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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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小玥跟她的男朋友一起住,他們剛拍完婚紗照,準備明年春天辦婚禮。

她的男朋友是一名攝像師,在淮城電視臺工作,他們是大學校友, 第一次見面是在迎新晚會上,他對她一見鐘情,死皮賴臉地追了她一年多,終於追到手。

“鄭鳴,”桑小玥習慣叫她男朋友的大名,“昨天晚上做的牛軋糖給你放玄關櫃子上了。你帶給菲姐,笑笑喜歡吃。”

鄭鳴把牛軋糖放在包裏,聽見桑小玥繼續說道:“小餅幹是專門給夏時準備的,每個上面都刻著咱倆名字的縮寫。”

三天前,桑小玥加入了鄭鳴和夏時的秀恩愛大戰,現在是兩個打一個,她不信他們會輸。

鄭鳴從牛皮紙袋裏拿出一塊小餅幹看了看:“可惜技術不允許,不然應該把咱倆的照片印上去的。”

桑小玥拎起包,抱著鄭鳴的胳膊:“這周末我媽讓我帶你去我家吃飯。”

鄭鳴聽了很開心:“咱媽終於不得不接受我們這段上天註定的婚姻了嗎。”

桑小玥掐了他一下,笑得時候露出潔白漂亮的牙齒,撒嬌道:“誰跟你上天註定。”

等電梯的空檔,鄭鳴低頭在桑小玥臉上親了一口:“還有兩個多月就過年了,拿完年終獎趕緊辭職吧。我們電視臺缺個財務主管,我已經把你的簡歷遞上去了。”

桑小玥點了點頭:“要真能去電視臺工作,我一有空就去你們辦公室晃兩圈。”

鄭鳴了然:“這樣夏時就更不是我們的對手了。”

桑小玥從小就是不服輸的性格,聽說夏時給鄭鳴遞了秀恩愛戰書,她當然不會認輸。要不是為了拿年終獎,她現在就想去電視臺,與挑戰者達成面對面PK。

鄭鳴一邊開車一邊說道:“對了,下周某天我和夏時可能會去你們公司暗訪,到時候你就裝作不認識我們就好了。”

桑小玥點頭,問道:“因為消防安全的問題?”

鄭鳴:“你們周通物流的那個倉儲負責人,就上次你們公司的電燈壞了還讓員工交錢買的那個,辦事太不牢靠了,你們老板還沒把他開了嗎。”

桑小玥無奈道:“他跟我們老板是表兄,開誰都不會開他的。”

到了公司門口,桑小玥從車上下來,一邊叮囑鄭鳴:“開車註意安全,晚上不用來接我了,我坐班車回家就行。”

看著車子開遠,桑小玥輕輕嘆了口氣。

倒不是為了工作,家族瑣事令人心煩。

她年輕的時候流過產,體質問題,現在很難懷上孩子了,為了保護她,不讓她在婆家面前擡不起頭,不讓親朋好友對她指指點點,他對外就說是自己不能生。

因為這個,她娘家人沒少給鄭鳴臉色看,天天勸她,讓她跟他分手,找個有生育能力的男人。

明明不能生的是她,明明他是一個那麽喜歡小孩子的人。

桑小玥走到公司大門口,突然想到了什麽,轉身走出公司,拐了個彎走進一家藥店,買了一盒驗孕棒。

她已經三天沒來大姨媽了,是不是可以僥幸地妄想一下,萬一懷上了呢。

她上個月推遲了八天都沒懷上,這次當然也不敢奢望,驗孕純碎是為了逗自己玩。

“玥姐,早上好。”

桑小玥聽見聲音,轉頭看見公司年輕帥氣的倉儲管理員,笑了一下說道:“喬文,今天穿這麽帥啊。”

喬文不好意思地抓了下自己的頭發,小聲說道:“我哪天都這麽帥好嗎。”

桑小玥挺喜歡眼前的大男孩,真誠、勤勞,人也機靈,比大多數年輕人都要踏實,好好幹幾年,前途無量。

桑小玥從包裏拿出來自己烤的一袋香蕉面包塞在喬文懷裏:“餓了吃。”

喬文笑了笑:“謝謝玥姐。”

四輛大卡車開進公司大門,穿過院子,往倉庫的方向開去。桑小玥隨口問道:“裏面拉的什麽?”

