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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地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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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殿上,閻王等人正在思考該如何處罰亓官山。

牛頭說話不過腦子,直接建議道:“不若把亓官山扔進十八層地獄,讓她飽受煎熬。”

這地府誰不知道亓官山乃是武將出身?

若非此女打人的本事一等一的高,何至於在地府欺男霸女、欺行霸市、橫行霸道,竟無一人敢反駁?

閻王黑臉斥責,道:“你是想讓她將十八層地獄拆毀,讓我重建嗎?”

牛頭悻悻退下。

黑無常早已不堪亓官山騷擾,對閻王說,“她犯的禁令,不僅觸及地府條例,更是觸犯天規。不若將她徹底打入凡間,受那輪回之苦。”

馬面補充道:“聽聞她每每上天,總是對大小神仙頗為不敬,福祿壽三星、喜神、財神都對她極為厭惡。我們把她打入凡間的消息放出去,到時候必將生生世世悲苦。”

閻王皺眉,“不可不可,天庭處處皆是二郎神耳目,亓官山若是落入凡間,只怕楊戩要把天戳個窟窿,我等必遭大罪。”

判官勸諫,“那我們就隱瞞消息,偷偷讓倒黴鬼跟著她,讓她一輩子倒黴,再給她安排一個長長的壽命……”

話音未落,就被閻王極為粗暴的打斷,語氣中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楊戩也不是個傻子,亓官山隔三差五就跑上天找他,我們將她打入凡間,到時楊戩長時間見不著人,還不是要來問責我們?”

“如若被他知曉我們私自處罰亓官山,後果不堪設想!”

這時,沈默良久的白無常終於開口。

白無常頭戴高帽,脖子上掛一條鎖鏈,渾身都透著陰冷。

臉上一直是一副算計人的表情,說起話來陰惻惻、皮笑肉不笑的。

他操著尖細的公鴨嗓說道:“王上,我倒是有個主意,可以讓亓官山自願接受處罰。”

閻王眼皮都沒擡,“講!”

白無常張嘴,扯動嘴角邊的臉皮,面帶陰笑道:“不知大家可還記得,亓官山為何會來地府?”

眾人沈思不語。

白無常陰惻惻的念出史書上對於亓官山的記載,“西岐有上將軍亓官,性嗜血,好殺降,載國運,違天德,擔封神之榮,下地府九陰……”

判官老頭摸摸胡子,道:“你既知曉當年她是殺降太多才被打入地府,今日便該知道,她不顧萬千將士性命,本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要她認錯,只怕很難。”

白無常道:“判官老爺此言差矣,當年亓官山願意因殺降受罰下地府,現在,她必然願因殺人受罰入凡間。”

“到時候就算楊戩真的找上門來,我們也有話說。”

“一來,此舉和她當年殺降如出一轍,我們處罰她也無可厚非;

二來,這是她自願下凡,給她戴個內心有愧良心難安的高帽子,好好稱讚稱讚她,楊戩必是有苦難言。好歹他也是司法天神,總不至於鬧的太過火。”

閻王摸摸胡子,此言有理,頗為可行。

遂道:“就這麽做。”

判官只覺漏洞百出,提醒閻王,“王上,亓官下地府,還是有神力的。而且她在地府囂張跋扈,過的比當神仙自在得多。入輪回,那可就沒有神力,只是凡人,任人宰割。您覺得,她會同意嗎?”

此話讓眾鬼呼吸一滯,白無常尤甚,面皮扯成了一個詭異的弧度,似笑非笑。

確實,如果答應,她就是傻了。

閻羅殿陷入了深沈的安靜之中,沈默的可怕。

過了半晌,白無常臉色覆又欣喜,“我們可以騙她。”

“地府要轉世的魂魄其實還少了一個,我們就對她說,要她把那個丟失的魂魄收回來,一收回來,就能歸來。”

黑無常面如鍋底,粗聲道,“那有什麽用?還不是只在人間待一小段時間。”

白無常沈默良久,才道,“……便是能稍稍離開地府一小會兒,那也是極好的。”

這話叫人無從反駁,地府這幾方大佬,早已被壓迫的分外卑微。

牛頭不甘心道:“……那,她私自更改生死簿,亂收人命……這些都不管了?”

判官搖頭無奈道:“如何管?”

