉倒吧。”肚子裏一陣翻江倒海:“昨晚拉了一宿,腸子都快拉出來了。我就奇怪了,一樣吃的,你倆咋就一點兒事都沒有呢?”雪姬和番茄不約而同聳聳肩。

雪姬重重一巴掌砸在我背上,差點兒沒把我砸背過氣去:“念在我們竹子同學身子骨這麽虛弱,我和番茄計劃出一攬子鍛煉方案,幫你強身健體恢覆元氣。”她說到“攬”的時候刻意加了個拖得老長的重音。

周末,烈士陵園。

我擡頭看了一眼望不到頭直上雲霄天國的階梯,雙腿立馬就軟了:“這是要爬山嗎?”雪姬將水壺背包一股腦兒全掛在我脖子上:“我和番茄用心良苦,以此增強你孱弱的抵抗力。你好好看看,這裏埋葬的都是英雄先烈,他們用生命和鮮血換來和平繁榮,沒有強壯的身體怎挑得起社會主義大梁?可不要辜負了黨和國家對你這一代青年的希望啊。”雪姬和番茄蹦蹦跳跳輕裝上陣率先跑上了臺階,回頭看了撂下十步開外的我:“同志們,追隨先輩的革命道路,沖啊。”我一咬牙,邁開兩條腿就往上爬。

還沒爬到三分之一,我就兩腿打漂,小腿肚子酸痛得直打哆嗦。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擺開大字伸展在臺階上氣喘不止,汗水浸濕了頭發,順著往下滴,我上氣不接下氣求饒:“歇一會兒……歇一會兒,實在是……走不動了……”

番茄拿著電動小風扇,一手叉著腰踢我鞋幫子:“革命剛開始你就打退堂鼓了,一看你就是當漢奸的命。”

雪姬從背包裏抽出一瓶水擰開遞給我,只說了一句話又繼續往前走了:“戒煙吧。”我盯著開蓋的水瓶良久,沒喝一口又給擰回去,除了我母親,從未有任何一個女人跟我說出此類的話。的確,抽煙加通宵上網對身體損害很大,我肆無忌憚地揮霍著青春和年輕身體的本錢,把自個兒的健康置之度外。不管出於有意還是無意,母親不在我身邊,沒有人關心過我這方面的問題。心頭莫名感動,我爬起來,將褲兜裏的半包香煙和打火機丟進垃圾桶。

終於到達英烈紀念碑,我在市裏讀完三年高中,無數次坐著公交車從烈士陵園前走過,說來慚愧,這還是我頭一回爬上來過。回顧身後數不清的條石臺階,有一種說不出的成就感,感覺也不怎麽累了。身處制高點,有一種一覽眾山小的王者氣派。眼前的景色盡收眼底,近處是烈士墓公園郁郁蔥蔥的青翠樹木,綠色被寬闊的環城路分割,另一邊便是成排成片的灰白水泥建築。川流不息的汽車沿著血管網絡般分布的大小街道流動在城市中間,漢江將城區一分為二,跨江大橋連接著水各一方的陸地。灰色古樸歷經滄桑的千年古城墻環繞著景色優美的護城河,商業廣場的大樓高高在上鶴立雞群。

我看看雪姬,她正一臉肅穆地看著幾十米矗立而起的石碑,白色石碑上鮮紅的大字看得人心血澎湃。解放襄陽的時候,革命先烈把鮮血灑在這座城市,他們遺體便安放於此。在這個圍繞著烈士英靈無比神聖的地方,容不下任何欺騙和謊言,我凝視著雪姬迎著陽光的側臉,向先輩們莊嚴發誓:那一刻,我真心愛上了這個宛若夏天的雪一樣沁人心脾清涼的女孩。

