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色墨鏡、淺紫連衣裙、同色高跟鞋，優雅中帶著神秘的風情。看起來有點年齡，但和青春的畢業生對比卻毫不遜色。

“你讓她來的？“越祈燈低聲問道，帶著不加掩飾的憤怒。

晚安回頭，只見越祈燈臉色已由晴轉陰看著越老爹，似要怒火發作。她心裏一驚，不知道前方這位漂亮女士為何惹得鮮少動怒的越祈燈大動肝火。周遭的同學也不敢吭聲。

“臭脾氣怎麽就不改改。是我叫你媽媽過來的。她一直那麽想念你，你畢業了她想來看看……”

晚安心裏又是大驚。這位漂亮女士，居然是素未謀面的越母，越祈燈學生時代心頭的刺，依舊是現在的刺。

“看什麽看，我又不是猴子。”越祈燈壓根連正眼都不看越母。

“怎麽說話！”越老爹氣得連糊緊的頭發都掉了一縷下來。

越母站定在父子倆前，脫下墨鏡。眸色黑亮，鼻子高挺，和越祈燈的眼鼻如出一轍。母親如此標志，怪不得越祈燈也長得不錯，晚安如是想。

“小燈，我就來看看你帶四方帽的樣子。”越母聲音輕柔地說，似是不介意眾人看她的奇怪目光。

“你現在看到了，看完了。”越祈燈依舊看著越老爹，身子都沒轉過去。

“讓我看看你的正臉，兒子。”

越祈燈不為所動，越老爹使眼色給晚安。晚安滿臉為難，家事難斷，在這裏她也不過是一個區區外人而已。

越母見正面攻擊無效，很快轉變策略，側面攻擊。她看向越祈燈身邊的晚安，笑得溫柔。晚安頭皮一緊，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個一定是老越常說的乖兒媳婦，你叫什麽名字？“

果然。

還未等晚安答話，越祈燈一把攬過她的腰，身子微擋在晚安前方。他最終正面面對越母。晚安立刻心裏對這位眼前風情萬種的女士，拉上一道警戒線。

“他是我爸的兒媳婦，不是你的。“越祈燈依舊針鋒相對。

“好好，最重要那是你的媳婦，其實和你爸也沒什麽關系。“

越老爹、越祈燈：……

越祈燈竟罕見地沒有反駁。

晚安迎來又一波心理活動：看來越祈燈的毒舌，也是隨了母親的。

她是不是應該慶幸未來不用服侍這個毒舌婆婆，不然家裏兩個毒舌，她可不知咋辦。一秒後，她就為這個不知羞恥的想法紅臉。她連嫁都還沒嫁，這麽快就想這些，太不要臉了。

“媳婦兒，怎麽稱呼？”越母再次詢問。

晚安躊躇，看了越祈燈一眼，見他沒什麽表示，遂自我介紹：“伯母好，我叫陸晚安。”

“晚安，倒是個簡單溫暖的名字。”

“好了，我們合照吧。千裏迢迢從美國過來，總得留點紀念。”越爸爸讓晚安操機。

越祈燈並不配合，站得遠遠的，試圖躲避鏡頭。晚安試圖讓越老爹和越母靠近，但是別扭的人不願合作。別人進一步，他退一步。晚安沒招，反倒是老大，在越祈燈耳旁耳語了什麽，然後將他推近越老爹。越祈燈居然沒再掙紮，只是依舊滿臉不願意。

晚安捉住機會，一頓猛摁快門，將三人各自神態攝入取景框中。

**

午餐是和一眾同學聚餐，簡陋但勝在氣氛熱烈。簡單的午餐過後，越祈燈回學校辦理畢業照後的手續，歸還學士服。晚安負責陪著越夫越母。越老爹似乎是累了，趴在桌面上打著呼嚕就睡著了。越母和晚安小小聲地一問一答，倒也不覺得尷尬。

所以，越祈燈辦好手續回來之後，便看到這麽一幕。

夏日炎炎的陽光毫不客氣地從窗外射入，照在他那商場精明，家裏糊塗的老爸身上。不遠處還有兩個竊竊私語的女人，一個奪目、一個樸素，卻意外地營造出安靜閑逸的感覺，好似生活本應這樣。

