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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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嵐對李婷的了解不多,基本都是從韓真熙嘴裏聽來的。

韓真熙和李婷是初中同學,兩人成績相差很大,屬於兩個極端,後來成績差的韓真熙考上宣林縣的職業學校,成績好的李婷卻退學回家結婚生孩子去了。

李婷是出了名的愛慕虛榮,扮可憐裝白蓮用得如火純青,不想吃苦就輟了學,後來找了個四十好幾的中年男人嫁了,那男人在鎮上有三套房子,算吃喝不愁了。

如果李婷安分守己也沒後面的事了,她在初中的時候就愛亂搞男女關系,結婚後更是不甘寂寞,那中年男人絕非善類,知道李婷給他帶了綠帽子,暴跳如雷,當晚就把她打了個半死,然後扒光衣服游大街。

這事王嵐沒親眼目睹,但架不住傳得兇,加上她和韓真熙的那所職校和隔壁的重點高中認識李婷的學生有很多,拿來當談資打趣的也不少,這樣一來二去,發現周圍都在津津樂道。

之後,李婷就失蹤了。

……

想不到會在這種地方,以這種方式遇見她。

王嵐過於吃驚沒註意到,大夥看李婷的眼神帶有不同程度的恐慌。

劉洪頭更盛,臉皮一直不停抽搐,褶子像成群結隊攀爬而過的跳蚤。

對於小鹽巴來說,這輛車只是單純開到一半沒了司機,他看到李婷,大概是車廂敞亮的緣故,沒有原先感覺的那麽陰森恐怖了。

小鹽巴心裏已經有了清晰的概念,這個李婷,應該是個惡鬼。

惡鬼停留人間,是為了覆仇。

“這到底是什麽車?!”孫莉莉憤怒地質問白盼:“你不是懂得很多嗎?你倒是說啊!”

“懲戒靈車。”白盼回道:“凡踏上懲戒靈車者,皆背數條罪孽,沒有無辜者,啟程後,便看不見回頭路。”

他又看向王嵐:“懲戒靈車通往各個階層的地獄,你動了方向盤,審判提前開始了。”

“你騙人!”王嵐大聲否認:“我們什麽都沒做!”

白盼笑了:“沒有做,你抖什麽?”

王嵐驀地瞪大眼睛,她才發現自己指責的手指正在控制不住地發抖:“我……”

狡辯之詞卡在喉嚨口,一時間,竟無話可說。

那他們究竟——做了什麽惡事?

李婷張了張嘴,唱道:“孤墳守,陌路走,野鬼提燈,報上名頭,惡腸愁,得怨報,凡間一走,人心難料。”

聲音一起,車內的燈光忽閃忽暗。

“啪。”

燈光打在劉洪頭身上,他正對著李婷,頭頂呈現出一行血字,名為:殺者。

“你殺人了?”紅十月驚呼一聲。

她看了看李婷那張青白交加的臉,完全不像活人,打量了會便打了個寒顫,畏畏縮縮地撇開目光,剛好撞上劉洪頭心虛的眼神,恍然大悟:“好啊!我就想婷婷怎麽莫名其妙失蹤了!原來是你殺了她!”

餘婉玥站在一旁,絞著手指,一聲不吭。

“怎麽可能?”劉洪頭冷汗直流,牽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就算我身強體壯,也不可能去殺人吧?”

“那我們家婷婷好端端一個大活人,怎麽會說失蹤就失蹤?!”紅十月一把推開餘婉玥,沖上去捶打劉洪頭:“婷婷嫁給你的時候才十七,還那麽小,現在才過了多久……你就二婚了,你還有沒有良心啊?”

劉洪頭對紅十月這個胡攪蠻纏的女人早心生厭煩了,受了幾下便不耐煩了:“李婷這娘們不是你硬要塞給老子的?老子娶她沒給足彩禮嗎?你問老子要過多少錢你心裏沒數啊?”

