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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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裏的辦公樓“轟隆——”一聲倒下,揚起灰塵。

顧西遠遠看到,對於自善說,“原來他不是叫我去試菜,是叫我來‘吃’灰。”

於自善笑著說,“心態不錯,這時候還能開玩笑。我剛剛以為你會生氣,沒有通知你就動土了。”

顧西沒有多說,這點事還不值得她當回事。

錢小樂的車在前面停下,他關了車門過來給顧西開門。顧西坐在車裏,隔窗看著分外殷勤的他,剛剛的一點點笑容就收了起來。

於自善在旁邊看到,只覺她這一秒的表情有種冷然,成熟的特別令人陌生。他面上的笑容也不覺跟著消失。

車門打開,顧西下了車。

於自善從另一面下來,錢小樂笑著對顧西說,“先把這些垃圾運出去。”

顧西擡手擋住嘴,滿天的灰塵,來這裏需要戴口罩。她沒有舉步,看著那邊的推土機,還有挖掘機都已經就位,她看向錢小樂,“你到底要幹什麽,已經說過不要他們幹了。”

錢小樂擡手替她趕灰塵,“都是說好的事情,你這動土的日子可是人家大師專程說的。你等了三個月,從聖誕到現在,難道你要再等三個月?”

顧西擋著嘴說,“就算再等三個月也是我的事情,你這樣直接過來就給我動工怎麽行?”

錢小樂笑意依舊,渾不在意地說,“我就讓他們先開始幹,回頭你不高興,過了今天讓他們停下,後面你想什麽時候找人,什麽時候再開始繼續動工,都由你。”

“不是這麽回事……”顧西神情無奈,“你怎麽沒有合約精神,這事情你雖然是好心,可是沒有這樣做事的。”

錢小樂看向她,她板著臉也令人親切,神情無奈更令人想赴湯蹈火,他把顧西拉到旁邊,“那邊灰大。”

顧西掙紮著甩開他。

他低聲說,“這事情你辦不合適。你不知道,那些建築工人都特別難打交道,你一個女孩根本壓不住他們。”他隔著車叫於自善,“這我沒有騙她,你過來幫我說說話,我也是為她好。”

於自善說,“你問問她是不是需要你這樣對她好。”

錢小樂楞了幾秒,說他,“你不懂。”他覆看向顧西,“你看你,這麽個小姑娘,又不會說好聽話,之前咱倆不是還有過誤會。和那些粗人你更打不了交道,你聽我好好和你說,這事情就交給我。”

顧西擡手,在額頭位置按了按,“我覺得和你這人怎麽有點說不通,之前我是和你叔叔他們說過,請他們蓋房。但是後來我已經通知過,不用他們幫我了。你今天這樣忽然把人叫來,我謝謝你的好意。可咱們一沒有簽合同,二沒有談工程細節……”

“是你不明白。”錢小樂說,“咱們自己人,那些到後面都可以再談,好日子開了工才是正事。”

顧西無語地看著他,她不善和人爭執,拿出以前對顧念的耐性,她解釋道,“這房子最後驗收的人不是我,咱們簽了合同,是為了以後保證工程細節不出錯。你現在說讓他們只是清理,如果我說好,你真的可以令他們幹完今天就走嗎?”

錢小樂瞅著他,又看看於自善,臉上反常地露出種格外歡喜的樣子,柔聲低低地說,“你看,你看的多通透,那就別鬧了,後面都交給我,我幫你一定辦好。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我都推倒了讓他們重新蓋。”

顧西被那語氣中的暧昧驚到,後退一大步,警惕地看著他。

錢小樂卻仍是看著她,一臉不欲掩飾的喜歡。

顧西左右看看,一時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看於自善故意沒有看他們,好像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她心裏湧上氣惱,卻又不知該怎麽辦。

因為她發現是自己年紀作怪,根本壓不住他們,世人多先是以貌取人,再以背景家世決定給這人幾分面子。她這兩方面,無論拉出來什麽,都鎮不住他們。

她在他們面前,什麽也比不過。

顧西唯有緩了兩口氣,說,“這要蓋的房子標準特別高,你們蓋不了。我這樣說你能明白了吧?”

錢小樂看她臉色不好,知道如果再進一步,就不好收場了。他拉開車門說,“那行,你先上車,這地方清幹凈我就不讓他們幹了。你要什麽標準,我都給你找人做到。”

顧西看著遠處另一半房子也轟然倒下,風卷灰塵而來,覺得說什麽都是多餘,轉身上了車。

錢小樂走到於自善對面,“她等會去哪兒?”