喬文看了一眼車身上的文字和車牌號:“這是E區的貨,不是我負責的,另一個同事負責的。”

回到辦公室,趁著同事們還沒到,桑小玥從包裏拿出驗孕棒,揣在口袋裏去了洗手間。

…...

淮城電視臺,鄭鳴來到辦公室,從包裏掏出來一包牛軋糖遞給趙菲:“菲姐,給笑笑的,她喜歡蔓越莓味,裏面放了很多。”

又掏出來一包小餅幹扔給夏時:“記得一塊都別剩下。”

夏時拆開,拿了一個扔進嘴裏:“玥姐藝真不錯,好吃。”說完又吃了一個。

鄭鳴放下包,走到夏時面前:“你吃之前都不好好看看嗎?”

夏時:“啊?”

餅幹不就是吃的,為什麽要看。

冰雪聰明的她一下就想明白了,餅幹上面八成刻字了,鄭鳴love桑小玥,要麽就是他們名字的縮寫ZloveS。

夏時閉著眼睛又吃了幾塊,邊吃邊磨牙:“我瞎了,什麽都看不見。”

過了一會,電視臺的人事過來找鄭鳴:“鄭哥,你上次遞過來的桑小姐的簡歷,能不能再發我一份,最好附張應聘者的照片。”

鄭鳴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好,馬上發你。”

鄭鳴在手機裏翻了翻,想幫他女朋友找出一張最好看的,把夏時和趙菲叫過來:“幫我看看,哪張好看?”

夏時往鄭鳴的手機屏幕上看了看:“就這兩張,還有嗎?”

鄭鳴又翻了翻,夏時突然叫住他:“等等,剛才那張照片再給我看一眼。”

鄭鳴:“這是她公司上次團建的時候拍的集體照。”

夏時盯著站在桑小玥邊上的男人看了看:“這個人我見過。”

鄭鳴很詫異:“你在哪見的?”

夏時:“上次我不是做了一個不要亂扔煙頭的專題嗎,在街上取材的時候,看見這個人亂扔煙頭,我還上去制止了。”

鄭鳴:“這是她們公司倉儲部的負責人,素質確實不太高,沒辦法,人是公司老板的表親,平時誰也不敢多說什麽。”

“好怕他在倉庫亂扔煙頭引起大火啊。”夏時說完,趕緊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呸呸呸,不能亂說。”

她巴不得天下太平,沒有火災沒有地震沒有森林失火,讓韓崢他們那些消防員們每天救救小貓小狗,搗搗馬蜂窩什麽的,該有多好啊。

夏時幫鄭鳴選好照片,回到自己座位上,從包裏拿出來一根紅繩戴上,跟她上次給韓崢的那條一模一樣。

保平安,擋桃花。

今天是周五,晚上下班回家就可以見到韓崢了,明天休假,先帶他去小姑家,再去大姨家,省得她們天天打電話嘮叨,怪她不趕緊把男朋友帶給她們看。

正想著,小姑的電話就打來了:“妮兒,咱家女婿喜歡吃什麽菜,我好提前準備。”

夏時笑著說道:“明天才去呢,您今天就開始準備,會不會太早了。”

小姑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不早不早,小姑盼這一天很久了,趕緊說,女婿喜歡吃什麽?”