很長一段時間,我沒有向雪姬表明過心意,生活學習波瀾不驚有條不紊。我們一起上課,放學後天南海北的玩。平常互發短信閑扯瞎聊,每逢過節近在咫尺的我們還是會短信祝福。不止一次地重覆逛那條夜市街,我們三個買了一模一樣十字架的耳釘,作為組織的logo。雪姬帶我去她以前上高中的附近巷子裏吃牛肉面,跟我講述她在高中的故事。在她們的慫恿下,我學會了滑旱冰,盡管滑冰的樣子像鴨子走路一般笨拙難看。我生日那天,幾個人東拼西湊湊齊了一頓飯錢,跑到漢江邊吃宜城大蝦。聖誕節我送給雪姬一雙靴子,給番茄一個抱抱熊,雪姬吵著要去清明仿古街看露天表演,我們在人頭攢動的北街昭明臺前合影,在小北門放了孔明燈,幾百盞忽明忽暗搖擺著不斷上浮的孔明燈在天空中匯集成璀璨的燈火海洋。

穿著雪姬下血本在北街給我買的夾克回到宿舍,一進門就覺得氣氛不對。天花板上懸掛的彩帶耷拉一半下來,紅紙包裹著燈管發出血一樣滲人的紅光,被掰折的聖誕樹歪在一旁,地上躺著摔癟了的旋轉木馬音樂盒斷斷續續叮嚀發聲。王大龍因為沒有趕過去和他女朋友一起過平安夜,兩人在電話裏吵架了。班長正在一旁試圖安慰他:“大龍啊,有啥大不了的,你看我,還不是三天兩頭和你嫂子吵架。在一起長了難免會這樣,床頭吵架床尾和,別往心裏去。”

“媽的!”王大龍氣岔岔罵道:“老子實在是受不了她那破脾氣了,這次一定跟她分了。”

“對!”我煽風點火:“必須分了,三條腿兒的□□不好找,兩條腿兒的女人還不有的是。”

班長踢了我一腳:“缺德不?有你這麽說話的嗎,人家兩口子吵架,你非得把人家弄黃了不成。”我把班長拉到一邊小聲說:“沒事兒,大龍和他女朋友說分手又不是一次兩次了,哪一次動真格的了?”

這時陳博哭喪著臉回來了,摔盆子砸碗的鬧脾氣。班長問:“這一天天一個個兒的又是咋地啦?”李麗君後腳跟進來:“別管他,失戀了,正煩著呢。”

我就納悶兒了:“狙神你什麽時候談戀愛了?”身心創傷的陳博不願提及,李麗君澆上泡面水,剝了一根火腿腸咬進嘴裏:“就這,連晚飯也不吃了,我生怕小博想不開,一路護送,害得我大過節的回來吃泡面。”我越想越好奇,追問:“到底咋回事兒,給講講唄。”李麗君用叉子將碗裏的面條翻攪著:“還不是玩游戲認識的,一個叫水月的安徽人……”我驚呼道:“網戀啊。”李麗君點點頭:“好了有倆月,兩人打得可火熱了,那股膩歪勁兒我反正是受不了。”

顯然是宿舍裏唯一純情小處男的桃色新聞更吸引人,王大龍把和女朋友吵架的事兒撇在腦後也過來湊熱鬧:“小博子,沒看出來啊,你小子隱藏的挺深。”班長說:“自個兒的事兒都還沒搞明白,瞎操別人什麽心。”王大龍眉毛一挑,不樂意:“老聶,陳博是老幺,咱一屋子裏最小的也就是他了,你說我們這當兄長的能不操心麽?這孩子在險象環生的當今社會活到現在不容易,經歷了非典、躲過禽流感、扛過各種食品的毒害、還經受著國足低谷期的精神折磨,能生存下來已經很艱難了。掙紮到現在,他爹媽含辛茹苦拉扯這麽大,放心交給我們照看,咱們要不好好疼小博,對得起誰啊?”我鄭重其事地說:“言之有理,天將降大任與我等,小博就是咱的命根子。”

“有理個屁,滿嘴跑火車。”班長老聶鄙夷地看了我和大龍一眼,對李麗君說:“別理他們,接著說。”