“真計較起來,亓官早就罪無可恕,我們給她找個坡,讓她下了,地府清凈幾日也好。”

馬面那張看不出表情的馬臉上,此刻竟能令人明顯讀出憤慨與不甘。

閻羅殿的大門“咣當”一聲,被人非常囂張的打開。

進來的是亓官山。

白無常和黑無常一樣,乃是一種職位。

居白無常之位者,皆是一襲白衣。雖根據每個白無常喜好不同,每個人一身白色的打扮略有差異。可大家打扮的都像個鬼差。

像亓官山這樣,頭上戴了個白色的鳳冠,碩大的明珠銜在鳳嘴上,身上輕紗飄然,楞是要將白衣穿出一種如神似仙,偏生這之中還要帶著一股雍容華貴的,實在沒有。

每次看到亓官山的無常服,謝必安就一陣惱火。

這……都是花他的錢置辦的!

白無常是運財鬼,是地府最有錢的官職,越是高階,越是有錢。

謝必安乃是地府巨富,亓官山也不差。

奈何她大手大腳,不,巨手巨腳的花錢,總是免不得要盤剝其他人。

謝必安作為她的頂頭上司,乃是受她盤剝第一人。

其他鬼都窮,再被她壓榨剝削那都是有限度的,只有謝必安,對謝必安的剝削壓榨是無限的。

往事不堪回首,不管怎樣,就算不能結果了她,也該讓她吃吃苦頭。

想到這兒,謝必安嘴角勾起一抹笑,這笑容可怖,比哭還難看上幾分。

亓官山大搖大擺的走進殿來,閻王見她,下意識的想要把自己藏到桌子底下去。

判官看著放在大殿尚來不及收拾的“罪狀”,著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

牛頭馬面和範無救則是冷冷的看著她,一副要和她同歸於盡的模樣。

亓官山看著他們,冷哼一聲,眉宇淩厲,道:“聽說,你們要處置我?”

“呵呵呵,沒有沒有,謠傳謠傳……”

“……”x5,閻王,剛才……

你明明不是這麽說的!

判官看亓官山囂張的表情,心中萬分悲苦。

這亓官山,長得真是一副好樣貌,若不是被她折磨太過,看到她這幅模樣,還真沒法直接把她和囂張跋扈四個字聯系起來。

亓官山長相將嬌俏可人描繪到了極致,不管如何擺動神情,總是似嬌似嗔,一舉一動看著,都像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在和你撒嬌。

可她做的事情……

唉,不提也罷。

從臉上唯一能讀出她本來面目的地方,就是那雙鹿眼。

別人的鹿眼水汪汪的,含情脈脈的。

她的眼中精光四溢,時不時打量別人,常態之下,自然而然的,就能透出一股子陰狠毒辣,令人見之心驚膽寒。

不過那樣的眼神,是她初來地府之際才有,現在被她深深掩藏。

地府眾鬼戰鬥力低下,經過數千年,她用不到骨子裏的陰狠,眉目之間神情淡漠。

由此,欺騙性更強!

她看著就是個小小年紀,憂思甚深的可愛姑娘。

偶有囂張,那也更顯嬌俏。

唉……判官心頭長嘆,小老頭臉咒成了苦瓜。

此乃天生孽障啊。

未等亓官山繼續開口,謝必安率先迎上去,操著陰冷的聲音,好聲好氣和她說道:“阿山,這件事,你看你啊,真的做錯了。”

亓官給自己拉了把椅子,判官眉頭一跳,那是他的判官椅。

“那又怎樣?人數不是都齊了嗎?反正我們是收魂的,數目對了不就好了?”亓官斜眼看他。

就等著你這句話呢。

謝必安皺眉,陰陽怪氣道,“不對啊,還少了一個呢。”

“還少了一個?”亓官山也吃驚,眉頭皺起,平添幾分艷麗。

閻王趁熱打鐵,總算想到了白無常的提議,道:“阿山啊,我們都護著你,你亂收人的事情我們就不管了,不過這少了一個,你可得自己把他收回來。”

判官攤手,為難道,“其他小事我們都能庇佑,只不過這少了一個魂魄,還是戰場上的魂魄,這件事大了去了,我們沒法包庇你啊。”

閻王和白無常趕緊附和,其他三鬼冷眼看她,沈默不語。

看著表情各異的地府高層,亓官山心頭冷笑。

什麽庇護她?還不是變著法子想要處罰她?

真當她是個傻子不成?

不就是少了個魂魄嗎?

過去她少收的魂魄還少嗎?

不就是想拿這件事做筏子,要算計她嗎?