夏時報了幾個自己愛吃的菜名。

小姑:“這不都是你自己愛吃的那幾樣嗎。”

夏時:“他不挑食,什麽都吃。”尤其喜歡吃她吃剩下的。

打發完小姑,下午又接到大姨的電話,大姨更誇張,還要去接他們,被夏時擋回去了。

晚上下班,夏時從電視臺大樓出來,遠遠看見站在門口等她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外面是米色風衣外套,看起來精心打扮過。

夏時跑過去,一下撲進韓崢懷裏,被他抱起來原地轉了好幾個圈。

“停停停,再轉就暈了,”夏時從韓崢懷裏出來,“等多久了?”

韓崢抱著夏時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懷裏使勁揉了揉:“剛來,冷嗎?”

夏時搖了下頭:“不冷。”

她往他身上聞了聞,笑道:“你噴香水了,好騷包啊。”

她認真打量了他一遍:“打扮得這麽好看,還噴香水,說,安的什麽心。”

韓崢笑了一下,低頭在她耳邊說道,“你知道的,我對你從來都是沒安好心。”

聲音暧昧,說的話也暧昧。

五天沒見,兩人一回到家就吻在了一起,一陣激烈的折騰,完美地錯過了晚飯時間。

小別勝新婚,事後,夏時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澡都洗不動了,還是韓崢抱著她去了浴室,幫她上上下下洗了個幹凈。

被洗得香噴噴的夏時窩在被窩裏看了看站在床邊穿褲子的男人:“你精力怎麽能這麽好,你不累嗎?”

韓崢扣好腰帶,撿起地上的襯衫穿上,一邊系紐扣一邊說道:“不累,我去給你弄點吃的,吃好晚上繼續。”

夏時把自己蒙在被子裏:“你可饒了我吧。”

韓崢:“不饒。”

他親了親她,柔聲說道:“乖乖在家等我。”

韓崢出門之後,夏時接到徐景明的電話。

少年在電話裏吞吞吐吐地問道:“他回來了嗎?”

夏時從被子裏坐起來:“回來了,跟以前一樣,明天休假。”

徐景明從來不會主動尋找或問起韓崢,夏時笑了一下:“找你哥哥有事?”

徐景明低聲:“沒事。”

夏時對青少年這種別扭又死倔的精神摸得清透,他打死不開口,也或者是因為心理障礙開不了口,夏時頓了一下說道:“明天我們會回你們那兒的。”

“你是不是有話對他說,或者想他了。”

徐景明嗯了聲,又趕緊給自己找補:“沒有,是我媽老念叨。”

對徐景明這通主動打來的電話,夏時還是很開心的,她想起上次在他宿舍看星星,一顆流星劃過,他說他的願望之一是聽到徐景明喊他一聲哥哥。

夏時對著手機說道:“明天上午和下午,我要帶我男朋友見我家那邊的家長,晚上五點半左右可以到你家。”

徐景明:“嗯。”

“上次開家長會,你們老師把我單獨留下來了,說你再這樣下去不行。”夏時握著手機,有點發愁,“晚上睡不好,上課精神不好,影響學習成績。”

“要不你還是聽我的吧,把你哥送你的那把電吉他放我這兒,等高考結束了我給你送去,保證不給你亂動。”

徐景明輕聲開口:“不用了。”他這幾天已經不像以前那樣整晚睡不著或者做一晚上的噩夢了。

夢裏很少出現童年記憶中的大火和他親生父親的焦屍。

韓崢買好晚飯回家,推開臥室門:“在跟誰打電話?”

夏時把手機扔在床邊:“景明,一聽到你的聲音就掛了。”

韓崢的眼神黯了一下,聲音又悶又低:“他還是那麽討厭我。”

夏時從床上下來,抱了抱韓崢:“不是,這次不一樣。”

這次不是討厭,是羞愧,和口是心非的愛。

夏時不打算多說,等明天回韓崢父母家,讓他自己感受去吧。

這虐死人的兄弟情。

好在韓崢已經習慣了景明對他的冷漠,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拉著夏時去客廳吃飯。

“你還買了花啊,”夏時站在餐桌邊,拿起桌上的一束玫瑰,“九十九朵,太浪費錢了。”

嘴上這麽說,心裏早已樂開了花。她一開心話就多:“我是個很好養的女人,九朵就夠了。以後別送這麽多了。”

“開幾天就枯萎了,不保值。”

又看了看餐桌上:“晚飯就吃這個櫻桃蛋糕?”

