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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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知道,他這是生氣了。她知道自己做錯了,然而卻找不到自己錯在哪。

四人到達山頂,果然風景比半山腰還要壯美。遠處的太陽已經隱入城市高樓下,橘黃的光芒籠罩著城市所有景色。山林層間,也染上色彩般溫暖。

景色雖然很好,但是晚安心頭壓著煩思,有點不舒暢。

陶行遠拿來幾個路上喝空的礦泉水瓶,和晚安去打點溪水上來。雖然溪流不遠,但是晚上走山路不安全。打點水備用總沒錯。

老大看到溪水,開心得將水瓶扔在一旁,捧起一大把水洗臉。溪水清涼,晚安也忍不住用水洗了臉,洗了胳膊。清爽之後才將水打進水瓶裏。

“晚安妹妹,覺得累嗎?”

“不累,輕的東西都是我背的,哪裏累。”

老大聽了晚安誠實的回答,豪爽地笑起來:“H市果然是山靈水秀,整天畫圖,整個人都傻掉了,還是得多走走。來這裏你開心嗎?”

“嗯!”

“開心就好,不然就顯得咋們老三招呼不周。他的嘴雖然很毒,但是心腸也軟。”

一說到越祈燈,晚安便低下頭不說話。她想和老大說,我認識時間比你長,我也了解他性格。想法還未落地,晚安自己先失了笑。

三年的空白時間,誰又能保證越祈燈和以前一樣?

“他啊,經常一副不在意他人想法的樣子,內裏也的確有自己的傲骨。但是就不等於全部人的想法都不在意。”

“我知道。”

“嘿嘿,晚安妹妹還是善解人意的。這些你捧著,我得趕快回去幫老三搭帳篷呢。”陶行遠不太擅長寬慰人,這幾句已是他的極限了。

晚安一個人慢慢在溪邊打水,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兩人而去,只有老大一人回來,越祈燈問晚安的去處。

“她一個人打水,我回來幫你搭帳篷啊。”

越祈燈給了他一個飛毛腿。

“老三你幹嘛踢我!”

“你留她一個人在溪邊?那我還讓你過去幹嘛。”

“讓她慢慢思考。”

“思考什麽?”

“想知道?你自己問她吧。”老子幫你說好話,你還踢我。想知道,不可能。

待到帳篷搭好,天已經黑透。原本炎熱的溫度降下來。徐徐晚風吹過,頭頂萬千樹葉颯颯作響。遠處,萬家燈火照亮了整個城市。

四人坐在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看著遠處燈火盛宴。

越祈燈指著不遠處,隱約能看到灰色屋頂,說:“那裏就是筆山上的寺廟,明天我們從那邊下山,要是有興趣,我們就進去看一下。”

老大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懊惱說:“哎呀,沒把畫板帶來,失策。”

晚安笑著問:“黑乎乎的,你能畫什麽?”

老大摸摸下巴,得意地回答:“別小看未來設計師的筆,我們手裏拿著的,可都是馬良的筆!”

越祈燈對他誇張的形容表示不滿:“獲得了學校的獎,你還得瑟起來了。”

“你就是羨慕我,我看穿你了。”

“是是是,未來室內設計師的大棟梁。明天我就去寺廟燒一柱高香了,祈求下次比賽獲得個好名次。”

“你們的夢想是什麽?”

老大問出問題,四人都沒有回答,一瞬間,靜得有些尷尬。

晚安擡頭,夜空比以往更近,星星比往常更明亮,像是靜靜地等待。

老大往遠處扔了一塊石子,慢慢說道:“讀藝術的學費真的很貴。我爸媽只是流水線工人。他們供我讀書,供我買材料的費用,真的很吃力。但是他們一直沒有怨言,沒說過反對我的話。我知道,其實並不因為我喜歡藝術,或者說並不全因為這個原因。“