李麗君抱著碗喝了一口湯,抹抹嘴說:“兩個月裏,陳博就像著了魔似的瘋狂迷念著水月。茶不思飯不想,省吃儉用沒事兒就往網吧跑,在網上和水月打情罵俏,幹柴烈火如膠似漆。省下來的飯錢全砸在水月游戲號裏了,還沒日沒夜幫人練級。我眼見小博就快要走火入魔了,就勸他,連面兒都沒照過,誰知道長得是人是鬼呢。”

“可不是。”王大龍忍不住插嘴道:“說不定對方就是女生宿管阿姨呢。”

我推了王大龍一把:“你腦子進水了,都說了水月是安徽人,難不成宿管阿姨為了網個戀還兩個省之間來回折騰?不過……興許宿管阿姨還真是安徽的也說不定。”我和王大龍相視一笑,心照不宣地擊了一下掌。

“還沒說到重點呢。”我們繼續聽李麗君說:“後來吧,陳博也覺得不對勁,水月只是發照片給他,說什麽也得視頻驗證一下。就今晚,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裏,終於可以揭開覆蓋了兩個月的面紗,一窺神秘水月廬山真面目了,你們猜視頻打開後我看到了什麽?”

“醜女?”“宿管阿姨?”“刀疤臉?”“鳳姐?”……我們七嘴八舌搶答,李麗君一一搖頭:“真的是和照片上一模一樣的大美女。”

我就奇怪了,扳過陳博腦殼左搖右晃地看:“我們家小博長得也不嚇人啊,雜一見光就嗝屁了呢?”

李麗君嘆氣道:“沒想到啊沒想到,是萬萬沒想到,此水月非彼水月,照片的主人是視頻上這女的不錯,可她壓根兒不認識陳博。”

我越聽越糊塗:“到底咋回事兒?”李麗君說:“這女的原來是水月女朋友。”“啥?”我大跌眼鏡:“水月是同性戀?”李麗君意味深長一笑道:“水月根本就是個男的。”靠!這出人意料的結局像是一顆□□在我們之間炸開,雷滾了我們所有人。繞過來繞過去,陳博竟然和一個大老爺們暗送了兩個月的秋波。?

☆、1.6 藍色妖姬

? 小時候常養狗,不過都活不長,我還是養,只因為喜歡摸著毛皮順下去的手感和它在我手下訓服的樣子。狗栓久了咬人,露出寒光利齒,生人不敢近,我蹲下去從額頂撫到尾巴根,狂躁的烈犬瞬時溫順下來。

陳博倒不咬人,李麗君撫摸著他的背也是這個意思。

李麗君順著陳博的氣兒說:“可憐的孩子,初戀被莫名其妙gay了一回,放誰身上都不能接受啊。最可氣的就是那男的見自己女友和陳博視頻了,埋怨了一句‘你怎麽在和這傻逼視頻?’”

得知真相後的我忍住沒笑出來,再看王大龍也憋得夠嗆,大龍突然從床上彈起來罵了一句:“他娘的,喪心病狂的騙子,幹他□□的。”這一嗓子吼了,才把笑意擋回去。我得到啟發,也很是義憤填膺:“對,幹死這騙錢騙色的騙子。”說完長長吐出一口氣,沖王大龍擠眉弄眼,意思是這法子真好使。你說我們要是真在陳博傷心欲絕的時候笑出來,他那初嘗禁果失敗的小心靈還不得留下一輩子的心理陰影?