韓崢坐在夏時對面,拿出小叉子遞給她:“還有別的,我放在廚房了,先吃蛋糕,吃好蛋糕再吃飯。”

夏時擡頭:“你幹嘛老盯著我看?”

韓崢笑了一下:“你好看。”

他把蛋糕往她面前推了推,滿眼期待:“快吃吧。”

夏時:“怎麽只有一塊,你沒給自己買嗎?”

“我喜歡吃你吃剩的,”韓崢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她,“趕緊吃吧。”

夏時笑了笑:“不好意思,這次你怕是吃不到剩的了。”

這麽塊小蛋糕,對剛剛劇烈運動過還沒吃晚飯的她來說,還不夠塞牙縫的。

對面男人的目光太亮,夏時低頭看了看手邊的蛋糕,心裏有個大膽的猜測,這家夥不會學著小說電影裏的那樣,在蛋糕裏藏了一顆戒指吧。

她當然不會說出來,萬一是她想多了呢,那他多尷尬。又萬一真是她想的那樣,豈不是就沒有驚喜了。

夏時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拿起小叉子叉了塊,一邊吃的時候一邊特別註意,要真有戒指,被她吞下去,驚喜變驚嚇。

吃完第一口,沒有。

看著眼前的大男人偷偷觀察著她的可愛模樣,夏時幾乎可以肯定,蛋糕裏有戒指。

於是她吃的時候更小心了。怕刮到舌頭,更怕把戒指咬壞。

看著她一小口一小口跟演慢動作電影一般,韓崢忍不住問:“牙疼?”

夏時幹笑了一下:“沒有。”

--

辦公室的出納和財務同時請假,桑小玥今天不得不留下來加班,沒有班車了,給鄭鳴打了個電話,讓他兩個小時後來接自己。

公司裏跟她一起加班的有辦公室的行政和人事,其他大多數是倉儲那邊的。

就算今天加班,桑小玥的心情也依然很好,她今天整個人都處在一種亢奮的狀態。

她懷孕了,她要親口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鄭鳴。

他就要擁有自己的孩子了,也再也不用為了她忍受家人的怪責和親戚的指點。

有人從辦公室外面走了進來:“大家加班辛苦了,吃點水果吧。”

桑小玥轉頭,看見倉儲負責人:“李總。”

李總把手上的袋子放在辦公桌上:“公司報銷,大家別客氣。”

桑小玥看了一眼,是一些快要壞掉的香蕉蘋果。

大家都知道,李總的老婆是開水果店的,他經常去他老婆店裏用正價買快要壞掉的水果,再拿□□回來報銷。

桑小玥不想吃:“謝謝李總,我忙完手上的活再吃。”

李總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點著,靠在桌邊吸了起來。

桑小玥皺眉,她平時就不喜歡聞煙味,吸二手煙對身體健康不好。更何況她現在還是個孕婦。

“李總,咱們公司不是禁煙的嗎。”

橫豎她已經打算年底拿完年終獎就走人,也不怕得罪領導了。

李總不以為意道:“咱們公司是禁煙,不在倉庫那邊抽不就行了嗎,辦公室又沒事。”

桑小玥還想說什麽,另一個同事怕她跟領導吵起來,對她的工作不利,打岔道:“今年真冷啊,好像比往年都冷。”