老大停了幾秒,才繼續說:“我有一段時間,想放棄手裏的畫筆。當我越長大,越接觸藝術,我就越感到窘迫。

小時候剛喜歡上畫畫,我隨口胡謅說,自己是畢加索二代,以後的畫都價值上千萬。那時說的話比放的屁還響。長大點,知道自己花了很多錢,便經常和爸媽打保證說,有點小名氣的畫,最少都幾千出售。即使以後你兒子沒有成大名,賺個溫飽肯定沒問題。我還把那些知名畫家誰誰誰拿出來舉例,哄得他們開開心心的。現在,藝校遍地開花,外面人才濟濟,我什麽都不敢說了。誰知道我畢業之後,我會不會只是一個搬磚工。“

老大嘆了一口氣說:“都說藝術無國界,不分貴賤。喜歡藝術的確與錢無關,但是要以此作為未來的寄托,不太靠譜。你們覺得呢?”

老大的問題,似乎沒人能回答上來。只有蟬與蛙附和。

“不是都說,沒有夢想的人如行屍走肉嗎?我不希望自己空有皮囊,我想成為我夢想裏的優秀的人。親戚裏多的是攀高踩低的人,沒成就會被說是不成材,有成就也會被說是靠家人。既然無論怎麽做,都難逃這些評論,那我幹脆做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

青瓷頓了頓,對著夜空,一字一句,越說越用力:“其實,我的夢想是成為一名服裝設計師。如果大家穿上我設計的衣服,能更自信地走出房門,散發光芒地成為群眾的焦點,那就是我的成功了。衣服不僅是裝飾,更是給內秀增添力量。

我希望“席青瓷”這個名字的後綴,是服裝設計頭銜。即使到最後,我依然默默無聞,我也要成為一名無名的服裝設計師。”

晚安有點驚訝,原來青瓷的夢想,居然是和學習專業一點都不搭邊的服裝設計。她的書桌上除了教科書,就是一疊一疊雜志,自己無聊時經常借來看。青瓷大方地讓她翻閱,只是都會叮囑歸還。別人眼裏看來,那是無聊打發時間的玩物。晚安現在明白,那是她學習的教材。

老大玩味著剛剛青瓷說的最後一句話,“即使默默無聞,也要成為服裝設計師”。

“所以,陶行遠。“青瓷站起來,對著遠方大喊:” 即使將來的確是搬磚工,那也是快樂的搬磚工。即使未來不能站在巔峰,也請不要讓以前的投資付諸東流!“

陶行遠也站起來大喊:“我是快樂的搬磚工!啊不,我是未來的室內設計師!“

兩人胡亂呼喊了一通,喊累了才坐下。老大好像才發覺自己旁邊還有兩位大活人。老大拍了拍老三的肩膀說:“你也喊一喊自己的夢想,感覺好爽!“

越祈燈反而躺下去,枕著雙手,無視老大。青瓷坐在旁邊,看著自己的手掌。

“害羞了嗎,這裏又沒有其他人。“

“你眼瞎了麽,我哪裏害羞了。“

老大傻傻地笑 ,想繼續和老三拌嘴。青瓷挪到晚安旁邊,看著手掌,悄悄說話。

晚安見到青瓷白嫩的掌心中,有一個大紅點,看起來像是被蚊子咬似的。

晚安抓著青瓷的手,對著月光照:“你是被蚊子咬了嗎?“

老大也湊過頭來看。

“我覺得是有木刺在裏面,挑不出來。”

“是上陡坡那時弄的嗎?木刺得趕緊挑出來,發炎就麻煩了。”晚安翻找包裏,看一下有沒有工具能挑木刺。

“哎呀,可是沒有尖頭的東西,怎麽辦……有了!“在包底裏,翻出酒樓的包裝牙簽。

“可以試試這個。“

晚安是個實打實的近視眼,借著微弱的月光,她顫顫地下手。幾次下手,都沒對準紅點,反而是牙簽的頭部被弄得開叉了、

幾分鐘後,老大看不下去,自告奮勇他來幹。陶行遠一手拿著牙簽,一手抓著青瓷白嫩的手,眼睛專註在紅點上說:“可能會有點痛,痛叫喊出來。“

“我又不是小孩子。”

老大三兩下就將一小點木刺拔出,傷處滲出一點點血珠。

青瓷看看自己的手有點臟,說去溪邊洗洗手。老大讓晚安留步,他陪青瓷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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