大家夥兒你一句我一句勸了陳博一陣,看他情緒慢慢穩定下來,便各自上床睡下了。下半夜我被一泡尿憋醒,在床上輾轉反側實在不願從熱乎乎的被窩裏起來,強烈的膀胱刺激下妥協翻身下床。縮脖子裹起羽絨服光著兩條腿牙關打顫去上廁所,在廁所我看見裸著背蹲在地上一籌莫展抽煙的陳博,問道:“你小子大半夜的不睡覺,赤條條蹲廁所裏不冷麽?什麽時候學會抽煙的?”陳博見是我,翻開煙盒沖我說:“來一根?”我擺手謝絕:“戒了。”掏出水管一瀉千裏,頓時暢快無比。

我蹲在陳博身邊,將羽絨服分給他一半:“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充滿了未知變數的人生才叫人生嘛,如果都按你想怎麽著就怎麽著,那人生還有個球意思。”陳博噗嗤一笑:“大半夜在廁所裏探討人生,是不是很奇怪?”見陳博笑了,我也笑了:“好吧,別想那麽多了,早點睡,沒討著老婆日子總還要繼續過。”陳博說:“這些事兒你們不說我也懂,多謝大家夥兒關心,我沒事兒,躺在床上身體裏的水會滿溢,蹲著這可以讓身體裏的水倒回去,就不會從眼眶裏流出來了。”

一個穿著粉紅秋褲的同學過來上廁所,一邊尿一邊用奇怪的眼光盯著我和陳博看,末了咦了一聲厭惡地跑開了。我和陳博赤膊袒胸抱在一起,任誰看了都會有特別的想法。我沖粉紅秋褲喊了一聲:“哎,同學,你搞錯了……”只聽拖鞋啪啪聲節奏加快遠去。

我尷尬得一臉通紅,看著陳博不再說話,陪他蹲了一會兒就回宿舍了。躺在床上感覺到下鋪傳來的微微顫動,是陳博捂在被子裏抽泣,不知是為了“鏡花水月”傷心還是羞惱剛才被人鄙夷的一幕。我們在勸說別人的時候總是振振有詞,該怎樣不該怎樣,當我們自己身處其中的時候卻是兩眼一抹黑,在混沌中失落無助,我們把這種必須要經歷的痛苦定性為成長。夾雜在年少無知的童年和成熟穩重之間的懵懂青春期,必須要用乳臭未幹的稚嫩年齡過早地承擔起大人世界的一切,又無情地被殘酷的人生摧毀磨練。在這個繽紛多彩的時期,我們感情豐富,在蛻變中定格人生方向。青春是人生之中濃墨重彩的一筆,戀愛或失戀、歡笑或流淚、奔跑或跌倒,充滿了悲歡離合的生命活力。

我深深喜歡著雪姬,如同陳博失去理智一般著迷水月。她總是和我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微妙關系,她的冷艷讓我難以割舍卻又不敢逾越雷池一步。我渴望得到她又害怕失去她,雪姬愈是對我不冷不熱,我的感情愈是與日俱增,這種若即若離已把我逼至情感爆發的邊緣。

我覺得時機成熟,是時候攤牌了。

雪姬就坐在我對面,筷子把碗裏的肉挑給我:“你這麽瘦,得多吃點。”我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腦海裏意淫著各種美好的、猥瑣的場景。雪姬突然擡起頭,撲閃著大眼睛問我:“看什麽呢,怪不得老感覺背後陰風陣陣的。”我淺淺一笑,模仿著韓劇裏男豬腳的口氣故作深沈:“歐巴就喜歡看你吃飯的樣子。”一頭大蒜飛過來砸中我眉心:“神經!”

我揉捏著紅腫依舊的額頭,跟在雪姬身後。看著雪姬的背影,心裏想她的身高使我的胳膊剛好可以自然的搭在其肩膀上,我在空中比劃著將兩個人的影子此般重疊在一起。雪姬在路邊的一家花店前駐足,一大簇妖艷的藍玫瑰奪人眼球地呈現在玻璃墻後。雪姬沖我叫道:“看,好漂亮。”我正沈浸於影子游戲,趕緊把伸直的手臂蜷回來放在腦後做不屑狀:“一兜子花而已。”雪姬努努嘴:“你真無趣。”竟然說我無趣,我可不幹,這面子我得找回來,於是脫口而出:“你想要,我送給你。”雪姬毫不猶豫答應:“好啊。”我一看價簽腸子都悔青了,一束花居然要一兩千!天知道當時我得臉色有多難看,要是有面鏡子的話,看見的肯定滿眼綠色。