似是感受到他的視線，晚安擡眼看向門外。見到他的剎那，晚安眼睛似乎吸入夏光，光亮地照向他，照入他的心。

越祈燈心裏湧起一股柔軟，熨燙得心裏每一個角落都服服帖帖。

越祈燈本想讓越老爹今晚住他的租房內，湊合一晚。誰知道越老爹死活不肯，不願住兒子的狗窩。越祈燈也不好強留，幫越母訂酒店的時候，順帶多訂一間單人房。

他在辦理房卡的時候，暗道了一句：“賊心不死。“

櫃臺上的服務員一臉驚愕疑惑地看著他。越祈燈見她誤會，立馬換上一副正經臉色道：“你幻聽了。“

**

稍事休息後，四人便尋了一家高檔餐廳吃自助餐。越老爹高興，還要了一瓶紅酒助興。

“她不喝。“越祈燈將服務員遞給晚安的酒杯還回去。

“讓我和晚安喝一杯嘛，別那麽小氣。“越老爹搖了搖酒杯，紅酒在杯中晃蕩。

“不讓。“越祈燈幹脆利落地拒絕。

“哼。“越老爹不能得償所願和兒媳婦喝一杯，不開心。

“以茶代酒，和越叔叔碰一個吧。“晚安往自己的杯中添滿茶，站起身和越老爹碰杯。

越老爹這才如了願，心情頗好地拿起餐牌瀏覽。

一頓飯下來，越老爹總想把話題拉往越母身上，讓她也可以參與對話。可是一旦越母發言，越祈燈就再不說話。到後來，氣氛也熱烈不起來，各自靜靜地吃著餐桌上的食物。

越母上洗手間，越老爹狠狠地瞪了一眼越祈燈，放下一句道：“你媽媽難得從美國飛回來看你，你就著態度？“

越祈燈不鹹不淡地回答：“你不是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嗎？”

“臭小子，脾氣犟得像茅坑裏的臭石頭。我不管你了，我去拿吃的。哼！”說完，越老爹便離開餐桌。。

越祈燈灌下一杯紅酒，郁郁寡歡。

晚安不知道該如何做，就算是安慰，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她將越老爹特意介紹嘗試的生蠔撥到越祈燈的碟中。

“不開心就多吃點，化悲憤為食量。“晚安最討厭吃生蠔了。可是越老爹特意推薦，她不好推拒。

越祈燈自己的也沒有吃完，再加上晚安的分量，此時碟中生蠔如小山一般。他皺眉地看著晚安，他今晚是不用睡了麽？

晚安輕輕挽住越祈燈的臂膀，用撒嬌的語氣道：“在越叔叔回來之前吃了。對了，記得把殼放回我這邊。”

越祈燈：……

越父越母前後腳回到餐桌前，晚安覺得越母的妝容比之前更加仔細。

“小薇，明天幾點的飛機，我送送你？”小薇是越母的小名。

“下午一點。別送了，搭一趟飛機而已，沒多大事。”

“我是一點半，時間差不多。明天我們一起走吧。”

越祈燈對越老爹說：“那我明天送你到機場吧。“他只打算送自家父親。

“不用你送，沒多大事。“越老爹又哼了一聲，拒絕了。晚安也不知道他是欲拒還迎，還是耍孩子氣，反正不是真心的。

“越祈燈那麽閑，隨他去吧。“相處了一天，晚安心情不似白天那般緊繃，說話也更加隨意。

“我很忙的。“越祈燈喝著紅酒，不滿卻地看了晚安一眼。

“好好，你很忙。“

“明天你和我一起去。“

晚安笑著聳肩，無奈地看著越父越母。越母對她微微一笑。

餐廳離酒店近，兩人將越父越母送回酒店後，才坐的士回程。越祈燈滿臉通紅，似是喝多了。晚安不放心喝了酒的越祈燈，決定還是先送他回去吧。

車上，原本他只是將頭親密地靠在晚安的肩上，抓著晚安的手把玩，另一只手抱著晚安的腰。情侶之間做這些動作沒什麽，可是到後來，越祈燈的手便不規矩地探進晚安衣服下擺，打著圈地往上撫摸。

晚安羞臊，摁住他亂動的手，又怕被前方司機聽到，特意壓低聲音說：“老實點，我們在車上。”

越祈燈也隨晚安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誘惑道：“今晚去我家吧。”說完，細密的吻便落到晚安的耳廓。

突如其來的刺激，讓晚安在越祈燈懷裏顫抖了一下。越祈燈將懷裏的人兒抱得更緊，吻更加密集地落在耳邊、頸上。

晚安輕輕地嗯了一聲，心裏也是□□蕩漾。

若是此刻晚安能看到越祈燈的眼神，想必心裏不是蕩漾，而是心疼。

越祈燈掩藏的雙眸，除了欲色翻湧，還有不加掩飾的傷痛。

“都怪你。”越祈燈孩子氣地說。

“怎麽就怪我了？”晚安不解，又有什麽事情賴上她了？

“讓我吃那麽多生蠔，我今天還喝了紅酒！”