話題被拐了過去,桑小玥領了同事的情,沒再多說什麽。

小小的辦公室很快變得煙霧升騰,半開的窗戶透不了多少氣。

桑小玥從椅子上站起來,找了個借口走開:“入庫單的記載好像有缺失,我去倉庫那邊核對一下。”

她明明記得今天早上在公司院子裏看見四輛拉著面粉的大卡車開進了倉庫,不知為什麽,倉庫的人遞上來的單子裏面沒有。

桑小玥拿起手邊的一疊資料走出了辦公室,往倉庫的方向去了。

“喬文,今天晚上是你值班啊。”

喬文笑了一下:“是啊,這麽晚了,玥姐還不下班嗎。”

桑小玥把手上的單子遞給喬文:“倉庫好像漏記了,四車面粉沒登記,我們財務部沒法做賬。”

喬文接過來看了看,過的是另一個管理員的手,不是他負責的。

“這樣吧,我去倉庫裏面看看。”

桑小玥跟上去:“我跟你一塊。”

周通物流是淮城最大的幾家物流公司之一,光倉庫就分為A、B、C、D、E四個大區,每個區又細化成八個部分,分類放置不同的貨物。

辦公室裏,李總把手上的煙灰抖在一個花盆裏,轉頭問道:“剛才小桑說,入庫單記載不對,是嗎?”

同事點了點頭:“好像是幾車面粉吧,沒登記,沒法入賬。”

李總暗暗罵了聲。

那幾車是他私下裏接的單子,不走公司的賬,錢全進他的口袋,一天一夜能賺好幾千,明天一早會有人過來拉走。

公司的倉庫空著也是空著,他借用一下賺點外快。

他特別叮囑過一個信得過的手下,不讓登記,沒想到會被桑小玥察覺。

雖說公司老板是他表哥,他最近工作經常出錯,表哥對他意見很大,要是這件事被知道,沒準表哥真會把他開了。

“小桑肯定記錯了,哪兒有什麽面粉。”

說完,習慣性地把手上抽完的煙頭往瓷地板上一扔,往辦公室外面走去。

煙頭在地上滾了幾圈,滾到松木桌邊。

一陣風從窗外吹來,桌上的幾疊紙被吹了下來,落在煙頭上。

一縷煙冒了出來,紙張被點燃,在松木桌邊燃燒著。

員工聞到味道,轉頭看見,大喊道:“著火了著火了。”說著端起手邊的水杯就往火上澆。

遠遠不夠,火從桌邊燒到墻角的一摞書,往上撩到了窗簾。

一個男員工跑出辦公室,從走廊裏的消火栓拿來幹粉滅火器:“大家別慌,消防演習過,這點火用滅火器就能滅掉。”

說著打開滅火器閥門,沒有預料中的幹粉噴出來,員工使勁晃了晃:“怎麽回事,這不是新的嗎,今天上午剛換上的,怎麽會用不了。”

秋冬天氣幹燥,辦公室全是易燃物品,火勢已經達到了普通人控制不了的地步,員工們一邊往外跑一邊打火警電話。

“餵,119,失火了!地點是文北路35號,這兒有一大片倉庫,倉庫裏有,有,什麽都有…”報警的人站在辦公室外面,看著火舌從窗戶蔓延出來,慌得話都說不利索了,“旁邊,旁邊是金屬制品廠,還有一家化工廠…”

--

柔黃的燈光照在亞麻色的餐桌布上,一大束玫瑰花散發著幽靜的香氣,女人眼裏帶著甜蜜幸福的微笑,臉頰泛著淡淡的緋紅:“幹嘛一直盯著我看啊。”

男人眼神溫柔地看著她:“誰叫你長得這麽好看。”

夏時又低頭看了一眼盤子裏的蛋糕,她已經吃掉三分之一,還是沒吃到戒指。

舉起小叉子,挖了一大塊放進嘴裏。

手機鈴聲響了起來,韓崢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接通。

男人的神情瞬間變得冷峻,他掛了電話,有些愧疚地對眼前的女人說道:“緊急任務,不能陪你吃晚飯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蛋糕:“記得把它吃完,要是吃不完,就放在冰箱裏,別扔。”

夏時嘴裏還含著一塊蛋糕,說話的時候有點含糊不清:“事情要緊嗎?”