雪姬看我傻了眼,故意激我:“買啊,我等著你送給我呢。”我苦笑道:“這玩意兒,又不能吃……”雪姬很失望:“我就知道,你向來都是隨便說說,不靠譜。”不是的,我恨不得撲過去抱著她,對她說我願意為你付出一切。我只是那麽想,捏著拳頭抑制住強烈的沖動。

雪姬的電話響起,她走到一邊接通電話,我百無聊賴地看著櫥窗裏張揚的藍玫瑰,低聲嘀咕:“藍色妖姬?以為取了這麽個怪誕另類的名字就該配上四位數的身價麽?”看看在電話裏聊的歡快的雪姬,搖頭不止:“這女孩子一天到晚電話咋就這麽多?”

掛了電話,我隨口問了一句:“誰啊。”雪姬答:“番茄,讓我回去幫她帶飯。”我說:“小番茄可不是像會忘了吃飯的人啊,這是什麽情況讓他廢寢忘食?”雪姬沖我翻翻白眼說:“誰像你啊,每天趴課堂上睡覺,專業課也能甩開別人一大截。”我不予置否,誰讓寡人天賦異稟呢。

我們這所不入流大學的教學方式也是獨樹一幟,開始學生們跟東北亂燉似的一鍋煮,雜七雜八開了很多課程,什麽都學。像這種以賺錢為主的商業性私立學校,根本不在乎你學沒學到東西,多在學校呆一個學期就多賺一個學期的錢。本來自身教育資源嚴重匱乏,教學質量當然也好不到哪兒去,教學內容缺失的校方便想盡辦法彌補學齡漏洞。頭一學期的課程都無關緊要,基本上是各種活動各種玩,像是一場漫長豪華的夏令營。我半年之內在教室後排硬生生玩壞了兩個PSP。例如我選擇的是動漫設計專業,雪姬和番茄選擇的是會計,為了湊齊兩年半的學年制,我們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不同專業學生居然在同一個教室共處了半年。直到學期接近尾聲的時候,校方才明確將不同專業的學生分開。

考試是全世界學校驗收學生成果的必備形勢,我□□也自有一套適應本邦的主流形態,說得通俗點:就是綜合某個學段完成一錘子買賣。古代,人們通過科舉進入仕途;如今,人們通過高考來轉折人生,殊不知,高考的最大實際意義只是決定去大學所在的的城市旅游三四年。經過幾千年歷史的演變沈積,這種形式像是一種堅定不移的宗教流傳下來,教徒便是諸位考生。我國考試文化博大精深,近些年更是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我有幸參加過一次人為性的災難——高考,人性在高考期間為之瘋狂的不僅僅是各大考生,更吸引了作為亢奮粉絲的家長們。聽聞某地家長為了孩子高考中第,在奔赴考場的沿途為學生燒香拜佛排場盛大,我不知道這是時代的進步還是愚昧的悲哀。若是拜神放鞭能解決問題,莘莘學子何必飽受科學教育荼毒?從小到大的求學歷程,各種考試與中國的學生形影相隨不舍不棄,這樣死皮賴臉的伴侶讓我們無可奈何麻木恐懼。即使完成十多年的刑期刑滿釋放,早已擺脫了鋪天蓋地漫天飛雪的考卷轟炸後,依然心有餘悸。每當“考試”兩個字眼蹦出來的時候,條件反射地產生空襲前的驚慌。

不過是一場簡單的期末考試,弄得周圍人都神經質,宿舍、教室硝煙彌漫雞飛狗跳。?

