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嬌的唇角輕微抽搐著，她能感覺到阮軟驚訝地目光落在她身上，也能感覺到沈光像猛獸一樣兇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這兩道目光一個讓她羞愧不知所措，一個讓她不寒而栗。

但是這兩道目光，都沒有身邊沈淩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恐怖，她握槍的手指忍不住顫抖，心底像破了無底大洞，有冷風從洞底吹上來，把她的骨骼凍的發顫。

沈淩的聲音好像從很遠的天邊傳過來。

“嬌嬌，你在遲疑什麽。我教你這麽多知識都白交了？對著她頭，扣動扳機。”

阮軟看到時嬌臉的那一瞬間，瞳孔顫了顫。她認出時嬌，紅唇動了動，眼神卻最終歸根於平靜，什麽也沒說。

時嬌的手顫抖的更厲害了，沈默的氣氛要將她壓垮。忽然她的手腕重重的垂下，扭頭望著沈淩，漂亮的眼睛已經有淚，她轉而攥住沈淩的衣角，乞求道：“哥哥，可以不要逼我動手嗎？我害怕……我不想殺人。”

沈淩眼神平靜的望著她，“你就把她當做練習時的靶子，就不會害怕。”

時嬌搖頭，神情脆弱的說：“可是她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冰冷的靶子！”

沈淩目光驟然變冷。

時嬌強忍著害怕繼續懇求道：“哥哥，別讓我殺人好不好？”

“知道他是誰嗎？”沈淩沒時嬌一個答案，而是忽然指著沈光說：“這個人是我的死敵，曾無數次的要至於我死地。你還記得你被綁架的事情？他就是幕後真兇，想傷害我在乎的人，讓我活在無盡的痛苦裏。而他旁邊的女人，是他在乎的女人。他曾想殺死你，現在我讓你殺他愛的女人，過分嗎？不過分，反而再適合不過”

“可我下不去手……”

“他們是我們的仇人？為什麽下不去手？”沈淩看著時嬌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我的妹妹，一定下的去手。”

時嬌要被逼死了，她倉皇的搖頭：“我害怕……哥哥求你了……別這樣……”

沈淩忽然勾唇笑了，可望時嬌的神情再也沒有半點溫情。

他緩緩對時嬌道：“時嬌，你真讓我失望。”

時嬌僵住，平時能說會道的嘴，現在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好半晌，她才勉強擠出苦笑，低聲道：“哥哥，你別這樣……”

“這位漂亮的小姐。”阮軟忽然出聲打斷了談話。

時嬌楞楞看了過去。

沈光臉上嘲笑的神情僵住，他意識到什麽，立即低吼道：“阮軟你給我閉嘴！我不要你救！”

阮軟還是不看不理沈光，她接著說：“我看出你是個善良的人，幹不出殺人的事情。但是能不能請您發善心？我自願用我的命換他的命，你這麽善良，能不能滿足我這個願望？”

時嬌瞳孔劇烈顫抖，心臟忽然抽痛。

她知道阮姐認出她了，她說這段話就是不想讓她為難，抱了必死的心!

可是，她怎麽下的了手？阮姐幫她那麽多，是她認定的朋友……

“因為我是自願的，到了陰間，我會跟閻王爺說清楚，不會讓它把這份罪惡的因果算在你身上。所以，求你了！”阮軟垂下頭懇求。

時嬌說不出話，眼淚流了出來。阮姐的意思，是不怪她……

“阮軟你非要氣死我！！！咳咳！”沈光已經在瘋狂的邊緣了。他接受不了愛的女人為了他而死，她還這麽年輕，他愛她，就算是他死了，她也應該在太陽下，活的好好的。

“哥哥……”時嬌擡起被淚水打濕的臉龐看著沈淩，最後無聲的懇求著。

“你已經浪費太多時間了。”

沈淩不為所動，他輕聲對時嬌道："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是你開槍殺了這個女人，二是你開槍……自殺。"