邊說邊跟著他走到玄關,看他蹲在地上換鞋。

韓崢一邊系鞋帶,一邊擡頭沖她笑了一下:“沒事,小火,我很快會回來的。”

他站起來,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乖乖在家等我。”

他說完,等不及聽她的回應,疾步轉身走出了門。

夏時跑到陽臺,看到男人從小花園跑了過去。不是平時的小跑,他奔跑的速度很快,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她的視線裏。

張開嘴唇,夏時從嘴裏拿出來一枚戒指。

粉色的鉆石在月光下發著光,比整個夜空最亮的那顆星星還要亮。

她小心戴在自己的左右無名指上,輕輕在戒指上親了一口。

遠處,很遠的地方,一大片火光在夜色中亮了起來,火柱騰起,點燃了半邊天。

夏時一邊拿起鑰匙出門,一邊拿起手機給崔明遠打電話:“老崔,南郊那邊火災,我申請去做現場報道。”

崔明遠也是剛接到的消息:“鄭鳴剛給我打完電話,你們倆先過去,我再挑兩個人。”

又叮囑道:“註意安全。”

夏時刷了下工作群,有消息快的同事已經發出了火災現場的照片,兩名倉庫管理員當場被燒死,屍體都還在火場裏面。

現在全市一大半的消防員都在往火災現場趕。

周通物流,倉庫管理員,夏時的心驟然一緊。

喬文!

周通物流是喬文上班的地方,他經常值夜班,夏時打了喬文的電話,意外地接通了。

“時姐,我被困在E區06,咳咳……”喬文的聲音聽著很虛弱,被煙霧嗆著,又被火烤,“跟我在一起的還有一名同事,桑小玥。”

桑小玥,鄭鳴的女朋友。

喬文繼續說道:“她不能死,她剛告訴我,她懷孕了,她的愛人還在等她。”

他們來到倉庫盤點物品,不知情的同事以為裏面沒人,從外面把門鎖上了,等看見大火燒起來,他們已經跑不出來了。

夏時還想說什麽,手機裏已經沒有聲音了,再打過去的時候,電話已經打不通了。

從出租車裏下來,夏時往火災現場跑去,距離失火點不近不遠的地方,她被兩名警察攔住了:“小姐,不能再往前了,失火倉庫存存放大量易燃易爆物品,很容易發生爆炸。”

夏時亮出記者證:“我是記者。”

警察態度堅決:“記者也不行,除了救援人員,所有人都不能靠近。”

一排消防車開了過來,警察撤掉警戒線,讓車輛通過。

夏時看了一眼,不是韓崢隊裏的。

她轉頭往失火點的其他方位看了看,經驗豐富的警察一眼看出了她的意圖:“別的地方也不能靠近。”

說著轉頭指了指:“失火的周通物流後面是一家金屬制品廠,右邊是化工廠。一旦火勢蔓延過去,比倉庫著火嚴重得多。”

金屬制品廠堆放了超過二十噸金屬鎂。這種金屬可以在空氣中燃燒,遇水也會燃燒,燃燒時火花四射,經常被用在煙花制造中。發生火災爆炸,後果不堪設想。

化工廠燃燒會釋放出大量的有毒有害物質,汙染空氣和水源。

最致命的是,距離化工廠三公裏外是全市幾個最大的自來水廠之一,一旦水廠被汙染,將影響整個淮城的居民用水,導致全城淪陷。

目前正在安排化工廠將危險物品轉移,無奈數量巨大,一時半會無法全部轉移。

警察忙著維持秩序援助救火,沒時間對夏時說太多,指了指不遠處的一輛軍用車:“消防通訊員在那邊,你去找他們吧。”

夏時走過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蹲在地上抱著頭,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嗚咽聲,看起來痛苦極了。

夏時走過去,低聲說道:“鄭哥,玥姐會沒事的,他們會把她救出來的。”

跟消防通訊交流了一下訊息,起火點在辦公區域,蔓延到的倉儲區。目前死亡人數為2兩人,傷員二十人。

負責此次救援指揮工作的是淮城消防總隊。

夏時問道:“火場裏面還有被困的人嗎?”

