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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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白盼道。

薛琰仍是有些茫然:“……去哪裏?”

白盼莞爾:“剛剛便已說了,地府。”

說罷,便拉起他的手,直直朝著門內走去。

牛頭神情一震,手中鋼叉交錯,將他們攔下,語調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與不確定:“你是何人?”

白盼淡淡道:“你覺得呢?”

鋼叉近在咫尺,幾乎要刺進鼻翼,可見它們嘴上不明說,心底警惕通過動作已表露出來。

馬面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搖頭晃腦道:“還想賣吾等關子,且看吾這兵器同不同意。”

白盼不語,握住鋼叉,輕輕往外一拽。

馬面驚愕,看著手中鋼叉,暗棕色的皮隨著情緒的變化起了巨大的皺褶:“你你你你——”

牛頭跟著道:“新鮮的死魂應由黑白無常帶領進入地府才是……吾等看守地府多年,從沒見過這般厲害的死魂,竟徒手抓吾叉。”

“吾也——”

說罷,互相對視,皆能看見對方眼中的驚詫。

正當他們心如濤湧,白盼已經拉著薛琰進入銅門中,黑色的霧氣湧上,瞬間將他們埋沒。

“人呢?”

“不見了——”

“快稟報大人!”

耳邊嘶鳴的嚎叫聲越發近了,薛琰的心臟罕見得震動了一下,他產生了畏懼的感覺。

“別怕。”白盼安撫道:“這裏是地府,也是地獄,聚滿了惡鬼們的怨恨與痛楚,你若不適,便將眼睛閉上,我帶著你走就好。”

話音剛落,黑霧就已散去,腳下出現一片深褐色的泥潭,一望無際,看不到邊,沸騰冒著氣泡,泥潭中間豎立無數石柱,石柱呈十字狀,上面倒綁著四五只惡鬼,衣衫被褪盡,烏雲密布的天際緩緩降落一鐵鋸,將它們割成兩半,看守的小鬼見此情形,仿佛尋到了什麽樂趣,咯咯大笑起來。

白盼卻像沒看到一般,攬著薛琰直徑穿過了泥潭。

泥潭在他們腳下猶如硬土,踏上去沒有絲毫往下陷的感覺。

“阿……阿盼。”薛琰皺著眉,抓了抓白盼的衣服。

“怎麽了?”白盼冷冽的臉龐有了一絲溫度,語氣變得極為柔和。

“好像……有些冷……”

他一抹幽魂,說起來還是誤屠了城的惡鬼,越是陰冷的地方應越喜歡才是,可眼前的這塊泥潭,惡鬼嘶鳴,四處彌漫著絕望,憤恨,悲傷,在踏進泥潭的一剎那,他竟畏懼了,薛琰這一生,從出生到死亡,甚至被蘇薄掏出心臟成為惡鬼之時,也從未有過畏懼的感覺。

這種感覺比起從頭到腳溢出來的恐懼,更像是下意識的反應。

白盼察覺到了,失聲笑了出來:“你怕什麽?”

薛琰楞怔。

緊接著,他又聽到白盼說:“那些小鬼,難道沒有尊敬你嗎?”

薛琰這才如夢初醒般眺眼望去,石柱旁的小鬼面目猙獰地將散落的屍塊拼成人形,將其綁上十字,便捂著嘴露出興奮快意的神情。

——它們在等待接受完斬刑的惡鬼們重新醒來。

而這份興奮,在與薛琰對視的那一瞬間化為烏有,它們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有退縮,有憎惡,甚至還有些煩躁,唯獨沒有尊敬。

薛琰微窘,道:“你在開我玩笑麽?”

“別怕……”白柔聲盼安撫道:“我只是讓你別怕……”

這樣寬慰,薛琰仿佛真的沒方才那樣手腳冰冷,渾身發寒了。

他們走過泥潭,朝著上一層行去。

底層的石柱沖上雲端,上一層惡鬼的腳下,便都是這些沖上雲端的石柱,石柱上坐著一個個惡鬼,它們的眼中帶著絕望與疲憊,淒厲的慘叫似乎比之前那一層顯得更刺耳一些。

薛琰抿了抿唇沒有說話,心裏卻想,難怪傳言地獄惡鬼的叫聲能把普通魂魄直接撕碎,換成是他,也忍不住想要捂起耳朵。

白盼不鹹不淡道:“十七層的地獄不比十八層,惡鬼所受刑法,輪回的時間都要好上許多,才有力氣撕嚎吼叫,上一層就算再痛苦不堪,受刑時也沒了那嘶吼的力氣。”

薛琰驚詫:“你很了解。”

“自然。”白盼應道,纖長白皙的手指指了指太陽穴的位置,用略帶戲謔的眼神看著他:“我全都想起來了,這還要多虧了你那位小情人,蘇薄。”

薛琰被埋汰得窘迫,蘇薄一直是他心中一道傷疤,強行撕開裏頭便是血淋林的肉,白盼一天之內提了兩次,挖心之痛的感覺竟然不大有了,隨之而來的,是濃烈的恨意。

他不該傷害白盼的。薛琰的指甲陷進了肉裏,想道,他才十八歲啊……

而眼前的白盼,陌生而疏離,讓他都有些不認識了。

他是白盼,又似乎不是。

很快,他們再次走上一層,接著,是二層,三層——

“秦廣王——”

耳畔旁傳來蒼老厚重的呼喚,似乎是從雲端上空而來,聲音渾厚,震得整個地獄陣陣顫抖。

“秦廣王——”

見沒有回答,那老者便一遍遍的喊。

薛琰被白盼一步一步,朝地獄出口的方向帶去,終於,一條幽幽長廊映入眼簾。

“前面就是地獄的出口。”白盼道。

眼前長廊的盡頭黑暗無比,一眼望不到邊際,抵達時,只聽見“咻”地一下,眼前大亮,一束束青色火焰燃起,原來長廊兩邊擺滿了蠟燭,蠟燭懸浮於空中,延伸直遠方,仿佛在為他們指路。

薛琰未問,白盼便解釋道:“前面是地府,是輪回轉世的始地。”

兩人不知行了多久,期間青蠟的火焰時不時幻化成齜牙咧嘴的惡獸向他們襲來,據說這條路是給剛受完刑的惡鬼走的,惡鬼們雖在地獄中已把前世犯得罪孽贖去,但只要還沒踏出地獄半步,刑法便沒有結束,這是對它們最後的恐嚇。

終於,白盼帶著薛琰在富麗堂皇的宮殿口停下腳步。

“這是地府?”

“沒錯。”白盼看著冉冉蔓延至腰際的黑霧,一擡手,便把門推開了:“地獄的出口,就是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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