……什麽？

自、自殺？

時嬌楞了很久，才緩緩眨了下眼睛，她想說哥哥你是不是在開玩笑，但沈淩冰冷的眼神，跟接下來說的話，徹底摧毀她的自以為是。

“胳膊向外拐的妹妹。不要也罷。”沈淩擡腕看了眼表：“我只給你六十秒的時間決定。如果六十秒後，你還沒有做出決定，你跟他倆就一起死在這吧，我就當重來沒有你這個妹妹。”

“……”

時嬌慢慢垂下頭。

悲傷震驚到極致，她的反而奇異的鎮靜下來了。

“阿乙，沈淩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我不知道。”

“他的黑化值增加了嗎？”時嬌打開游戲界面，“我這邊怎麽看不到沈淩的信息了？”她的視線往旁邊移，發現不止沈淩，其他三個男主的黑化值也被屏蔽，她什麽也看不見。

“在主線任務快完成的時候，世界規則限制的越厲害。現在我只有感知到顧南安好感度的變化。”

“……”

時嬌忽然喪失繼續問下去的興趣，她明白了。

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沈淩的聲音忽然打斷時嬌的思緒。

他提醒：“還有三十秒。”

時嬌用手隨手抹了下眼淚，慢慢擡起槍。她緩慢的移動冰冷的槍口，最終對向阮軟。

蘇光忽然大吼一聲，像被激怒的野獸，想沖過來，擋在阮軟前面。

“不！”

沈淩冷笑的吩咐：“給我用力按住他，松開你們也別活了。”

兩個黑衣人聞言立即死死的按住蘇光，不讓他有一絲機會掙脫束縛。

沈淩轉頭看時嬌："還有二十秒，你確定還要猶豫嗎？"

阮軟最終還是沒忍住，深深的望了沈光一眼，開口道：“沈光，你知道嗎？你真的很霸道，大男子主義，不可理喻。我一點不喜歡被你掌控的生活，現在我終於可以離開你了，真是太好了。希望我下輩子，再也不要遇見你。”

“軟軟不要——”

“這位小姐，別猶豫了，動手吧。”阮軟收回視線，不去看沈光猙獰的神情，她閉上眼睛，等待屬於她的死亡。到那時，一切都會平靜了。

“最後十秒。”沈淩此刻簡直比惡魔還要冷酷無情。

時嬌大拇指繃勁，她忽然扭頭看著沈淩那雙帥氣的臉，睜著微紅的眼眶，平靜的說：“死三個人，死兩個人，死一個人。我不是聖母，但可惜我有一顆敬畏生命的心……所以我選擇第三種。”

說著，她手腕一轉，把槍口對著自己腦袋，補上最後一句話，閉上眼睛。

“我選自殺。”

沈淩臉上平靜的神情瞬間破碎了，他仰天大笑一聲，怒火浮現在漆黑的眼眸中。他的身體爆發一股強大的力量，已一種非人的速度搶在時嬌扣下扳機之前，從她手裏奪過槍。

時嬌的手掌被他巨大的力量扯的生疼，下意識的睜開了眼睛。

沈淩用力握著□□，氣的渾身散發著煞氣。他盯著時嬌，目光像利劍一樣尖銳：“你選自殺？想當一個英雄？”

時嬌蒼白著臉，說不出話。

"真是太可笑了，一個騙子，還想當英雄拯救別人？"沈淩聲音冷的掉渣。“你現在連你自己都保不住，還想救誰？”

"……"

時嬌渾身一頓，死死的咬住嘴唇。想起這段時間沈淩的反常，她此刻竟然沒有很震驚的感覺。

果然……果然……沈淩知道了……

他知道她是冒充的假妹妹，便不會對她溫柔的笑，不會給讀睡前恐怖故事，不會特意換掉帶血味的衣服，不會特意給她買喜歡吃的小蛋糕，不會寵著包容她了……這些特權，隨著真相的浮現，都被沈淩收回。