通訊員:“兩名市民被困在了辦公區域,兩名被困在倉儲區。”

夏時緊張道:“是不是有個叫喬文的?”

通訊員點頭:“喬文和桑小玥被困在倉儲區,雲寧消防大隊正在進行營救,前鋒是雲寧消防中隊。”

韓崢。

夏時往火場的方向看了看,一道道身穿墨藍色消防服的身影奔跑在離火焰最近的地方。

鄭鳴緩了一會,從地上站起來,拎起旁邊的攝像機:“走吧,做報道去。”

找了個適合拍攝的地方,鄭鳴註意到夏時手上戴著的戒指:“會沒事的,他們都會沒事的。”

不知道是在說給夏時聽還是說給自己聽,他的聲音顫抖得不像自己的。

夏時將頭發紮起來,打開話筒。

身後的火光將夜晚照得如同白晝,隔了好幾十米的距離,依然能感到大火燃燒灼痛皮膚。

“砰砰砰--”

爆炸聲此起彼伏,一道道火光沖向夜空。

奔跑在火場的消防員,來回穿梭的醫療隊,警戒線內外的記者和群眾,所有的生命被大火照得如同微小剪影,仿佛一陣風一點火就能要了他們的性命。

夏時脫掉身上的大衣扔在地上,把淩亂的頭發撩到耳後,握著話筒,站在攝像機前。

“文北路35號一家物流公司突發大火,淮城消防總隊派出80輛消防車,460名消防官兵到場撲救,該公司倉庫為三層鋼混結構,單層面積約10000平方米,總建築面積36000平方米。”

“下面通報傷亡情況,截止目前,兩名員工死亡,二十人受傷,傷者已被轉往附近醫院接受治療,其中五人傷勢較重。”

“事故原因正在調查中。”

夏時收起話筒,聽見有人叫她,擡頭看見喬叔和喬嬸。

喬嬸哭著抓住夏時的手腕:“小文還在裏面,他還沒出來,這麽大的火,他會被燒死的!”

喬叔看著火場的方向,火光將他的臉照得通紅,每道皺紋都被照得雪亮,夏時這才發現,喬叔已經這麽老了。

她握住喬嬸的手,語氣溫柔又堅定:“喬文所在地方是E區06,那邊雖然著了火,還沒有發生爆炸,消防員已經進去救人了,能救回來的。”

負責深入救援的是雲寧消防中隊,隊長韓崢。

身穿消防服的男人站在倉庫門口,看了一眼倉儲負責人遞過來的貨物單,該慶幸,裏面存放的物品以書籍為主,燒了也就燒了,不會產生爆炸。

戴好防毒面具,韓崢點了幾個人:“李春生,程昆傑跟我沖進去,其他人水槍掩護,聽趙鴻福指揮。”

這邊是離著火點最遠的E區,加上這個倉庫近一半都是空的,救援行動還算順利。

火場濃煙滾滾,可視性太差,他們只能一點一點搜索。

突然,韓崢身上的對講機響了起來,裏面傳來總指揮氣急敗壞的聲音:“狗日的撒謊了,E區存放大量面粉,都退出來,撤退!!!”