也罷,反正他們也搞不出什麽大動作,她讓他們處罰處罰便是。

省得地府的人總說閻王不公,說她囂張跋扈。

讓他們處罰一回,這總沒話說了吧。

亓官山清清嗓子,嬌聲道:“那你們看,該如何處理?”

白無常湊到她身邊,說道:“我們想著,你走人間一趟,把那個丟失的魂魄收回來,這件事情就了了,從此揭過,你看如何?”

亓官試圖從白無常的臉上讀出點什麽,奈何此鬼一直是一副陰陽怪氣的面皮,臉上扯著像拿針縫住了似的怪笑,委實看不出任何東西。

遂放棄。

反正人間也挺有意思,平時裏她閑逛還要記她私闖人間一宗罪過,她去光明正大的走一遭,倒也無妨。

於是一口答應下來,“行吧,我去人間走一趟,什麽時候走?”

“馬上就走!”閻王匆忙道,生怕亓官反口,為避免夜長夢多,要將她早早送走。

亓官生氣,但也不願和他計較,問了句,“從哪裏走?”

牛頭接話,“自然是輪回道,誰都跟你似的沒規矩,從其他入口到處走嗎?哼!”

哼!

亓官更用力的哼了聲,以示不滿。

她轉身,如走馬觀花般信步走向輪回道,白無常眼珠一轉,對牛頭馬面說,“你們去送送亓官。”

牛頭馬面對視一眼,追上了她,說:“我們送你下輪回。”

白無常見黑無常整個隱匿在黑暗中,叫人看不清他臉上神色,嘴角勾了勾。

**

輪回井口,亓官正想自己跳下,感受到身後一個大力,她被推入井中。

這叫她心頭一涼,同時腦海中怒意橫生。

牛頭馬面真是好樣的,居然讓她靈魂入輪回,把身體留在地府。

那她還怎麽收鬼!

原是打了叫她去人間受苦的主意!

等她回來,必要報覆!

念頭方將生起,腦中白光一片,亓官剎時失去意識。

站在輪回井口的牛頭馬面看著手裏亓官的身體,互相看了看,回了閻羅殿。

閻羅王的下巴都要嚇掉了,瞠目結舌道:“你,你,你們,你們怎敢如此大膽?”

牛頭一副豁出去的樣子,“王上,如果讓她帶著自己的身體入人間,還指不定要搞出什麽禍事。而且必定早歸。”

“有一農家女今日死去,我們讓她投身在一個山野農夫家,走一輩子也走不出山,得撿一輩子柴火當個農婦,好好教她長點記性!”

閻王支吾道:“你們,就不怕她回來報覆?”

判官老頭提醒閻王,“王上,其實,她每天都在欺淩我們,報不報覆的,實在無從說起。”

這……倒是真的。

她再報覆,也實在報覆不到哪裏了?地府已是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反正亓官山總是要折騰,能反過來先折騰折騰她,也是好的。

先讓自己體驗一把報覆的快樂,其他的事情,等到事到臨頭的時候再說吧。

“這具身體你們如何處置?”閻王看了看亓官山的屍身。

他有些擔心,“要是被楊戩知道……”

白無常猜到閻王想的是什麽,忙道:“閻王爺,這件事讓老黑去辦,咱們放到土地那裏。楊戩問起來,就說已經將身體放到了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閻王還有擔憂,“可如果亓官山本人找怎麽辦?”

“亓官山就算到時候找身體也是直接到土地那裏找,找不到我們頭上。”

“她這個人,一貫是誰離得近欺負誰,不會大老遠跑來地府。而且她也答應了我們要帶回魂魄,再把魂魄收回之前,她肯定不會回來。”

這時他們總算後知後覺的想起,亓官山本為上將軍,言出必行。

閻王這才囑咐範無救,“那就由你將亓官山的屍身帶到人間,交給她重生當地的土地保管,這樣她想回地府也方便。”

範無救行禮告退,帶走了亓官的身體。

不過範無救沒把亓官山的身體按閻王的囑咐放,牛頭馬面說,亓官山出生在平昭北戎兩國交界之處,山高水深,地處偏遠。

他將亓官山的身體交給了平昭國京城的土地,兩方離的,一個天涯,一個海角。

並將屍身放在土地廟密室裏,用無常鎖鏈鎖住棺木,保險起見,布了一個鬼魂難以靠近的法陣,連土地神都靠近不得。

亓官山就算投到人身,還是地府陰差魂魄,沒法打開無常鎖鏈,更沒法走近法陣。

他這是做足了準備讓亓官山在人間呆一輩子。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就進入人間,開始短期種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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