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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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小區,安靜得一根針落下都聽得見。

小鹽巴見他走近,也不慌了,上前一步,抓起他的手臂用力一扯,就是個過肩摔。

“誒喲——”

算命瞎子沒反應過來,摔得四仰八叉,捂著屁股直打滾:“輕點啊!”

小鹽巴橫眉怒視,一臉兇相:“你到底是誰?”

……

暗灰色的雲在深藍色天空翻滾著。

陰寒的氣候隨著飄落的枯葉打著旋,一絲一絲滲進室內。

白盼持起毛筆,在符紙上添上一道橫,指尖順著薄薄的黃紙緩緩下滑,這符紙本沾染著他身上濃重的陰氣,別說魂魄了,就是普通惡鬼都是受不住的,如今卻要淡上一些,震懾力也弱了不少。

果然洩了一部分陰氣,鉆到小孩的肚子裏。

白盼撐著額頭,手指在符紙上一點一點摩挲,四周的燈光忽然暗了下去,一道陳舊泛黃的卷軸呈現在眼前,緩緩打開——

十殿閻羅王白盼,擅自修改生死薄,違背天道,速歸。

這麽快找上門來了。

白盼蹙眉,想要扯下卷軸,卻聽見大門開鎖的聲音,緊接著一道冷風灌了進來。

“誰?”他一急,下意識點燃一把鬼火,把卷軸給燒了。

“還能有誰呀……”玄關處探出個腦袋,小鹽巴掂了掂手裏的塑料袋,奇怪地掃了一圈周圍:“這麽暗,怎麽不開燈?”

白盼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有點困,睡著了。”

“喔——”小鹽巴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過了一會又想起什麽,叮囑道:“打瞌睡之前記得蓋毯子,不然容易著涼的……”

像喋喋不休的小妻子,白盼沖他招了招手:“過來。”

大白天,又要親他呀。

小鹽巴摸摸驀然發熱的臉,扭捏道:“有客人來了。”

白盼挑眉,這才註意有抹黑影窩在小孩身後,不仔細看還沒辦法察覺。

是個帶著墨鏡的老頭,瞧著像算命的,見到白盼露出一抹尷尬的笑容,身影漸漸抽長,皮膚的皺褶在剎那間繃緊,恢覆到年輕的模樣,清秀俊雅,散發著一股書生特有的溫文爾雅。

“潘十二?”

當事人乖巧地對白盼笑了笑。

自潘十二在赤土村和他們碰過一面後,倒是有些日子沒見了,想不到這次他不賣古錢,倒開始給別人算命了。

“你的古錢店呢?”

“五萬枚銅錢,統統發完了。”

這小子平時油嘴滑舌,如今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勾勒出由衷的微笑。

六十多年了,這種笑容還是第一次呈現在他臉上。

潘十二死的時候才剛剛二十一,沒做過什麽惡事,可直接投胎,可他偏偏不要,求地府網開一面,待百年之後,再讓他下凡轉世,但地府有規定,若是罪孽滔天的惡鬼,便打入地獄還清生前罪孽,若惡鬼死前是被人所害,死後怨念橫生,從而造成的殺罪,便要在地府行奴役,這一待可能上百年、上千年,故有些惡鬼寧可下地獄受幾十年的罪,也不願在地府度過那漫長難熬的歲月。

地府裏的惡鬼陰氣濃重,可能不自覺便會侵蝕掉比自己弱小太多的魂魄,像潘十二這種,是不能久留的。

後來白盼給他一枚古錢,若真想停留在陰曹地府,便把這樣東西交給貪婪之人,完成他們三個心願,心願一旦達成,便契約成立,可吃掉那人的魂魄,潘十二身上的“怨”就濃上一分,但怨氣太重容易被仍下地獄,所以才有了一福幣,可助良善之人消災解難,節節高升,如此一來,功過相抵,等想要投胎轉世,也不至於再下地獄贖罪。

白盼詫異道:“你不想幹了?”

“當然不是。”潘十二擺手,一副扭扭捏捏的樣子。

小鹽巴看不下去了,便道:“你嚇我的時候怎麽不像現在那麽猶豫?”

白盼擡眸:“嚇你?”

潘十二裝成算命瞎子,在小區門口堵著,小鹽巴起先有些慌張,等鎮靜下來了,面容冷峻地揪著他的衣領,這才叫他露了餡。

小鹽巴沒拆穿他,白盼倒是猜到兩三分,轉過身,冷冷道:“你要不想說,就回去吧。”

潘十二急了,只好說明了來意。

原來是想請白盼帶他去一趟清玉雪山。

清玉雪山在偏遠北方,常年積雪不融化,海拔三千八九百米,地勢險峻,還未開發,故鮮有人去。

白盼睨了他一眼,問:“清玉雪山雖山高路險,你不過只是一縷魂魄,陡峭的山坡對你造不成影響,為什麽不自己去?”

潘十二囁嚅著道:“幾十年前,那裏住著一批山匪,運到城裏的糧食必需途徑雪山,世道混亂,山匪劫了糧食,好在留了運糧人的性命,把他們打發下山,後來官兵清剿土匪,雙方發生過一場惡戰,血流成河,死去的亡靈數不勝數,怨氣沖天,要是我一個人去,怕是還沒走到山頂,就得魂飛魄散了。”

“原來如此。”白盼點頭。

潘十二以為他這是同意了,立馬將身子站直了。

白盼伸出手,將手掌攤開。

潘十二眉心抽了抽:“不是吧,你還想問我要報酬?”

白盼撐著額頭,不鹹不淡地打量他,瞧著他汗毛直豎,受不了了,愁眉苦臉地應道:“我付,我付,你要什麽提出來,能給的我都給,總行了吧?”

見他態度誠懇,白盼才勾了勾手指,潘十二附耳湊上去,眼睛時不時地朝小鹽巴身上瞄。

他們關系真好呀。

“怎麽了?”兩人靠得太近,小孩還有點不高興了。

潘十二訕笑著敷衍道:“沒什麽。”

心裏卻暗暗腹誹,都住一起了,白盼自己盯著薛琰不夠,還讓他時刻註意安得什麽心,幹脆把他放嘴裏含著,也不怕不小心含融化了把整個人吞下去。

想著想著,記起來自己曾經送給薛琰的那枚古錢,不知道還有沒有戴在身上,白盼什麽性格,潘十二心裏是有數的,表面如沐春風,實際裏子比墨魚還黑,萬一真把懵懂無措的小薛琰辦了,肚子一天天大起來,豈不是得找他算賬?

還是要找個時間談談口風。

潘十二的思維千回百轉,嘴上卻勾起狗腿的笑容:“都聽你的。”

兩人各懷鬼胎,這事就暫時定下了。

白盼沒有時間了,原本是想讓小孩留在家裏,他和潘十二一天一夜就能走上一個來回。

小鹽巴卻紅著臉,死活不願意:“不、不行的!”

總覺得,要是跟白盼分開了,就再也見不到了。

這種感覺一旦湧上來,心裏就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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