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警車裏，林紅抱著胳膊賊溜溜地瞅著身旁的唐小绤，唐小绤被她的目光尋的臉一陣白一陣紅，尷尬心虛地說：“你看夠了沒有。”

林紅終於笑著開口了：“葛覃風吧？”

她吶吶開了口：“嗯。”聲音像蚊子‘嗡’那麽小。

“我就知道你倆遲早的事，你倆的軍功章上可得記上我一筆。”林紅興奮地眼睛都發亮了。

唐小绤笑著撇了她一眼。

雖然這輛車裏除了她倆，別無他人，林紅還是鬼鬼祟祟湊到她面前，小聲問：“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他活怎麽樣啊，有沒有你想象中好？”林紅一想不對，又補充，“應該是有沒有以前好，退步還進步了？”

唐小绤臉刷——紅的感覺都快滴出血了。

“真不愛和已婚婦女聊天。”她忙打馬虎眼。

“咦，害什麽羞，這裏又沒別人。”說著瞟了眼隔著一面厚厚鐵板墻認真開車的司機，又用胳膊肘抵了抵唐小绤：“漫漫長路，打發一下時間嘛。”

受著林紅期待的目光，唐小绤咬了咬唇，半天才說：“……挺好的。”說完將頭轉向了另一邊。

林紅看著她羞澀的臉咯咯直笑：“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跟你說個事，可能出了這次任務，我就不幹了。”

唐小绤很意外，赫然回過頭看她。

林紅神神秘秘道：“我懷疑我有了。”

“真的假的！”唐小绤瞪大了眼睛。

林紅搖了搖頭：“不確定。”

“那你還參加任務？你這不是開玩笑嗎？！我得匯報。”說著就拿起車門邊的電話，要給另一車的刈項打過去。

林紅忙攔住她：“我還不確定呢，萬一沒有，不是鬧笑話。況且我也決定辭職了，今天這個任務危險系數也不高，就當不給自己留最後的遺憾了。”

唐小绤還是覺得有些不妥，但見林紅懇切的目光，又找不出再堅持的理由。她收回拿起電話的手，靠在排椅上：“怎麽突然想辭職了，懷孕期間你可以申請調崗的。”

林紅也靠在了車背上：“算了，我也覺得警察這職業太危險，尤其我們這工種，更沒幾個女的。孫寘和我提過好幾次了，我呢，也不想讓他擔心。”

高速行駛的警車將並肩的兩人搖的晃晃悠悠，似一顆心也跟著搖擺不定一樣。

林紅忐忑地瞅了唐小绤一眼：“你不會看不起我吧？”

唐小绤笑著握住了她的手：“我很為你開心，因為你很幸福啊。”

林紅笑了，陽光打在她水荇梨渦上，紅綻溫馨。

—

北京國際機場VIP貴賓室，唐小绤和林紅已經換上一套黑白相襯的白領職業套裝、踩著高跟和數位西裝筆挺的男性同僚等待著香港飛北京的CA6510航班的降落。

他們今天的任務是保證即將下榻飛機的香港政府財政司副司長高璐在北京為期兩天參加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的人身安全。高璐是名女性，唐小绤和林紅就化為她的秘書，24小時貼身保護，其他男性警員變為保鏢，確保她們出行的安全性。

這樣的任務很慣常，級別稍高的政府官員都有他們的特殊‘護衛’，況且這次的會議日程全國通曉，高璐又是從香港過來的，為了避免意外，自然在安全系數上提高了一個級別。

迎風闊步、三五隨從；精致妝容、颯爽英姿，是高璐走出機場後唐小绤和林紅對她的評價。她們互相自我介紹後，唐小绤和林紅便跟著高璐到另一間貴賓室接受部分記者的訪問了。訪問不長，但對唐小绤和林紅來說過於枯燥，左不過是一些高璐提出的關於大陸與香港經濟發展方案的利弊問題。

室內空調打的很足，唐小绤坐在軟質沙發裏聽著他們長篇大論如古言文的專業術語，只覺得腦袋昏沈沈的，上下眼皮也在不停地打架。她努力搖了搖頭，不禁自笑，都怪葛覃風，如今困的連意志力這種東西都頂不上用了。