☆、1.7 高中是怎樣肄業的

? 就在同學們都緊張備考的時候,我依然悠哉樂哉,該吃的吃該玩的玩該睡的睡,氣定神閑怡然自得。課間休息時唯獨有我腰板挺直精神抖擻地高昂著頭顱,像探照燈一樣目光掃過周遭低伏的成片累倒在課桌上的同學們,不自覺有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即視感。我有恃無恐的原因很簡單,強哥要求動漫專業現場速寫作品一幅和幾個自行設計的人物角色,而我基本上免檢。

早在高中時期我就因為不學無術成為各科老師眼中的害群之馬,母親也不止一次被請到學校當著我的面被班主任談話交流。其實我也沒有作奸犯科打架鬧事,無非就是癡迷畫畫。這在以學分為重的各科老師眼裏簡直天理不容,班主任滿腔抱怨,語氣裏充滿對母親教子無妨的指責:“秦風竹聰明是聰明,老是不把聰明放到點子上。”好嘛,從小學時期就一成不變的評語,太客套虛偽了,主要是為了給接下來的反差做鋪墊:“他要是把畫畫的勁頭放一半兒到學習上,成績也不至於是現在這個樣子。這孩子我說了多少遍,好說歹說就是不聽。咱姐妹倆也不是頭一次見面,眼看就要高考了,鳳竹成績老是上不去,我也著急啊。可幹著急有啥用?同學們都在勤奮努力,唯獨他整天我行我素在本子上塗塗畫畫,你說畫那玩意兒有什麽用?以後能當飯吃麽?大姐你作為家長要是不再好好管管,我看他考不上大學以後能幹什麽。”語氣愈加強硬:“到時候看別怪我沒教好,該說的我也說了,該做了我也盡力了。這孩子自暴自棄也就算了,還把畫的畫給同學們傳閱。你說說,對其他同學多有影響啊。到時候不止他一個人三年多的辛苦白費了,還連累一大幫子同學,班裏的升學率上不去,我豈不是拉了學校的後退,成了千古罪人?”總算說出了實話。

母親常年老病纏身,身體本來就不好,被班主任機關槍似的劈裏啪啦指責了一通,有些頭腦發昏。母親從小受過良好的教育,尊師重道。老實本分的母親很少出遠門進城,在趾高氣昂的城裏人面前顯得很恭順,不去辯駁,只是低著頭耐心聽班主任滔滔不絕的數落。唯一的兒子被他人貶抑成人民公害,要強的母親心裏肯定很不好受。母親黑瘦的身體微微顫抖,緊抿著嘴唇不作聲。口感舌燥的班主任端起洋瓷茶缸吹開漂浮的茶葉,茶葉在口中吹出的氣流下原地打轉就是不漂到一旁,氣惱地有意無意罵了一句不堪入耳的粗話,母親身子一抖。班主任意識到自己口不擇言的失態,連忙解釋:“大姐您別誤會,我沒有說你。”母親回以微笑,聲音細小地說:“我會好好跟他談的。”說著從隨行的手提袋裏掏出兩大包東西:“這些核桃和木耳都是家鄉土特產,你們老師辛苦,替我這不聽話的孩子費心了。盡是些不值錢的山裏貨,您收下。”班主任喝水的杯子停在半空,客氣道:“不能不能,這茶葉也是大姐上次來送的,還沒喝完,怎麽老收您的東西。”母親將兩個沈甸甸的塑料袋放在班主任辦公桌上:“你看我進城來看看孩子的老師,也沒有什麽特別好表示的,大老遠提過來也挺沈的,難不成又提回去?你就不要再推脫了。”班主任笑呵呵將塑料袋扔到桌子底下:“還真挺沈的,那多不好意思啊,呵呵。”

母親用十多斤山貨換取了一個和我單獨談話的機會,我知道這些營養品都是親戚朋友送給體弱多病母親補身子的,母親一直舍不得吃,此時的我心裏很慚愧難過:“媽,對不起……”母親語氣很平和:“你也不小了,小時候不聽話打你罵你還知道怕,現在站在這裏比我高,也是打不疼罵不動了。你爸爸辛辛苦苦在外打工,家裏的經濟條件你也清楚。喜歡畫畫我不反對,沒有比當媽的更懂自己的孩子了,從小到大你也就這麽個愛好,家裏沒能力讓你進行更加專業的培養深造,我和你爸爸也很自責。你就不能先暫時擱下畫筆,把這段時間熬過去再說?”