粉塵爆炸。

當粉塵懸浮於空中達到很高的濃度時,每立方米空氣中含有9.7g面粉以上,一旦遇有火,瞬間就會燃燒起來,形成猛烈的爆炸,威力不亞於炸彈。

不光被困人員會死,還會搭上消防員的性命。

“救,救命--”虛弱的呼救聲從角落裏傳了出來,“救救我們。”

韓崢跑過去,身後跟著李春生和程昆傑。

已經聽見呼救聲了,他們不能見死不救,職責和良心過不去。

韓崢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儀器表,粉塵濃度已經快到臨界值了,他們必須爭分奪秒。

空氣中懸浮著白色細小的粉塵,火舌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韓崢架起地上的喬文,李春生和程昆傑扶著桑小玥,迅速往門口的方向跑去。

耳邊響起劈裏啪啦的燃燒聲,頭頂的橫梁砸了下來,危急之下,程昆傑把桑小玥和李春生推開,自己被砸中了腿。

缸口粗的橫梁還在燃燒,程昆傑動彈不得,消防服就要被燒穿,他轉頭往面粉堆的方向看了一眼,回過頭看著韓崢和李春生,忍著腿上的火灼劇痛,焦急大聲道:“隊長,帶人走,別管我。”

一旦發生粉塵爆炸,他們都得死。

李春生看著程昆傑,一向沒什麽表情的眼睛湧著巨大的悲慟,眼眶漸漸紅了,聲音微微發抖:“小傑!”

程昆傑年齡小,性格活潑,單純善良,在隊裏是團寵一般的存在,大家都很喜歡他,有事沒事就招招他逗逗他,就連食堂李姨都想把他拐回家當自己兒子。

不是沒經歷過隊友犧牲,但他們從來沒想過,沒有小團寵的日子是什麽樣的。

劇烈的燃燒聲中,程昆傑再次嘶聲大喊:“快跑!”

他雖然年輕,卻從不懼怕死亡。

唯一放心不下的,是相依為命的媽媽。要是媽媽看到自己犧牲的消息,會難過也會哭的吧。

橫梁上的火越燒越旺,他在心裏默默說道,對不起啊,媽媽。

桑小玥和喬文已經陷入昏迷了,必須馬上送出去,不然會死。

韓崢看了程昆傑一眼,沒說話,帶著李春生把喬文和桑小玥送了出去。

把喬文交給趙鴻福,韓崢轉身沖進倉庫。

李春生跟上去喊道:“隊長!”

他做不到棄程昆傑的生命於不顧,也不忍心眼睜睜地看著韓崢進去送死。

李春生:“我去!”

韓崢轉頭看了他一眼:“滾開!”

李春生被吼了一聲,不敢違抗命令,又擔心程昆傑,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扛起水槍幫韓崢開路。

韓崢原路返回,人當然要救,他自己的命也要保住。

置身巨大的火焰中間,他想起了夏時,從他跟她在一起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一個人了,他承諾娶她為妻,照顧她一輩子。

承諾就要做到,再艱難都要做到。

光活著也不行,棄戰友的性命於不顧,這樣的男人,她不會喜歡。

他不允許她對她有一丁點的糾結和難過,他要給她一份最純粹的愛情。

韓崢很快找到了程昆傑,橫梁將他的消防服燒透了,腿上的肉已經被燒熟了,被困在橫梁下痛苦地呻.吟著。

橫梁太重,又著著火,韓崢咬著牙,忍受著手上的灼痛,拼命將橫梁往上擡:“試試,能不能動。”

程昆傑抱著腿,從橫梁下脫身。

韓崢松開手,“咣當--”一聲,橫梁砸在地板上。

韓崢架著程昆傑往外跑,身後的火越燒越大,又一道橫梁砸落下來,落在一堆面粉的正中間。

“砰--”

夏時轉頭,看見一道巨大的火蘑菇從E區升了起來,爆炸聲幾乎把人的耳膜震掉。

熱浪刮起的氣流沖擊險些將她沖倒。

鄭鳴蹲在地上,絕望地看著爆炸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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