兩人似乎要打起來了。

“叮——”

時間突然定格,劉洪頭陷入回憶。

……

李婷長得美,清秀可人,剛介紹給劉洪頭的時候,他還是很滿意的。

沒想到李婷的母親,紅十月那麽貪婪,彩禮要三十萬,嫁妝一分不給,劉洪頭倒是付得起這個錢,但心裏難免犯嘀咕。

一個月後,他們辦了酒席,晚上,兩人睡紅床單,蓋紅被窩,劉洪頭自然有了蠢蠢欲動的心思,李婷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他估摸著小姑娘害羞,當天晚上沒動她。

紅十月尋思自家女兒嫁過去了,就沒打算把劉洪頭當外人,沒多久上門要錢來了,她倒是聰明,也沒直接說,拉著李婷的手一頓哭,當天要了一萬回去。

這回劉洪頭不得勁了,這哪裏是結婚?這分明是找了一個冤大頭,照這麽下去,老底還不給掏空啊?

更讓他氣憤的是,一直以來舍不得動的漂亮媳婦,居然對別的男人念念不忘,結婚不到兩周,他親眼看見李婷和一個年齡相仿的高中生抱在一起,笑容甜蜜。

劉洪頭如遭重棒,腳都站不穩了,一腔熱情完完全全被澆滅了。

他開始酗酒,企圖用酒精麻痹自己,開始徹夜不歸,但沒有傷害李婷的打算,後來認識了餘婉玥。

她和李婷差太遠了,年紀大上好幾,長相身材也比較普通,但人家溫順,也懂得哄男人,兩人妾有情郎有意的,很快搞成一團。

當然,劉洪頭享受的同時,對待李婷的態度,也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對李婷的拒絕不耐煩,時不時伴隨著侮辱和打罵,稍有什麽不滿就拳腳相加,每次紅十月來要錢時,就是劉洪頭怒氣最旺盛的時刻,紅十月走後,他狠狠地折磨李婷,恨不得讓她死。

劉洪頭打罵的動靜太大了,鄰居也時常聽到房間裏的哭喊,有些看不過去的,趁男人不在家紛紛出來勸說,讓李婷幹脆離婚得了。

李婷當時沒說什麽,實際真聽進去了,收拾了包袱往娘家跑,可惜沒成功,當天晚上被劉洪頭從紅十月那扯了回來。

李婷也不放棄,又出逃過幾次,有一回兩人躺在炕上,都沒穿衣服,她看劉洪頭睡著了,光著身子跑出家門,逃了十公裏的路,被抓回去,照樣一頓打。

這事鬧得沸沸揚揚,也不知怎麽地,後來傳版本變了,變成李婷偷漢子,劉洪頭氣不過,扒光她衣服游大街。

一傳十,十傳百,漸漸的,沒幾個人知道真相了。

李婷身心遭受折磨,終有一天忍不住拿起菜刀反抗,沒想到雙方爭搶,一個不慎,劉洪頭不小心把刀捅進了李婷的肚子裏。

人一死,劉洪頭傻眼了,害怕自己被抓了判死刑,便把她往自家後院裏的土壤裏一埋,借機說李婷逃跑了。

紅十月聽見閨女失蹤,立馬不幹了,二話不說報了警,又跟丈夫李大蠻一道過來,就是為了討個說法。

劉洪頭死不買帳,說李婷逃過多少次,你還不知道嗎?這回真讓她逃跑了,我還不樂意呢!

紅十月堅持說李婷逃不了,這裏面肯定有貓膩,但警察把整個鎮上翻遍了,別說李婷的屍體,就連她的頭發絲都找不到,最後只能定為失蹤人口,登報處理。

……

白盼問:“你失手殺死了李婷?”