一旁的林紅瞅了她一眼，笑道：“我去弄點咖啡。”

可等她端著兩杯咖啡再回來時，唐小绤已經撐著腦袋闔眼入夢。糟糕的是，一邊的高璐不見了！

“高司呢？！”林紅有些急眼地問端坐在另一邊沙發上玩手機的工作人員。

唐小绤本睡的不沈，被林紅這一問，瞬間像被電擊，猛然睜眼。

“哦…采訪結束，高司去上個洗手間而已。”其中一位短發年輕女子有些往往不知所然地說。

唐小绤猝然起身、林紅扔下咖啡，就在幾位工作人員面前一閃而過。

—

醫院手術室外，刈項和幾位警員愁腸百轉地來回踱步。這時，葛覃風和孫寘一同從走廊那邊跑了過來，葛覃風踉蹌的差點摔了一跤。

“現在是什麽情況？！”葛覃風氣急敗壞地瞪著刈項。孫寘接到電話說林紅出任務受傷進醫院時，他就在身邊。一句‘唐小绤呢’，人家才告訴他，唐小绤也受傷了。所以說怎樣，別人是老公，他是什麽？她的生、她的死和他有何關系。

孫寘望著刈項他們身上未袪的血漬，心裏陰沈沈的直打冷顫。

“一個疑似港獨分子組織對我們要保護的人進行報覆性迫害，唐警官和林警官在於對方博弈中不幸受了傷，正在搶救。”刈項看向孫寘，眼裏閃過無奈和憐惜。

這時，手術室的門開了，唐小绤從裏面緩緩走了出來，左手臂抱著層層紗布、臉上有幾道被玻璃劃傷的細口，臉色慘白，有些失魂、落魄。

葛覃風忙上前扶她：“你沒事吧？”

唐小绤對上孫寘尋切的目光，竟有些承受不住，不知如何開口。

其實很簡單，她們趕到洗手間時正好碰到反動分子要對高司行刺。唐小绤搶先林紅一步和對方博殺，而林紅帶著高司撤離。這是警員間的默契，也是警員實行保護任務的首則——不可同時留在危險現場。本以為危險留給了自己，可剛出洗手間，林紅為了護高司，腦門就中了莫名飛來的一槍。

唐小绤看著林紅倒在自己眼前，又是那樣的眼神，太多的不舍和留戀，像歷盡離合悲歡炎涼世態。實則萬境歸空，木訥呆滯。

她的心有一些疼、一些澀，她和刈項都明白是怎樣的結果，他們、見多了。

醫生出來了。

孫寘屏氣懾息地看著他。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多可笑，太像電視劇的對白，聽的似乎耳朵都起了老繭。可當林紅的屍體被推出來時，你才知道這句話有多殘酷。

孫寘，180cm的大小夥，突然手足無措的像個丟了魂的孩子、崩潰狂躁像變了異的病毒、暈厥倒地像對老天的控訴。

而唐小绤就像個冰溜子呆呆楞楞地又一次看了一場/‘完美演繹’，本以為見多了，就會麻木，可心還是像被玻璃碎片碾過，紮的生疼。

其實很多畫面一旦入眼就很難抹去，就像很多話一旦入心就被刻進了血肉中。她永遠記得上一秒林紅還跟自己說她懷孕時那幸福的樣子，就像付青在臨終前再三托付她要找到她孩子一樣。

—

山脈間，吉普翻倒在懸崖峭壁上冒著重重的濃煙，唐小绤用盡全力、渾身是血地從車裏爬了出來，她跌跌撞撞將已血肉模糊的付青從副駕駛裏拽了出來。

唐小绤突然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手足無措，她全身的靜脈都在她眼前跳動，就像一條條蠱刺入唐小绤的血液裏，破膽寒心。唐小绤死死捂住付青脖頸那已經爆破的動脈血管，可血還是從她指縫無情攛出：“沒事…沒事，祁隊很快就到……你堅持住！”

付青抓著她胳膊，用最後一口力說道：“兒子…一定幫我…找到！”