想到剛剛母親被欺負受辱的樣子,叛逆期的我逆反心理就越排斥:“媽,你也認為除了高考就沒有別的出路了嗎?你兒子不是那塊好好學習的料,繼續下去我遭罪你也遭罪。”好半晌母親沒有說話,她對我已經失望透頂而又無計可施,我剛想要為我說錯的話改口,母親突然說道:“你要想好了,可以跟我回去,但高考必須參加。”最終母親和班主任達成協議,我休學回家,高考的時候再過來考試,班主任爽快地答應了。

待在家裏的這段時間,我幾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宅在家裏只是畫,夜以繼日潛心修行。在這段時間裏我買了各種繪畫教學書籍,尤其鐘情於漫畫。相對來說漫畫較為簡單,沒有太多生澀的專業術語,對於我這個初學者來說漫畫是最容易入手的。同時受到在學校裏盛行的日式漫畫影響,我大規模進行臨摹,自學摸索各種繪畫技巧。經過苦練,終有小成。

進這所私立大學前,招生辦的負責人看了我慘不忍睹的高考成績把嘴吧唧的山響。說來也巧,當時校董剛好在招生辦公室,我將隨身攜帶的作品展示給在場的人看,校董當即拍板,我就被特招了。一同陪我前來憂心忡忡的父親臉上樂開了花,揪著的心終於舒緩下來。

我的作品被校方征用,做成宣傳冊和展板,我在學校成為紅極一時名聲大噪的風雲人物。校方特意給我安排一間獨立的畫室,便於我潛心創作,以此也招來不少聞風而動的好奇拜訪者,其中不乏慕名才子的學姐學妹,造就了我長盛不衰的女生緣。

雪姬也會經常光顧我的畫室,每當看到那些過來求教畫畫的女生,都會面露惋惜之色:“這些無知的少女盡被你三腳貓伎倆給騙了。”我和雪姬走的近,自然成為眾口相傳的緋聞女友,那些女生見雪姬來便識趣走開了。隨著時間的淡化,我的崇拜者漸漸失去興趣,淡出畫室直至全軍覆沒。我不只一次地向雪姬抱怨,她是我粉絲殺手,雪姬猛沖我翻白眼:“現在的女孩子喜新厭舊變幻無常,東方神起才是經久不衰的神話。就你?也就是三分鐘的熱度。”我慶幸:“還好有你這一個忠實的粉絲堅持到最後,延續我沒落的輝煌。”雪姬冷冷一笑:“我只不過覺得你這地方空間大、又安靜,是個納涼的好去處。”我愕然:“感情你是沖著我這兒的空調來的啊。”我一邊畫畫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和雪姬拌嘴,創作的進度可想而知不盡人意。有時候我會責怪是她讓我分心遏止了我噴湧而出的靈感,不知為何,對我的指責不屑一顧的雪姬來畫室的次數也越來越少。看著空曠寂寥的房間,心裏空落落的,手裏拿著筆盯著眼前的畫紙竟然無從下手,連一副像樣的作品都無法創作出來。這才明白,自己在創作時已經習慣了雪姬的存在,她在這兒我頂多思路短路,她不在了我完全就大腦死機一片空白了。難道是雪姬把我的話當真了?我決定找她談談。?