——不!我喜歡看她恐懼的眼神!但這個女人越害怕我,越想逃跑,我就越興奮!所以我砍下了她的頭顱!把她的屍體分成四份,裝進裹屍袋裏,她就永遠逃不了了……

“是的。”劉洪頭挫著手,面容模糊而扭曲,仿佛是只迷霧中爬行的蚯蚓:“我想阻止她砍人,就奪了她的刀,沒想到她撲上來,正好刺中了身體。”

白盼惋惜道:“真是遺憾。”

——要是當初她放棄掙紮,我可能還會心軟饒了她!可這女人怨恨地瞪我我,嘶聲裂肺地罵我惡魔!憑什麽!我花了那麽多錢,給我帶綠帽,還敢辱罵我,不殺她殺誰?

劉洪頭跟著笑了笑,五官已經看不清了:“是挺遺憾的,我要是當時把手放下,婷婷說不定不會死了。”

白盼又問:“為什麽警察會找不到李婷的屍體?”

“鎮裏沒裝監控,他們再怎麽找,也不會把我院子裏的泥土重新翻轉過來。”劉洪頭惡劣地笑了笑,像是在回憶,但語氣格外真誠:“你看,自從院子裏埋了婷婷,那一朵朵紅花,開得艷麗著呢,誰知道下面埋了具屍體啊。”

“確實。”白盼附和,若有所思。

劉洪頭動了動眼珠,最終還是為自己的性命擔憂,急切地說:“我可以去自首,坦白罪行,只要能從這個鬼地方出去。”

白盼驚諤道:“你要出去?”

“沒錯。”

“即使外面漆黑,看不見路?”

“那也總比永遠困在車廂裏好!”

“好。”白盼頷首,轉身問李婷:“你願意放他出去嗎?”

李婷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本黑白打底的卷軸,她的聲音早已跟生前大相徑庭,掐著一股唱京劇的調子陰冷道:“劉洪頭,殺妻分屍,撒謊成性,極惡之徒,判,墜入無間地獄。”

話音落,大巴內門戶大開,猛烈的陰風和千萬鬼怪的悲鳴如疾風驟雨般湧入耳畔。

這是一家刑場,落座在熊熊烈火之中,受刑的奴隸和行刑的獄吏,奴隸不像普通人,在一次又一次殘忍的刑法中不斷死亡覆活,他們發出哀嚎,卻阻止不了獄吏往烘烤他們身體的鐵爐裏放油。

劉洪頭痛苦地捂住腦袋:“好痛啊——這是什麽地方?為什麽我這麽難受?我的靈魂都要被撕碎了!”

白盼道:“這裏就是無間地獄,你要去的地方。”

劉洪頭憤怒地質問:“別騙人了!我還沒死,怎麽可能會去地獄?”

“——你沒死?你確定嗎?”

劉洪頭臉色一白,他看見車窗對面,有一輛一摸一樣的車,裏面九只頭顱緊緊挨在一起,高聲吟唱空靈的歌謠。

一張一張鮮血淋漓的臉從眼前閃過,餘婉玥,紅十月,李大蠻,孫莉莉,蕭言哲,李唯,韓真熙,王嵐,還有——

呆楞片刻,劉洪頭目眥欲裂。

那是他的頭顱,就在對面,跟著其餘八個,一起蠕動著嘴唇,麻木地唱歌。

“屍首分離的感覺怎麽樣?”李婷發出一聲婉轉的嘆息:“……真是不長記性啊,這麽快就忘記了?”

劉洪頭大驚失色,他死了?什麽時候死的?還是說——在車裏,頭顱掉下來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

車門裏忽然伸出一只巨大的黑手,散發著濃重的煙霧,拖住了他的身體。

“不要——”劉洪頭仿佛知道這團黑霧要做什麽,激烈地掙紮。

他求助地看向李婷——

“嘻嘻嘻。”李婷和他對視,露出詭異的笑容。

劉洪頭被拖出門外,“砰”地一聲,車窗關閉,鬼怪的嘶鳴戛然而止,車廂內再次陷入無盡的靜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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