晚安：……

好吧，怪她。

**

剛進房門，越祈燈便將晚安壓在門板上，肆意地親吻，手也一刻不停。不消片刻，兩人便坦誠相見。晚安覺得今晚的越祈燈不像以往一般，溫柔地給她準備時間，手勁也加大。有時捏得晚安輕哼，而越祈燈沒有發覺，依舊埋頭在溫香軟玉中。後來，還一把抱起晚安，跌進柔軟的床鋪中，動作更加狂熱放肆，在她的身上制造一波又一波浪潮。

今日種種，晚安知道是因為越母的出現，讓越祈燈變得不正常。雖然她不知道越家當年有些什麽過往，但是她卻是親身感受到越祈燈的孤僻，以及隱藏的脆弱。所以 ，她今天並沒有對越祈燈的無禮舉動產生反感情緒。

在她走神之際，越祈燈用力地讓她收回心神。

“我不夠努力？”

“沒沒沒……”晚安連忙否認。要是他再努力一點，估計她的老腰受不了。

“看來是我不夠帥。”越祈燈撥開晚安臉側沾上的頭發，露出整張粉嫩透紅的臉龐。

晚安滿腔愛意與憐惜正無處發洩，她不想和越祈燈頂嘴。她需要一個缺口，將所有的情感傾瀉，讓越祈燈看個一清二楚！於是，她微微挺起身子，柔軟的身軀似要嵌入越祈燈火熱的包圍圈中。鼻尖一點一點地蹭著心上人的鼻尖，放軟了聲音說：“誰說的，我家阿燈最帥。“

晚安徹底放軟身子，緩緩地親吻著越祈燈，一絲一扣，滲入對方的身體；大張旗鼓，攻入對方領地。

可是那邊，早已為她舉旗投降。

“你撩我，你就得自己負責後果。“話落，越祈燈發起反攻。

**

平常的家庭，常見的波折。同樣的離婚家庭，帶給小孩相似的傷痕。半夜，晚安躺在越祈燈懷中，聽著他低沈的聲音，平靜訴說當年的事。不似白天的拗氣，此刻的他已恢覆理智。

他疑惑，當年的她怎麽就能狠下心，破碎一個家庭。

他說，明明她當年就是為了藝術而離去，可是他還是逃避不了要走藝術這條路。

他答，他不會走上她這條舊路，他會證明自己，證明她的錯。

晚安看著近在咫尺的越祈燈，才發現曾經與他若即若離的男孩，心底沈著一塊磐石，堅定著他的步伐，他的人生。

慘了，她怎麽好像又更加愛上了他呢？

**

第二天一早，越祈燈又翻滾了一趟，睡了個美好的回籠覺。再次醒來時，已是午餐時間。兩人匆匆洗漱好，在樓下吃了午餐便趕往機場送機。晚安責怪越祈燈太過放肆，差點錯過時間。越祈燈說：“我們不去，他們又不是上不了飛機 “

機場上，越母看到越祈燈，顯得特別開心。越祈燈也不像昨天一般冷漠，可是依舊表情淡淡。

趁著越祈燈給他們買礦泉水的間隙，越母坐到晚安身旁，拉著她說：“小燈……你們兩個好好的。可能你比我更了解他，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我的情路，我的婚姻都不好走，至今也給不了什麽意見。估計我也不應該給什麽意見。我只是作為一個母親，希望兒子走的路能平順點。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晚安點頭。她不敢給越母什麽保證，但是她在心底回答，一定會盡力而為。

越祈燈回來的時候，三人已站立起來，準備登機。

越祈燈將水遞給越母，第一次主動對話：“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越母面上沒有太大的表情波動，但是毫無邏輯的回答洩露了她此時的狀態，混亂。

