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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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處二十年的家人,即使臉一摸一樣,舉止上也會有巨大的差異。

我一直讀寄宿學校,回去的時間不多,所以沒察覺出有什麽古怪,但在回到家以後,一些弊端,就漸漸顯露出來。

第一次發現不對是在三年前的寒假,我妹妹不小心撞碎了他房間裏的古董花瓶,這是我爸爸最珍惜的寶貝啊,三千萬拍來的珍藏品,以前我、媽媽、妹妹是碰都不給碰一下的。

我以為妹妹要被打了,結果我爸一點反應沒有,只是平淡地叫保姆把碎片清理幹凈。

這是第一件讓我在意的事。

到後來,我感到越來越奇怪。

他是很有上進心的人,做什麽事都踏實,認真,努力,雖然應酬時也會喝酒抽煙,但極其自律,平時家裏基本不碰,過年的時候,竟然找來一群狐朋狗友,在家搓麻將,發酒瘋到半夜……

這就算了,客廳的地上,竟然倒著滿地的針筒,他和狐朋狗友歪七扭八倒在沙發上,一臉迷醉,我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這種東西——這種東西他都敢碰?!

我不能接受父親的自甘墮落,打算找了一天和他談談,想不到他惱羞成怒,讓我滾,嘴裏還罵罵咧咧一些難以忍受的臟話!

要知道,二十年來,父親只講究教育,從不罵人,更別提臟話了。

……

曹正羽的臉上滿是失望,自己從小崇拜的父親,曾經一言一行都有臨摹他的影子,結果父親突然之間的墮落,讓他措手不及。

白盼道:“既然你能確定你父母被調換,應該不單指這幾件事吧?”

“沒錯。”曹正羽點了點頭,他面上有悲痛之色,沈聲道:“最近我妹妹……被人殺死了。”

“甘陽大學的曹馨寧吧?”白盼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深如大海的眼眸中閃爍著隱喻的試探。

“你怎麽知道?”曹正羽猛地擡頭,震驚道。

“甘陽大學離我們不遠也不近,況且昨天她同寢室的另一個女生,光天下日死在賓館外,我不想知道都難。”

“另一個女生……”曹正羽細細咀嚼這幾個字,手指不斷摩擦著牛仔褲,自言自語道:“不會是黃佳怡吧?”他眼底浮現出淡淡的厭惡,隨著懷疑,這種厭惡越增越大。

白盼趁機問:“你跟黃佳怡認識?”

曹正羽含糊道:“勉強算吧。”

白盼放松下來,笑道:“看你這麽說,你們不怎麽熟悉咯?”

“當然。”曹正羽不想討論這個話題,仿佛對“黃佳怡”抱有深深的恐懼和厭煩,哆嗦了一下,才敷衍道:“……希望她在下面的世界能開心快樂吧。”

白盼想要知道的事,不會明言,但總有激到對方主動說出口的方法:“其實我在甘陽大學也有認識的人,據他們說,黃佳怡曾經有個男朋友,正好名字和你相同,也叫曹正羽。”

“她——”曹正羽面紅耳赤,這種臉紅倒不像羞澀導致的,而是氣急敗壞,恨不得殺死對方的怒意:“總是胡言亂語,我懷疑馨寧就是被她帶壞的!”

小鹽巴腹誹,恐怕不是黃佳怡害死了曹馨寧,而是曹馨寧設計,讓黃佳怡手裏染血,主動受罪,怎麽死都不知道。

“能具體說一說嗎?”白盼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極為溫和地問道。

這件事對曹正羽來說,著實難以啟齒,猶豫半晌,又覺得一大男人扭扭捏捏不像話,便瞥開視線,煩躁道:“……她本來就不是什麽正經姑娘,心理也不太正常。”

……

我和黃佳怡算勉強認識。

三年前吧,我妹妹大一新生報道,我幫忙提行李,知道她就住在馨寧隔壁,就順便一起提了,臨走時,問我要了微信號。

幾個哥們在旁邊瞎起哄,我知道他們別有用心,大概就是被要了號碼,對方不是美女,而是其貌不揚的醜八怪,偷偷幸災樂禍。

當時我怕黃佳怡難堪,本身不喜歡區別對待,就直接給了,這個決定有我自己的考量,一方面,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對我有意思,萬一人家小姑娘沒那心思,只想單純感謝,我拒絕她,豈不是太缺德了?

這件事很快被我拋之腦後,想不到三個月後,我在食堂裏,又碰見了黃佳怡。

黃佳怡在甘陽大學男生團體中,已經小有名氣,甚至偷偷給她取了外號,暗地裏罵她死肥豬,還拿她開黃腔,說一些不幹不凈的話。

我知道有些時候男生對長相醜陋的女生惡意如洪水沖上河岸,止都止不住,我想制止,但一個兩個還好,多起來無能為力,這時候,我對她的感情,憐憫中帶了幾分同情。

所以當她被冷嘲熱諷的時候,我選擇挺身而出,但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那樣……

沒想到,我的同情,竟變成了她糾纏我的根源。

……

說著說著,曹正羽面容扭曲,比起剛才隱忍的厭惡,此時這種情緒已經達到頂峰——

……

我只是幫她出了一次頭,全校都在傳我們戀愛了!簡直莫名其妙!