唐小绤將她抱在懷中，哭到無法抑制。她恨自己，更無法原諒自己！要不是她不小心，她和付青也不會暴露，暴徒也不會狗急跳墻去學校擄走她兒子！要不是她窮追猛打，她們也不會翻車，付青更不會死！！

那一夜，奎屯下了一場十年未遇的暴雨，只覺得天地混沌不堪、世界暗無天日。

醫院的太平間，祁向前看著付青的屍體對身邊的唐小绤說：“你已經暴露了，再留在這不安全，先到北京躲一躲。我們抓到他們前，你不能出現。”

“不行，青姐的兒子還在他們手上，我不可能走！”

“交給我！你這樣你和她兒子都活不了！”

火車站的入站口。

祁向前將手上的行李遞給了唐小绤，最後囑托道：“到了北京，凡事低調，不要拋頭露面，不要上任何媒介。我沒讓你回來前，你決不能回來。他們是恐怖分子、是暴徒，別想跟他們搏命，他們最不怕的就是死，他們最擅長的就是以命抵命，引起暴/亂！不要讓他們得逞，不要讓我擔心，明白嗎？！”

未語，她拎起包，踏上了開往北京的列車。

——

孫寘一場病來得洶湧，驟然發燒到將近40度，仿佛體內有一把絕望的火焰在猛烈地焚燒。他躺在病床上，嘴唇蒼白幹裂，皮膚滾燙火熱，無論醫生們采取怎樣的方法為他退燒都沒有絲毫效果，似乎他已經放棄了，他寧可陷入高燒的昏迷中永不醒來。

葛覃風跟醫生討論完孫寘的病情後，再回頭，便不見唐小绤的身影。他心裏有說不出的恐懼，他看孫寘如今這般模樣心裏後怕的很，他無法想象萬一哪天唐小绤消失在這個世界，他會怎麽樣。

醫院停車場，葛覃風攔下了刈言的車，他繞到副駕駛一把就將唐小绤拽了下來：“我送你回家。

唐小绤面無表情地甩開了他：“不用，謝謝。”說著又要坐回車裏。葛覃風毫不憐惜，又硬將她拽了出來，‘砰’的一聲關上車門，咬住牙根哼道：“我送你回家！”

刈言從駕駛坐走了出來，好心說：“今天你們都累了，我先送糖糖回家，你也早點回去休息，有什麽話改天再說。”

“滾！”葛覃風對他勃然呵道，“她是我女人，你他媽以後離她遠點！”

“我不是你女人，我更不愛你。”她清冷的回答，就像有意的劃清界限。

葛覃風輕扯嘴角一笑，他就知道她會這樣，別說讓她放棄警察職業，她現在是連他都要放棄了！

他灼灼目光瞪著她：“不愛我？不愛我你會跟我上床？你記得昨天你有多熱情麽，我輕輕一揉就化成水一樣……”

“我喝醉了不是嗎？你也喝了酒，酒後亂性，大家都是成年人，沒什麽稀罕。”

“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你放心，我堅強著呢，就算哪天你掛了，愛我的女人多的是，我活的指不定多逍遙自在。”

“別這麽自信葛覃風，我現在這樣不是因為擔心你，我是想明白了知道嗎。生命短暫，我不想將自己再浪費在愧疚裏。我喜歡刈言，我覺得我就該和他在一起，而不是因為對不起你，就放棄自己的感情，去遷就你。因為現在我想自己開心，而不是讓你開心。”

“你他媽再扯點，當我是傻子嗎？！我現在心情很不好，沒心情跟你吵，你跟我乖乖回家。”說著，拽起她的手就往自己車向走。

唐小绤沒有掙紮，任他拉著往前走，可卻忽然笑起來，像是憐憫又像是嘆息地說：“葛覃風，你又要強迫我嗎？和五年前一樣，強迫我和你在一起，強迫我愛你？”