☆、1.8 開往牛肉面的14路公交

? 約雪姬第二天一起去漢江大橋下的**街吃牛肉面,她不太樂意,在我的軟磨硬泡下終於答應了我的請求。我起了個大早,打電話把還在睡夢中的雪姬吵起來。雪姬睡眼惺忪,一臉不高興:“大清早的連懶覺都不讓睡,好不容易挨到禮拜六,就被你一遍又一遍的電話把美夢給攪合了,成心的吧你。”我說:“吃面要趁早,頭湯面才香,別廢話了,趕緊出發吧。”

公交車上,精神萎靡的雪姬昏昏欲睡,顛簸的汽車兩次三番把打瞌睡的她驚醒。車廂內的抖動使雪姬無力耷拉的腦袋左搖右晃,突然公交車一個急剎車,雪姬的腦袋撞在前排座位的後背上。這一下撞得雪姬眼冒金星,捂著額頭痛苦不已,即使這樣,齜牙咧嘴的雪姬還是不願睜開沈重的眼皮,再次進入半迷糊狀態。我擔心她悲劇重演,將雪姬的腦袋扳過來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雪姬沒有反抗,挽著我的右臂睡得安穩。我低頭看著依偎在身旁的雪姬,他昏昏沈沈安穩地睡得香甜。頭頂傳來洗發水沁人心脾的清香,稍稍漂染的根根發絲和新長出來的黑發涇渭分明,構成好看的層次感。下垂的睫毛、□□的鼻梁和粉色飽滿嘴唇的線條在我腦海裏自然形成由上而下透視的輪廓,計算著眼口鼻之間的比例關系,她就是一副活生生的畫,無與倫比完美比例的肖像圖。我的眼光繼續往下掃描,從細長白皙的脖頸穿過層層織物的封鎖,犀利地鉆入敞開的衣領,捕獲那處天藍色文胸包裹的耀眼神聖高地。我立馬屏住了呼吸,胸膛裏一陣敲鑼打鼓。明知道這樣很猥瑣,目光卻移不開分毫,脖子像打了石膏一樣僵硬,臉憋得通紅,渾身燥熱血脈膨脹。血液也充斥到不該去的地方,我翹著腿極力掩飾隆起的褲襠。

我用力掐自己的胳膊,使我從□□高漲的胡思亂想中清醒過來。雪姬微微動頭,調整一下酸麻的身姿,換了一個更貼近我、較為舒服的姿勢。她雙手環繞著我的手臂,將胸脯子貼在上面,微仰著臉呼吸吐納,胸腔一展一縮,模樣更加誘人。我的手情不自禁觸摸上她的臉,細膩的臉龐在清晨陽光投射下分毫畢現,這個位置剛剛好,我俯下去吻上雪姬的唇。她沒有醒,眼皮抖動一下,抑或只是裝睡。

看雪姬睡得舒坦,14路公交車兜了一整圈我才叫醒她下車,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拽著跑向馬路另一邊。雪姬有反抗,試圖掙脫我的手,我強有力地握緊沒有松開。我就這樣拉著她,雪姬有些氣憤地跟我保持著距離,兩個人一前一後誇張地手拉手扯直了胳膊。雪姬被大步向前的我拉得一個踉蹌:“秦風竹,你幹嘛!”猛一用力甩開我的手,我轉過身撲過去環抱住她,雪姬一楞。我將滿腹的情感傾瀉而出:“雪姬,不要打斷我的話,耐心聽我把話說完。你家境優越養尊處優,態度自我傲慢,看不起我那些窮開心的朋友,也沒少罵過我摳門兒。為人任性刁鉆,不講理起來簡直要命。我百般殷勤,你視而不見。除了長相過得去,渾身都是缺點,完全不是我理想中女友的類型。可為什麽腦海裏還滿是你?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像是病毒一樣侵蝕著我的大腦。我是喜歡你嗎?從開學第一眼看到你開始,從第一次你跟我說話罵我流氓開始,從這個夏天開始,我已經無法自拔地喜歡上你。我喜歡你逛街的時候把我當苦力使喚,我喜歡你把吃不完的東西塞給我,我喜歡你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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