連馨寧都跑來問我,到底怎麽回事。

我覺得荒謬,更是難以理解。

我的邏輯很簡單,馨寧上大學之前爸媽就開始叮囑,一定要我照顧好她,黃佳怡的寢室離馨寧近,按照她的體型,力氣應該也比馨寧大,馨寧嬌生慣養,柔柔弱弱的,學生會又很忙,我沒有辦法一天二十四小時守在她身邊,我對黃佳怡好點,是因為我覺得人心都是肉長的,馨寧遇到困難時,黃佳怡同樣會幫一把。

馨寧一聽立即高興了,說我就知道你不會喜歡那個醜女,然後像小兔子一樣蹦蹦跳跳跑回了寢室。

我有點懵。她們不是閨蜜嗎?而且我無法想象“醜女”這種充滿惡意的詞匯居然會被單純溫柔的妹妹用來形容她所謂關系最好的朋友……

之後就是長達兩個月的暑假,那段時間現在回想起來,簡直是一場噩夢。

黃佳怡加了我的微信,通過以後,就展開了瘋一般的狂轟濫炸,發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也就算了,還喜歡給我看她P過的美顏圖,起初是和馨寧的雙人合照,我還能自我安慰,她是想給我看馨寧,後來頻繁收到穿吊帶的私密照,不停問我好不好看,再蠢我都知道其中的問題了。

我直接說我不喜歡,你不要再發了,黃佳怡表面“嗯嗯”地答應,實際根本沒往心裏去。

暑假的兩個月,我的內衣內褲頻繁失蹤,問了父母都回答不知道,納悶了一個禮拜左右吧,看見黃佳怡鬼鬼祟祟在臥室門口徘徊,心裏大概有數了,但我始終不敢相信一個正常的姑娘會潛進男生的房間偷私密物件,直到有一天,我親眼看見她偷偷摸摸走進走出,才接受這個荒謬的事實。

我對她厭惡到了極點,對女生好,或者一視同仁,不代表可以觸碰底線,要不是黃佳怡跟我妹妹關系融洽,我估計直接把她趕出家門,後來馨寧也察覺她對我的企圖,不願她到家裏來了,我也終於松了口氣。

但是沒過多久,我發現馨寧也變得很奇怪。

我的妹妹,碰到老人過馬路會上去攙扶,看見乞丐不管是真是假都會施舍,她單純,善良,開朗,同時膽小,柔弱,拘謹,保守,我從沒想過她會帶不同的男人回來過夜,而爸媽竟然一點都沒感覺到有什麽不對!

我不會幹涉馨寧的戀愛,但同樣不喜歡她亂搞,誰知道帶回來的那些男人有沒有疾病?我避開父母,把馨寧從家裏約出來到咖啡店裏談心,還好她比較聽話,之後收斂了許多,但收斂並不意味著不做了,我扔垃圾時常看到有她大刺刺扔進簍筐的避孕套。

一時間,我身邊最親近的人,仿佛換了個芯子一般,都變得極為陌生。

……

白盼道:“也就是說,你家人的舉止和行為,都和原先相差巨大?”

曹正羽疲憊道:“馨寧死了,這麽大的事,他們好像一點都不悲痛,對顧安安比對待女兒還親——”

他說到一半,猛然想起偏了題,解釋道:“顧安安是我喜歡的女孩子,我表白過一次,被拒絕了,原本以為沒希望了,她認識了我媽,兩人還成了忘年交……”

大致情況已經了解,白盼問道:“顧安安現在,就在你家嗎?”

“是……”曹正羽現在回憶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她好像生病了,我實在無法理解,既然生病了,為什麽不送醫院,反而要住我家——”這幾天一系列事實在太亂,曹正羽根本沒有彈琴說愛的心思。

“先別擔心。”白盼道:“我有分辨真偽的方法,但你要想清楚,如果驗出是假的,你父母可能已經不存活於人世了,你能接受這樣的現實嗎?”

曹正羽咬了咬牙,應道:“可以。”

既然不是自己的父母,還要虛偽的假象做什麽,可是,如果他的父母真的被調包了,那真正的親生父母又去了哪裏?

曹正羽不敢想象。

“這樣吧。”白盼提議道:“你做三碗紅豆粥,給你父母和顧安安喝下,等一個時辰,要是過了一時辰沒事,那他們沒有任何問題,如果一個時辰之後,皮膚瘙癢疼痛難忍,你就來賓館找我們。”

曹正羽用發顫的聲音問道:“要吃了紅豆粥,疼痛難忍……是什麽情況?”

白盼微微一笑,答道:“紅豆驅邪,害怕紅豆的只能是邪祟,這說明你父母根本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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