葛覃風心一顫，回頭鷹隼般地看向她。

“你記得嗎，當初是因為你那一百萬我才和你在一起的。你覺得如果當時我爸沒病或者你只是個窮小子，你還那麽自信我會和你在一起嗎？你強迫我做你女朋友，我認，我欠你的。你強迫我和你接吻，我也認，是我應該做的。就連我們上床，我都是被迫的，你記得嗎？我從來沒有心甘情願過！

所以我那麽義無反顧地揭發你哥哥，我毫無留戀地離開你！五年了，我從沒想過再次遇見你！你記得嗎，從我們再次相遇開始，都是你對我步步緊逼，我想逃都逃不掉！葛覃風，你真的沒有一絲絲懷疑我愛不愛你嗎？你就真的沒有想過我們的關系是怎麽開始，又怎麽結束的嗎？

你知道我和刈言怎麽認識的嗎？是在香港，是五年前，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就已經喜歡上他了，我是跟著刈言離開香港的！我和他才是一路人，他懂我、支持我，所以我才會毫無負擔地做我的警察。你能嗎？我愛他的善解人意、我愛他從來不強迫我、我愛他有一個溫馨的家而不是恨不得殺了我的嫂子、我愛他們一家高尚的職業和品格而不是讓我羞愧的危害人民的……”

啪——！一記狠狠的耳光，打在了唐小绤的臉上！

葛覃風憤然離去！

唐小绤捂著臉，心裏掠過一抹痛楚，她笑了笑，再次擡起頭，已清明泰然。她再次拉開車門，上了車。

有時候，堅持一段關系很難堪，但結束它，會很難過。最壞的打算，最安全；但不一定是最幸福。唐小绤不要幸福，只要安全。

‘轟——！’一聲，剛啟動引擎的刈言，毫無先兆的，就被身後的葛覃風猛的撞出好幾米，強大的後座力，讓車裏還沒系上安全帶的倆人被磕的腦袋一陣暈眩。變了形的後車廂，也發出陣陣警報。

而葛覃風滿腔憤懣地擦了個彎，就持車而去。

“對不起。”唐小绤低沈地說，心裏酸酸苦苦。

刈言笑了笑：“看來這車今天是開不回去了。”

涼夜迢迢，華燈初上。赫龍浮淵的街道，人煙阜盛，一派繁榮。唐小绤和刈言並肩走在石子路上。遠遠的，能望見遠處氣勢恢弘的午門，夜幕的襯托下，都褪不了它悠久歷史和所經歷的滄海巨變。

“你知道北京這座城市為什麽既有古都的韻味又有潮代的風情嗎？”刈言指向路一邊，“就如那邊的一排樹，不到倒塌時必用枝幹給它撐住，因為它們對這座城市的感情很深，所以得好好珍惜。”他又指向另一邊，“但你看那一排，全是新的。因為以前的那些樹全枯死了，既然挽救不了，就幹脆利落地砍掉，種上新的，否極泰來。”

唐小绤擡頭望向那皎潔的月光，輕輕緩緩地說：“刈言，你以後要是交女朋友，可一定要對她好。男孩子要對女孩子好，就得拼命對她好，好到讓她覺得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都可以讓她得到，好到無以覆加，好到另外一個男生對她好，她都不習慣這種好了，就OK了。那這個女孩心裏永遠就會種著一棵樹，為他生根發芽的樹，永不枯竭、生不出新枝。”

刈言憐惜地看著身邊的傻丫頭，真傻。

如果我愛你，而你也正巧愛我。你頭發亂了時候，我會笑笑地替你撥一撥，然後，手還留戀地在你發上多待幾秒。但是，如果我愛你，而你不巧地不愛我，你頭發亂了，我只會輕輕地告訴你，你頭發亂了喔。

刈言望著漫漫長路，溫溫說道：“所以你心裏有陽光，才能照耀它；如果你心下了雨，也別吝嗇，因為它也需要澆灌。”

看天空太久，眼睛都澀澀的，唐小绤垂下頭，靜靜地往前走。

“所以，想哭就哭吧。”

走過這排排松柏，沒有它們的庇護，才覺得這凜冽的風吹的人這般刺骨，唐小绤覺得如萬箭攢心，她蹲在地上，伏住臉，潸然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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