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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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盼敲了敲門板,問道:“這裏的房東是你外公?”

女孩搖了搖頭,垂下眼簾:“不是,是張女士。”

“……張女士?”

“就是我名義上的媽媽。”女孩輕輕地說。

小鹽巴從臥室裏探出一個腦袋,悄悄往外張望,女孩不像第一次看到的那般陰郁,反而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加上本身秀麗的臉龐,倒讓人憑空生出一股好感來。

白盼問:“你叫什麽?”

“麗麗。”女孩回答:“大家都喚我麗麗。”

“那麽麗麗,你不害怕?”白盼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後的小鹽巴。

臥室裏住著兩個成年男性,小女孩仿佛一點防範意識都沒有。

“不啊。”麗麗綻放出笑顏:“你們都不是壞人。”

白盼揚眉:“為什麽這麽判斷?”

“一種感覺吧。”

她換了雙鞋,走進房間,腳尖輕點地面,腳掌緩緩按下,像貓兒走路似的。

小鹽巴跟在白盼後面,緊張兮兮地問:“她走路好像沒有聲音。”

麗麗耳朵倒是敏銳,側過頭解釋道:“外公睡眠淺,晚上睡覺一點噪音聽不得,我怕吵醒他,時間久了,走路也不會再發出聲音。”

她怎麽聽到的,剛才說話聲太響了嗎?

小鹽巴趕緊捂住嘴巴。

麗麗自顧自地說道:“小時候,媽媽很忙,沒人照顧我,就把我放在外公家……”

“外公很疼我,什麽菜都留下來分我一半,我要是不喜歡,大雨天的,撐著傘也要跑去外面買,後來他年紀大了,媽媽就請了保姆,可惜保姆來了多久,爺爺就死了。”

白盼問:“你爸爸呢?”

麗麗的聲音頓了頓,回道:“我爸爸一直有家室,忙不過來。”

白盼息了音。

麗麗稚嫩的臉龐勾起一抹笑容,尤為諷刺:“哦,對了,我媽是小三。”

她一路看過去,最後走進了廚房。

櫥櫃被移開,還沒來得及搬回去,碗筷和雜物零零散散地擺在一旁,顯得淩亂不堪,白日裏的墻壁跟平常並沒什麽區別,三個細長的黑影已經消失了,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

麗麗沈默了一會,說道:“我媽以前偶爾回到家,經常把自己關進廚房,一個人待著,一待待好久呢。”

難道是女主人殺了人?

小鹽巴一激靈,立即問道:“她為什麽要待在廚房裏?”

“誰知道呢,可能廚房會給她安全感吧。”女孩不在意地說:“她喜歡剁肉,每次都買很多肉,在家裏剁,一剁就是幾個小時。”

小鹽巴問:“那肉呢?都放在哪了?”

“扔了吧。她又不做飯。”麗麗擡起手,踮起腳尖,把櫥櫃上的青花紋碗拿了下來:“你說奇不奇怪,不做飯,剁這麽多肉幹什麽。”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怨恨,帶著一點不屑,很覆雜,說不清楚,如果母親整天不見人影,放任自己的孩子不管,丟給老人來領養,產生這種情緒也說得通,但不知為什麽,小鹽巴總覺得哪裏古怪,她的表情,她的態度,甚至她說的話,都有種強烈的違和感。

白盼雙手抱環,倚在走廊口,瞇著眼問道:“你的手臂怎麽回事?”

麗麗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原先她穿的是長袖,擡手的時候,長袖滑了下來,正好能看見她青紫的肌膚,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疤痕,有的已經痊愈,只留下一條狹長的印記,蜈蚣般的猙獰。

“沒什麽。”她輕輕哼了一聲,撩下袖子。

話音剛落,麗麗的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

小鹽巴不太善於打交道,特別是漂亮的麗麗,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有些不知所措,求助般對著白盼眨眼睛。

白盼順勢邀請道:“我們有午餐,要不要一起吃?”

麗麗一點不見外,安安靜靜地杵在那,等包子和肉粥擺了上來,便一小口一小口舀著吃,可以看出她食量不大,但是餓極了,肉粥很快便見了底,等吃飽喝足了,她才放下筷子,看了眼時間,說:“我該回去了。”

這麽說著,露出恐懼的神情。

但情緒只是一剎,快速被她掩了過去,小鹽巴看是看到了,猶豫半響,想起她似乎不願多說,也不再過問。

麗麗剛吃完飯,女主人就找上門來。

這次她穿著十厘米的高跟鞋,畫著精致淡妝,還是難掩難看的臉色,她的表情很覆雜,憤怒和排斥交替在一起,叫人乍一眼瞧上去摸不著頭腦,她先是沈聲質問:“你怎麽在這?”

然後向小鹽巴和白盼連連道歉:“對不起啊,我女兒舍不得死去的外公,整日整夜地逃學亂竄,真讓人傷腦筋。”

“沒關系的。”小鹽巴擺了擺手。

麗麗看著母親,意味不明的咧開嘴。

這個動作剛好被女主人瞧見,她厭惡地皺了皺,什麽都沒說。

麗麗很快被女主人連拖帶拉著離開,她走之前看了一眼白盼,身體緩緩往後撤,似乎在和母親玩拉鋸戰,又仿佛等待著什麽。

“張女士”力氣很大,麗麗完全抵抗不了,轉眼間兩人離開了出租屋。

“她有點奇怪。”小鹽巴附在白盼耳邊說道。

白盼伸出手臂,勾在小孩的肩膀上:“你是說麗麗還是她母親?”

