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公司後的晚安閑下來，重新拿著久未上手的單反，曬著太陽逛公園。偶爾也會到越祈燈的租房裏過她的小日子。

一開始越祈燈知道晚安辭職，有點驚訝，但是他樂見其成。因為晚安到他房子的時間多了，親密的時間也更多。

每一個年輕的靈魂，似乎都有一顆拼搏的心，想到大城市闖蕩，看一下自己能蹦達到哪層天空。越祈燈曾問晚安，要不要搬過去和他一起住。這提醒了晚安，如果她決定在S市紮根，或者謀生，那她就得趕快找房子。但是，她還沒決定，是留或是回家，接受三姑六婆們提供的資源。

家鄉很好，熟悉安靜，還有觸手可及的工作；S市很高，她只有單薄的一紙文憑。

畢業之際，晚安忽然想回慢渡看看，那個幾乎霸占她大半課餘時間的工作的地方。

推門進去，依舊是熟悉的咖啡濃香，偶爾發出沙沙的翻頁聲，學生或白領三兩散坐。收銀臺前站著的女孩，她已不認識。但是比當時的她更年輕漂亮，估計也是學生兼職。

“一杯熱拿鐵，謝謝。”晚安照舊點了一杯自己最喜歡的咖啡。

“好的。芝士蛋糕今天才做的，很新鮮哦，要配一塊嗎？”

晚安看著玻璃櫃裏熟悉的淡黃單片，忍不住誘惑，同意了這個美麗的提議。她找了一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隨手拿起一本傳記，俞敏洪的。

晚安平時基本不翻閱名人訪談錄或者名人自傳他傳。不是因為不屑，而是覺得成功各法。別人的成功並不一定適用於大眾，許多人看的不過是雞湯罷了。

隨意翻閱，找了一個還算有興趣的標題，喝了一口咖啡，繼續往下看。

她看到這麽一段話：

很多人希望自己成功，想選擇一條別人沒有走過的路。其實只要是路，就已經被人走過了。我們要做的，是應該在別人走過的路上，比別人走得更久，比別人走得更遠。走得更久就能夠走出別人沒有走出的距離，走得更遠就能夠看到別人所沒有看到的風景。

晚安盯著這段話，有點移不開眼睛，直到旁邊坐下一位“不請之客”。她有點驚訝，季庭泊居然也來慢渡了。

“師兄，你怎麽來了？今天可是工作日，你翹班啦？”

“我這是光明正大的補假。之前項目緊要加班，主管不發加班費，就變成補假咯。”

“那也不壞。”

“你呢？那麽閑坐在這裏？”

“我失業啦。”晚安說得理直氣壯。

季庭泊看了一下她手裏的書，依舊一副平淡的樣子問：“嗯？怎麽說？”

晚安覺得，季庭泊還是比較靠譜，她也希望有人能給點意見，指點迷津。

“師兄，問你個問題唄。你喜歡現在的工作嗎？”季庭泊現在做的和工程有關。

“還好，挺有挑戰性的。”

“那當初你為什麽那麽努力地做修圖這類兼職，這和你現在的職業並沒有太大關聯。”

“嗯……”季庭泊沈吟了一下才繼續回答：“修圖兼職，是我認識了餘年之後，他給我介紹的。做這個除了興趣，還有錢賺，還有社會實踐經驗什麽的。學校裏不都有那種氛圍嗎，要早點接觸社會、適應社會。”

“嘿嘿。”晚安幹笑兩聲，她當時也是這麽想的。現在回看，發現並沒什麽作用。

“你想問什麽，拐彎抹角的。“雖然季庭泊這麽問，但是臉上沒有一點不耐煩。

“最後一個問題，如果你喜歡的興趣和你現在的職業，都有一個工作機會擺在你面前。興趣職業的起點非常非常低，薪水也很難看，而另一個職業每個條件都不錯。你會選哪個？“

季庭泊聽完，噗嗤地笑一聲。

晚安不明白他笑什麽。

“能有這個問題，你是有目標了？我指難看的興趣職業。”

晚安坦然地回答道：“並沒有，我連投簡歷的勇氣都沒有。”

“畢業的時候 ，我倒是沒有這個想法。土木工程這個專業，我是挺有興趣的。現在的工作，也並不讓我感到無聊。所以你的問題，我可能給不出答案了。

但是我覺得，沒有什麽人，能比你自己更合適去回答這個問題。走著了一條路，會羨慕另一條路的風景，這並不奇怪。

你的興趣，是單反？還是創作？“

晚安看著窗外疏落的幾根枝椏，光禿禿的，就像這個問題一般，□□裸地插入心底最深的疑惑和恐懼。

“我並不確定，也許只是現在比較喜歡。或許真的有幸，成為我的職業，我也怕職業本身的劣性讓我對它失去興趣。誰也不能保證，興趣會陪伴自己天長地久。”

