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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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會吃蜘蛛?馮沫沫百思不得其解。

緊接著,程程又做了一件事,讓這個粗神經女孩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轉過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嘴巴張得大大的,露出癡傻的憨笑,就跟過年回鄉下,滿身臭味的傻子鄰居一樣,舌苔上掛著咀嚼過蜘蛛的屍體,大片大片的口水流淌到衣襟裏。

“啊——”馮沫沫害怕地尖叫,轉身就跑。

太惡心了!太惡心了!她一鼓作氣奔回教室,趴在課桌上發抖。

他根本不是程程,以前程程從來不會這樣的!

心情平靜下來又開始擔心,猶豫半天,決定把這件事告訴班主任徐老師。

徐老師是個大學剛畢業的年輕姑娘,覺得孩子壓力太大,又回憶起當初被父母逼迫讀書的時光,打算把父母叫來做下思想工作。

奇怪的是,程程家長的電話一直無人接聽,過了幾天,程程的精神狀態每況愈下,在教室裏都會不自覺的站起身往外走,不得已訓斥幾句,又總用呆板迷茫的眼神看著自己,徐老師心中不忍,事情也不易拖,只好親自家訪,問問情況。

……

馮沫沫敘述了一半,突然頓住了。

“後來呢?”白盼問。

“徐老師失蹤了兩天……”馮沫沫捏著手指,好像很害怕的樣子:“回來以後整個人都不正常了,她原本很溫柔的,但那天開始,反反覆覆給我們放同一部恐怖片,有同學害怕,徐老師就陰沈著臉,死命按著他的腦袋放在投影儀上,強迫他看完。”

白盼蹙眉:“什麽樣的恐怖片?”

馮沫沫打了個寒顫,低聲說道:“就是把人囚禁起來,裝在一個金色的籠子裏,像動物一樣,被外面的……某些東西展覽觀看……”

“外面的什麽東西?”白盼聲音漸冷,步步緊逼。

“是——”

馮沫沫還沒說完,病房的門再次打開。

沫沫媽站在門口,看到小鹽巴和白盼,不悅之色溢於言表:“我們家沫沫還要午睡呢。”

白盼沒理,語速飛快:“徐老師住哪裏?”

馮沫沫黑亮的大眼睛小心翼翼看了眼冰冷冷的母親:“徐老師把同學嚇暈送進醫院,已經被學校開除了,前幾個星期收拾行李回了老家,我,我不知道她老家在哪……”

“沫沫!”

“知道了!”馮沫沫捂住耳朵,閉上眼睛,像只喪氣的小兔子,把自己倦縮起來。

沫沫媽這才露出滿意的神色,把視線轉向白盼和小鹽巴,笑逐顏開:“我女兒不懂事,皮得很,做大人的根本管不住她,其實你們也很忙吧?雙休日來看看就算了,明天周一,要上班的……整天跑來跑去,太勞累了。”

小鹽巴老老實實地說:“我們沒有工作,不累的。”

“你們不上班啊?”沫沫媽臉色一變,看了眼白盼,白發,估計染的,衣服是廉價的地攤貨,的確不像有錢人,不會是兩個社會上混的小流氓吧?

“嗯。”小鹽巴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怎麽會?”沫沫媽笑容勉強:“現在的大學生就是謙虛。”

估計被小孩的耿直嚇到了。

白盼止不住笑,還添油加醋道:“我們小時候家裏窮,沒錢讀書。”

不讀書就出社會混了?沫沫媽聽得臉都綠了。

就算不是流氓頭子也不能讓沫沫跟他們多交流,免得傳染不思進取的脾性,她心念電轉,勾起一抹自認為友善的微笑,說道:“我這有五百塊錢,算你們救沫沫的報酬,謝謝啊,沫沫明天該出院了,她學業挺忙的,不大方便被打擾……”

說了一大堆,原來是不想讓他們來往。

拿五百塊,以為他們是來要錢的嗎?

小鹽巴的心被深深刺痛了,聳拉著腦袋,沒打招呼繞過了沫沫媽,走在醫院的過道上,一邊假設,他要是從小念書,考進大學,賺大筆大筆的錢,是不是不會遭人鄙視了?

白盼心堅如鐵,對這些壓根不會在意,沒想到小孩會這麽沮喪,就算平時內斂話少,也不會一聲不吭離開。

一報還一報,不該故意刺激沫沫媽。

白盼長嘆一聲。

小鹽巴動了動耳朵,傷心之餘不忘註意白盼的一舉一動:“你怎麽嘆氣呀?心情不好嗎?”

“心情不好的是你吧?”白盼捏了捏他的臉。

小鹽巴還不習慣身邊有人時時刻刻註意他呢,別扭地否認道:“我沒有……”

“真的沒有?”