越祈燈微不可見地笑了一下。

送走了越母，半小時後越老爹也登機起航。最終，還是剩下兩人，慢慢地走出機場大廳。

“阿燈，明天你去一趟火車站吧。“

越祈燈皺了一下眉頭，心裏湧起不好的預感，問晚安去火車站幹嘛。

“送我啊。“理所當然的。

“你要去哪裏？“

“我要去Y省，出差兩周。“

“你怎麽不到火車站才跟我說。“越祈燈沒好氣地回道。

“我前天才收到公司的通知 ，昨天我又找不到機會說 。“昨天的場合和氣氛，晚安都找不到可以提出的合適機會。

“昨天晚上呢，一整晚和我在一起。“

“你昨晚有給我開口的機會嗎？啊！“晚安不想說昨天的激烈狀況。

越祈燈沒說話，似乎也在回憶昨晚的情況。最後覺得晚安好像說得挺有道理的，也沒再糾結。

“那今晚繼續住我那裏，明天我送你去車站。“

“不要，我還得回去收拾行李。“晚安一萬個拒絕。開玩笑，再住一晚她還有力氣出差，開玩笑。

“收拾完放我那邊，我家離火車站近。“

“不要，住你那裏明天肯定遲到！“

“這個世界上有鬧鐘這個東西，你不知道嗎？“

“我不聽我不聽……“

晚安笑著和越祈燈周旋。

S市的天空，什麽時候藍得這麽不像話。

☆、尾聲

? 長安打開信箱，裏面終於收到明信片了。正面一片綠意，起伏的山被蔥蘢茂密的樹包圍著。

“爸，媽，晚安又寄明信片回來啦。”

“快給我瞧瞧閨女這次又去哪裏了。喲，這裏景色不錯啊。”

“上次姐不是在電話裏和你說了嗎，C省。”

陸爸爸嘴硬道：“對對，C省。我當然記得，我只是到卡在嘴邊而已，怎麽不記得！”

明信片翻到背面，晚安清秀的字跡整潔地布在潔白的卡面上。

長安，你猜這個是什麽山？想知道，我就不告訴你！除非你請我在街頭新開的粵菜館吃飯。在C省這裏，無論走在街上都能聞到菜館裏飄出來的辣味。我一連好幾天都吃的麻辣火鍋，都膩了，這可怎麽辦？放暑假了吧，別只顧著玩，多和爸媽出去走走。記得代我向爸媽問好！

長安看完，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出去吃香喝辣，還想我請你吃粵菜？門都沒有！

**

另一張明信片，用了更長的時間，輾轉進入大陸另一頭的綠色信箱。

一名清秀卻不失時尚的女孩打開信箱，看到裏面的明信片，不由得笑起來。路過的外國人都回頭，多看兩眼這位亞洲女孩亮眼的笑容。

明信片上，寬闊的江河上建起一座大壩，讓人不禁想象當年的浩大工程，還有現在的偉大意義。背面一如既往的，清秀筆跡。

青瓷，又是我，想念我嗎！在F國生活得還好嗎？四年前，想必沒有人會想過，我們的生活居然是這樣的。我以為，我會找一份安安穩穩，過著自己的小日子，而你依然是白富美，過著滋潤的生活。可是畢業後的我們，似乎都為了事業或理想，走得比想象更遠。慶幸的是，這好像並不是壞事。好了，今天有點啰嗦，回國後記得找我，我請你吃大餐！麽麽噠！

青瓷看完，發了會兒呆，才將明信片放入抽屜底部，鎖好。

“Crystal，時裝展快要開始了，再晚就沒位置坐了，走吧。”

“我拿上袋子就走。”

出門後 ，街上飄來濃濃的烤土豆香氣。她忽然想吃中國的小籠包。

**

晚安精挑細選的一張明信片，投進東邊沿海城市的一個不起眼信箱中。並沒有多等，明信片當晚就重見天日。哦，應該是天月。

越祈燈依舊住在那間不大的單間裏。他往水壺裏添了水，加熱。他今晚還沒吃晚飯，準備弄個泡面當晚餐。

重新回到客廳，他拿起小小的明信片。清澈的河流，兩岸紅葉如火，安靜地搖曳燃燒。背後是熟悉的青秀字跡。越祈燈心道：這小妞的字好像比以前漂亮了？她最近練字了嗎？

阿燈，C省好漂亮，我拍了好多照片，回來給你看！乖乖在家等我回來，不許看漂亮女孩子，知道嗎？不然我買的火鍋底料，就只能看著我吃。這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哦！對了，有沒有發現我的字漂亮了？這裏的一位老師教我毛筆字，還每天抓著要我練習，說我的字醜。→ _→

PS：上次我看到你家存了一箱泡面，還是正經吃飯，別把胃弄壞了。

越祈燈看完，覺得神了。水壺裏的水恰好開了，越祈燈看著桌面上的酸菜牛肉面，最後還是放回箱中。不吃泡面，能吃啥呢？翻找了家裏一遍，最後只找到幾個衛生面，還有一顆雞蛋。

泡面換成衛生面，加一個窩蛋，或者煎蛋？麻煩。

然而，他還是打開電磁爐，重新燒水煮衛生面。

等水再次燒開期間，越祈燈將明信片放在一個厚重的鐵盒中，小心收藏。裏面已經積累有了一小疊明信片了。

那麽拼命，連晚飯都沒吃，幸好趕得及把明天的工作完成得差不多。不然明天沒辦法提前溜走。

明天他要去接乖寶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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