畢竟，她不是他妹妹，他也沒必像一個好哥哥一樣對她好。

“我沒想當英雄……”時嬌忍住自己想大哭的沖動。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怎麽想的，仗著我不知道真相前寵著你，便以為我不忍心你死在我眼前？”沈淩冷笑說：“我確實不會讓你現在就死，畢竟我們之間的賬還要慢慢算。”

時嬌眼淚不受控制的落下，她捂住嘴，不想讓自己真的哭出來。

她沒臉哭出聲。

現在的這一切，都是她應該承受的。

“只是，你的賬我以後算，可有人的賬，我不會再拖了。”

砰！砰！砰!

隨著沈淩最後一個字音落下，緊接著想起三聲槍響。

時嬌眼睜睜沈淩扣動她的槍扳機，三顆子彈在她眼中飛速的閃過一個殘影，射進不遠處，沈光的胸膛。

血，從沈光的胸膛噴出，似乎還冒著熱氣。

時嬌僵硬的移動脖子，目光一點一點的轉移到阮姐身上。

阮軟站在那裏，歪著頭，目光直勾勾的看著沈光倒在血水裏。

她臉上還帶著精致的妝容，連嘴上的口紅都鮮艷的像剛塗上似的，一點也沒有花。

阮軟眨了下眼睛，扭回頭跟她對視了一眼。她的眼神平靜到死寂，時嬌沒看見對自己的怨恨，只看見她眼中的一大片一大片迷茫。在對視的這一刻，她忽然感同身受，知道阮軟為什麽感到迷茫。

她化了完美的妝面，準備以最美麗的樣子，用自己的生命換取喜歡的人活下去的權利。

明明馬上她就能救下他。

可為什麽最後留下的那個人……是她呢？

“別看了，三槍命中心臟，死透了。”

“你還是想想自己吧。”

脖子一痛，時嬌視線裏最後的一幕，就是阮軟一步一步向沈光靠近，神情死寂的把他摟在懷裏。

沈淩說的沒錯，她當不了英雄，誰也救不了。

時嬌不甘的閉上眼睛。

空蕩蕩的大廳只剩下阮軟跟沈光。

阮軟抱著沈光的漸漸變冰冷的屍體，想哭，卻流不出一滴淚水，就好像，她的淚在心裏早已流幹了。

沈光目光眷戀的望著阮軟，一遍又一遍虛弱的說：“……阮軟我愛你……我愛你……好愛你……乖……最後親我一口……”

阮軟慢慢的低下頭，紅唇敷在沈光蒼白的薄唇上。這雙薄唇強迫親了她多少次她記不清了，她只記得，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親吻它，也是最後一次。

以後再也不會有人霸道的強迫親自己了，我不應該高興嗎？為什麽會落淚嗎？

阮軟擡起頭，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面。

“別……別哭……”沈光的聲音輕的快消失不見了，他艱難的擡起粗糙的手指抹掉阮軟臉上一滴淚，霸道的宣誓：“……我愛……你……下輩子……一定……一定會來……找你……”

沈光說完這句話像是花費了所有力氣，眼皮慢慢垂下。就在他快要閉上眼睛時，忽然像回光返照一樣，猛然擡起眼皮，渾濁的眼球像要爆炸開，從嗓子裏發出猶如厲鬼的哭嚎，充滿了怨氣跟不甘。

“……走……走……離開這裏……你敢……不要聽他的話……”

"……管你是人是鬼我都要殺了你——都要殺了你——！！！"

沈光瞪大眼睛，停止了呼吸。

阮軟顫抖著把手掌放在沈光眼睛上往下順了順，她麻木的眨了眨眼睛，等幾秒，擡起手掌。

沈光依舊瞪大眼睛，死了也不願合眼。

……

阮軟終於沒忍住，抱著沈光的屍體，放聲大哭。

竟然是死不瞑目。

竟然是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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