“這樣啊，那我再給你一個難題？”季庭泊拿起手機，刷了幾下後，給晚安發了信息。

“餘年和嫂子前不久成立了一個小文化公司，打算做自己的刊物。公司人員還在招聘階段，你要是有興趣，可以嘗試應聘。網址發你微信上了。

現在，兩個選擇都擺在你面前，你要怎麽選擇？”

晚安楞住。

“即使我想去餘年的公司，他們也未必要我啊。”

“這是公司的問題，與你的選擇的路無關。”

晚安沈默。

季庭泊也沒再說話，轉身拿了一本書，坐下慢慢看。沒坐多久就有電話進來，之後就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離開前，季庭泊拍拍晚安肩膀，道了聲加油。

晚安揮手，笑著目送他離開。之後，目光重新回到書上。

別的路上的風景，更遠的風景，是怎麽樣的呢？

迷茫的時候，晚安總喜歡問別人意見。於是，她發了一條短信給越祈燈：

如果她走上一條從零開始，與專業無關的艱難職業路，他覺得怎麽樣。

待到晚安合上書本，準備離開慢渡，晚安接到越祈燈的電話。

“我支持你。”

晚安呼吸一窒，緩了一下才問：“為什麽？我不聰明，也沒有技藝旁身。”

“就如同我去國外求學相似，追求自己心裏的夢想一樣。火才是保持溫度與動力的源泉，其他都可以勤能補拙。不過不管怎樣，你想做什麽，我都支持你，包括你的興趣與夢想。”

“嗯。”晚安眼中隱隱泛起淚光。她想，即使走上一條任何人都不看好的道路，她也不至於孤獨無援了。

越祈燈又問：“對了，月底我畢業照，賞光露個臉嗎？”

“必須的，我要艷壓全場！”

“不用，壓倒我一個就夠了，下次給你機會。”

“流氓！“

“謝謝。“

掛了電話，光禿禿的枝椏依然靜靜地伸展著。晚安相信，下一個春天，它會抽出充滿生機的嫩芽！

當晚，晚安就給家裏打了一通電話，解釋說畢業後她決定留在S市，想在這裏走一條屬於自己的道路。

陸媽媽問，是一條什麽路。

晚安說，有荊棘也有花香，有詩也有遠方的文化產業。

陸媽媽反對的話再次響起，晚安覺得有些氣餒。她明白母親的用心，可是她也想握住自己的人生，讓自己的選擇來決定自己的路。

陸媽媽不斷勸說，晚安卻一字都聽不進。

“媽，我決定了要走這條路。”

“你怎麽這麽犟，敢情我剛才都白說了。我……”

“媽媽，我知道這條路非常難走。我沒有紮實的專業基礎，也沒有人脈。但這是一條自己喜歡的路。

一直以來，我都聽從著你的指導努力前進。我並沒覺得那是不正確的，也很感激你對我的用心。但是我心裏也有自己的目標，有自己想闖的天空。與其只庸碌一生只為錢，為何不為自己的心臟而燃燒一生。

所以媽媽，接下來我要走自己想走的路，希望你可以真正地支持我。可以在我跌倒的時候，用我今天說過的話警醒我。也希望未來，我可以為今天的堅決而驕傲。“

晚安一口氣說不停，她怕停下來就再沒足夠信心說服母親。

陸媽媽沈默了，電話那頭傳來細碎的話音。晚安疑惑，叫了幾聲。幾秒後，陸媽媽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卻和之前的話有所不同。

“如果你真的想嘗試，那就試試吧。可是辛苦的時候，記得這是你自己選的路，不要輕言放棄，半途而廢。“

“媽媽。“晚安忽然有種想哭的感覺。

晚安手顫抖著掛斷電話。沒多久一條短信進來了。晚安雙眼迷蒙地打開短信。

閨女，老爸支持你，去吧皮卡丘。

最後一句，是長安最近的口頭禪。對了，長安也去了B市讀書，家裏只剩爸媽。家裏最近一定很安靜。一直都在照顧這兩個孩子的父母，忽然擁有屬於他們的空間和生活，是輕松還是孤寂？

晚安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一滴滴掉落在手機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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