“嗯。”

小鹽巴沒底氣地應了聲,心虛地擡眸去瞄白盼的臉色,結果迎面投來的目光快要把他看穿了。

“……其,其實有一點兒。”他垂下頭,本來就是不會說謊的性子,一被洞察便漲紅了臉:“以前在村裏,大家都沒怎麽上學,每天種地養豬養雞,衣服穿一件,只要還能套身上,就絕對不換,出去以後才知道,穿打補丁的衣服是會遭歧視的,到處都是大學生,外面的物價也好貴呀……”

“你才出來幾天?”白盼失笑:“人是要慢慢適應的,要這麽說,我也是沒讀過書的文盲,只不過勉強學了點本事,出來謀生罷了。”

小鹽巴才不相信呢:“你什麽都會。”

“都是自學的。”白盼漫不經心道:“當初我什麽都不會,師父是個酒鬼,整天渾渾噩噩,教不了什麽,我自力更生,學得雜亂,時至今日過得還算像樣。”

小鹽巴從沒聽過他講起以前的事,一半的沮喪被拋至腦後,問道:“你這麽厲害,也有師父呀?”

“當然。”

頂香人的師父,也是頂香人嗎?小鹽巴好奇得很,幻想著或許是住在深山老林的高人,高深莫測,足不出戶的。

“那他現在在哪裏呢?”

白盼淡淡道:“掉進河裏摔死了。”

“啊?”小鹽巴傻眼了。

白盼笑瞇瞇的:“他做事不上心,喜歡拖我後腿,年紀一大把了,懶惰愛玩又不負責,掉進河裏純屬活該,還不如你可愛。”

——還不如你可愛。

為什麽?

為什麽他覺得白盼的眼神怪怪的,無奈中帶了點寵溺。

小鹽巴腦袋嗡地一聲,嘴比思維轉得還要快:“他叫薛琰嗎?”

“嗯?”白盼一楞。

“沒,沒什麽。”小鹽巴心臟砰砰亂跳,他直覺就是這樣的,但是怕問出來的答案更會像一把鈍刀,往他的心臟一點一點捅。

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說起他的時候,如沐春風,嘴上滿是嫌棄,可從來沒見白盼形容一個人話這麽多,那種自然而然流露出來關心……

不會是……喜歡的人吧?

小鹽巴手腳冰涼。

“薛琰……就是你啊。”白盼撫上他的臉頰,輕輕摩挲著:“身份證上不是寫著嗎?”

不是的,身份證不是他的,名字也不是他的,白盼頭頸裏吊墜上刻的字更不是他。

小鹽巴差點哭出來,還好忍住了,就算白盼把他當作“薛琰”也挺好的,要不是這個原因,也不會對他這麽溫柔吧。

反正薛琰已經淹死了,現在現在白盼身邊的人是他,日久生情,說不定某天就喜歡上他了。

小鹽巴心態挺好的,想了一大堆,還能露出個笑臉呢:“走吧。”

白盼蹙眉:“你還在傷心。”

有個更能刺痛他的事在後,之前沫沫媽做的那些突然無足輕重了。

“我就是覺得……沫沫媽有點看不起我。”不能讓他發現,不能讓他發現,小鹽巴飛快地默念,心虛地轉移話題,順便觀察白盼的神色,生怕他察覺什麽。

好在白盼沒有深究,只是安慰道:“沫沫媽功利心重,一心爭強好勝,這也算人之常情,但過猶不及,每天爭這個搶那個,反而會損失更重要的東西,本來想刺激她,結果傷到了自己人。”

自己人……是在說他嗎?

小鹽巴又高興起來了:“我想學畫符紙。”

白盼驚訝:“怎麽突然想學這個了?”

想要變得更厲害,想要白盼所有的註意力都移到他身上,就沒空再想“薛琰”,說不定,還能增進感情。

心裏這樣肺腑,說出來的卻不是這個理:“我,我怕再遇見金籠,也不想讓沫沫媽瞧不起。”

“這倒沒什麽問題,不過——”白盼瞇著眼道:“你說的都是真話嗎?”

“真的……”小鹽巴耳朵通紅,走路還同手同腳。

一看就是在說謊。

白盼不想逼他說不願講的話,便裝作什麽也沒發現:“那今天晚上開始吧。”

“嗯!”小鹽巴像只會臉紅的袋鼠,走起路來一蹦一跳。

這麽可愛啊。

白盼在這一霎那放松了警惕。

沒註意沫沫媽悄悄關上病房的手。

窗外的陽光灑了進來,剛好照在沫沫媽慈母般的笑容上。

“沫沫——”病房內響起極為溫柔的呼喚聲。

小孩對突如其來的惡意最為敏銳,馮沫沫迅速把身體往被窩裏鉆了鉆,警惕道:“幹什麽?”

病房裏其餘兩個床位正好空著,沫沫媽掃了一眼四周,滿意的表情浮現在臉龐,她回過身,拿起精心準備的飯盒,說道:“先吃午飯吧。”

馮沫沫松了口氣。

“今天吃什麽呀?”

“豆腐腦。”沫沫媽打開飯盒,裏頭白花花一團,蜿蜿蜒蜒的紋路印在上面,不知道為什麽,馮沫沫聞到一股難以忍受的腥氣,她甚至懷疑,這東西真的能吃嗎?

“我——”

沫沫媽從塑料袋裏拿出一個鋼勺,急切地看著女兒:“快吃吧。”

“好臭啊。”馮沫沫癟嘴。

“快吃啊——”沫沫媽聲音漸冷,以一種命令,無法反駁的語氣,催促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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