顧西坐的是於自善的車。於自善說,“你想知道為什麽不問她。”

隔著車玻璃,錢小樂確定顧西聽不到他們說話,他說,“我喜歡她。”

於自善回頭,看一眼車裏的人,她低頭正在按電話,坐在他的車裏,楚楚動人,他說,“她喜歡你嗎?”轉身準備上車。

錢小樂一笑,手搭在車門上,“我就先說一下,你先認識的她,可你們認識那麽久,我看你對她也沒什麽意思。”

於自善說,“是呀,要不是因為我的損友把她擋在包間裏,我在她那裏落了不好的印象,原本我和她的關系可以更熟稔一些。”

錢小樂笑著擠到車門前,“終於說真話了?你要也喜歡她,咱們倆各憑本事,但是這蓋房的事情你幫幫我,她一個女孩不行。回頭被欺負的得天天哭。”

於自善說,“幫人也得有個順序,首先得人家要你幫。”他推開錢小樂,“你就會礙事,也不嫌這裏臟。”

錢小樂扯住他,低聲說,“我也是沒辦法,你以為我想討人厭。可我冥思苦想,幫她蓋房才能有交集,她現在也不賣東西,你說如果她不讓我幫她蓋房,以後你有什麽借口見她?”

於自善定定看了他一會,推開他上了車。

車從自己家開出去,顧西的心情異常覆雜。

她想著這個家以後可能的樣子,想到那時候她每天下班回來,甚至,想到那個女人來這裏找程琦……她神色茫然,擡手揉了揉太陽穴,她竟然一時間想不起那個女人的名字了。

“還在生錢小樂的氣?”於自善的聲音傳過來。

顧西回神,“不是,我在想別的事。”

“那你這房子準備怎麽蓋?”他把車拐向大路,“送你回公司,還是去我公司?”

顧西說,“嗯——”

她還沒說完,於自善說,“要不就近吃個飯,吃了飯咱們再各自回公司。從早晨忙到這會就沒停。”

顧西說,“那也好,抱歉耽誤你一早晨。”

“說的什麽話。”於自善把車拐了個方向,“想吃什麽菜?”

顧西說,“隨便,你喜歡吃什麽今天我請你。”

於自善對著車前窗露出笑意,“對了,上次他們拍的那件東西,我按照你說的,最後也沒給他們。”

顧西低低嗯了一聲。

於自善看她又拿出手機來,樣子像是等電話或者短信。

他說,“這房子蓋好還得幾個月才能住人,現在開工,正好隔一個夏天。你如果動工太遲其實也不好,夏天蓋房工人也受罪。”

顧西想了想,“這我也想到了,就是這蓋房的人確實不好找,因為裏面牽扯一些問題。我最近在想,覺得也許找兩個建築隊比較合適。”

於自善看她語氣為難,夾雜著躊躇,明白裏面一定有些不方便讓人知道的,說道,“我早上也說了,這事情你做確實不合適,要不就讓他們先蓋,後面你有什麽不方便讓人知道的,我從外地給你找個建築隊。”

顧西如水的目光向他方向轉了一下,卻又及時收住,沒有看於自善。今天錢小樂的行為令她心裏略微沒有底,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覺得於自善其實對她也格外關心。

但她明明每次都是和他談工作,一句閑話都沒有說過。

她搞不清這是種什麽狀態,她甚至不知道錢小樂的行為是什麽意思,是在追她,還是他原本就是那麽個人。隨即她發現,她好像並沒有太多這方面的經驗,準確說來,好像都沒有人“真的”追過她,只有程琦。

所以她更加搞不清於自善的態度,她想和於自善說點什麽,卻不知應該怎麽普通聊天。她努力去想以前和戴邵東說什麽。嗯,說的是工作。

和湯念聰呢?

她又想了一陣,覺得臉癢,擡手焦急地抓了抓,

——還是工作。

和安星呢?

——談的是顧念。

顧西有點焦灼,真是所有談情說愛,人生閑話,都是和程琦一個人說了。

於自善一直在不動聲色的觀察她,看她表情越來越焦急,臉都憋紅了,還急的去扣自己的臉。

他笑道,“你怎麽了?想到什麽煩惱的事情了?”

顧西不知道怎麽說。

於自善問,“還在想剛剛的事情?”

顧西靈光一閃,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和於自善說錢小樂,她說,“那個——”

於自善側頭看她,眼中溢滿笑意,“保真!以前有人追過你嗎?”

顧西呆住!

於自善笑的輕松而愜意,繼續說,“沒人追過不可能?那在學校的時候呢?”

顧西說,“你想說什麽?”

於自善說,“我想說,有些事情要自己判斷。我和錢小樂上學的時候就認識,他是混了些,但是在心裏還是我發小。”

顧西聽明白了,轉開臉嘟囔道,“你幾歲就開始做生意了?察言觀色這麽厲害,我還沒說你就看出來了。”

於自善說,“那是我見過的人多。”

顧西把頭發別在耳後,又打下一點車窗。

於自善側頭看她,聲音不大,卻有些蕩人心弦地說,“只是,你這樣的,我卻是第一次見。”

顧西覺得額頭要冒冷汗了,不知不覺,車裏的氣氛就變得好怪,或者他一句話,她就覺得坐立不安起來。

她裝著聽不明白,說,“那個……那我請教點你別的事情。那個怎麽判斷一個男的,他就是說話不經過大腦,或者和女孩說話的就是不莊重。嗯……”大概覺得自己說的太亂,她停下,“我其實……”

“顧西……”於自善突然打斷她,語氣幽幽地,“你是怎麽長大的呢?”

顧西詫異的看向他,他平時可都是叫她顧保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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