小鹽巴別扭地縮了縮腦袋,熱氣全跑到脖子裏哩,等適應了刺人的呼吸,才說道:“都挺奇怪的,不過最怪的還是那個女孩,麗麗,她是普通未成年,但總有種違和感,有時候天真浪漫,有時候陰沈冷漠,就好像有兩種性格。”

她的兩個性格仿佛是兩種極端,一種是天真到極致的善,一種是猶如根根蔓條不斷滋生增長吞噬心靈的惡。

白盼沈吟道:“她在觀察我們。”

小鹽巴困惑道:“我們又不是動物園裏觀賞的動物……”

況且,他們不認識,有什麽好觀察的呢?

接近傍晚,樓道上傳來掃垃圾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此起彼伏。

“怎麽總有掃地聲呀。”小鹽巴抱怨道。

“別管。”白盼在房裏看電視,聞言懶洋洋地回了句。

掃地聲持續了有半個小時,聲音仿佛有股魔力,吵得人心煩氣躁。

小鹽巴先是忍耐片刻,到後來實在受不了了,便從貓眼裏偷偷望去。

——是昨天給他吃閉門羹的矮小老阿婆,是她拿著掃帚,細致地一下下清掃著。

地面明明幹凈得很,她卻樂此不疲,嘴裏還不停念叨著:“壞小孩,壞小孩,走錯路,投錯胎,別來,別來……”

小鹽巴打開門,問道:“阿婆,你在說什麽?”

那老阿婆這次沒有不理不睬,而是神經質地說道:“娃啊,阿婆是在救你的命。”

小鹽巴楞了楞。

“娃啊。”老阿婆陰森鬼氣地問道:“你沒過關,晚上會有東西來要你的命。”

“什麽沒過關?”小鹽巴不明所以,他突然覺得這層樓裏,似乎沒一個正常人。

“不能說,不能說,把走廊掃幹凈了,那東西就迷路了,一迷路,就進不來了。”

老阿婆搖了搖頭,絮絮叨叨的嘀咕,繼續打掃起來,空蕩蕩的走廊上,回響著“唰——唰——唰——”的聲音。

小鹽巴安靜地看了一會,憋了好久,忍不住道:“阿婆——”

“欸——”那老阿婆一邊掃地,一邊重覆道:“娃啊——阿婆是在救你的命——”

小鹽巴的問題被打斷,懊惱地揉了揉太陽穴,還是問道:“晚上睡覺的時候,有沒有聽到古怪的聲音?”

老阿婆猛地擡頭看他,動作似乎被按了定格鍵,但很快她就哆嗦起來,抖著身子回道:“沒有沒有。”

明顯在說謊……這副害怕的模樣,怎麽可能沒有?

“沒有沒有……”老阿婆見他不相信,便睜大著眼睛,不停地搖頭:“什麽都沒聽到……不要再問了……”

這時,白盼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怎麽了?”

小鹽巴想也沒想地回道:“鄰居家的阿婆一直在掃地,還說在救命,問為什麽也不說。”

“讓她不用掃了,再掃,也是能找到的。”

白盼的聲音漸漸近了。

這話是什麽意思?小鹽巴還覺得納悶呢,老阿婆的掃帚已經掉在了地上,她瞳孔放大,處在極度恐懼之中,喃喃道:“找來了……已經找來了……”

老阿婆的視線,正看著他的身後。

一股涼氣湧上心頭。

這時候,小鹽巴都覺得不對了,他不敢向後看,幸好廚房離門口只差一步之遙,他倒退著往後撤,一把將昨天白盼貼在墻壁上的符紙扯下,迅速轉身一貼——

淒厲地怪叫幾乎刺透他的耳膜。

小鹽巴看得膽戰心驚,天花板上吊掛著一攤血紅色的爛泥,正有生命一般蠕動,符紙在它身上瘋狂燃燒,只能暫時阻止它的行動,它只有一只眼睛,眼白充滿血絲,迅速轉動著眼珠尋找目標。

“別怕啊……你怕什麽……”它學著白盼的聲音說話。

這都是什麽呀……

白盼,白盼呢?

老阿婆還在門外,接受不了地尖叫,她喉嚨沙啞,像磨砂紙劃過桌面似的。

不可能會有這種東西,他中邪了。

小鹽巴心念電轉,什麽時候中的邪?從哪個時候開始的?

——他因為不斷聽到掃地聲才開的門,那時候應該還是正常的。

關鍵點是哪個?不是那灘血泥……貼上符紙毫無反應……

難道是老阿婆?

小鹽巴精神一震,攥著符紙的手心出了層薄薄的汗,他踏出廚房,眼前一幕讓他眼角直抽,血紅色的爛泥已經溶進了老人的身體裏,老阿婆整個人扭曲著,已經融化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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